第182章 絕色
鹿源將胡蠱師送到天下無香門口時,站住,抬頭往上看了一眼。也不知他是在看頭上的天,還是看樓上窗戶裡那個陰沉的人影。
胡蠱師是被兩侍衛攙扶著下車的,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鹿源身邊後,裂開嘴無聲地笑了一笑:「害怕了?」
鹿源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抬步走了進去。
天下無香的店舖內只有二掌櫃川谷在,鹿源帶著胡蠱師進去時,他臉色微變,盯著胡蠱師看了片刻才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大祭司就在樓上,請。」
鹿源微微頷首,就領著胡蠱師往樓梯那走,川谷瞇著眼看著鹿源的背影,面上不覺露出那等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似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正好這會兒大掌櫃川烏從外回來,他看到停在外頭那輛馬車,進來後就問一句:「天樞殿的人過來了?。」
川谷便往樓上示意了一下:「源侍香將人送來了。」
川烏卻沒往樓上看,而是警告地看了川谷一眼:「他不比以前,收起你的小心思,別在這節骨眼上惹事。」
川谷細長的眼睛露出貪婪,語氣裡又帶著幾分不屑:「連生死都由不得他自己,還不是跟以前一樣……」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鹿源就從樓上下來了,樓梯設在店舖轉角處,牆上掛著充滿異域風情的紗簾,旁邊陳設著許多琉璃飾品。此時已近傍晚,夕陽的餘暉無比艷麗,金粉一樣的光穿過精美的窗欞折射進來,落到那男子肩上,襯得那張臉愈加絕色傾城,紗簾飄起,帶出夢一般的奢靡和慵懶,讓人恍惚。
川谷一下住了嘴,就連川烏也忍不住多看兩眼,怔然無聲。
鹿源卻未看他們,下了樓梯就直接往外走。川谷回過神,即往前兩步側過身擋住他,似笑非笑地道:「源侍香這是得了新人忘舊人了,這都見了面,怎麼連問候一聲都沒有。」
鹿源站住,卻只是斜視地瞥了他一眼,問了一句:「足下是哪位?」
川谷一頓,隨後眼裡隱隱露出幾分惱羞,他冷笑一聲,抬手要往鹿源肩上拍,只是還沒等他的手掌碰到鹿源的衣服,就被鹿源錯開,同時他的肩膀反被鹿源制住。川谷心裡一驚,面上卻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著鹿源道:「源侍香這是想起……」
跟剛剛一樣,他的話同樣沒能說完,就被卡嚓的一聲微響給打斷!
就那一瞬,鹿源把他一邊的胳膊給卸了!
川谷咬住牙才沒喊出聲,川烏大驚,完全沒想到鹿源竟會一言不合就直接下手,動作塊得他們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
「下賤的東西」川谷震怒,就要出手,可鹿源又先一步鬆開手,川谷被力的慣性推得往後退了一步,鹿源便已出了店舖,隨後見他大袖一揮,只見一線銀光飛來,川烏伸手一接,卻是一塊銀元寶。
他這是傷了人後,付的醫藥費。
川烏手裡拿著那塊銀元寶,面色陰沉,收也不是,扔回去也不是。川谷氣得臉都黑了,也不顧上接回自己的胳膊,就要追出去,卻被川烏給攔下。
川谷大怒:「你攔我做什麼,我非要……」
「行了。」川烏打斷他的話,「你剛剛已經落了下風。」
川谷看著鹿源的馬車離開後,冷哼一聲:「我身手是不如他,但要想收拾他,何須動粗,法子有的是。」
川烏把手裡的銀元寶扔到櫃檯上,然後一邊給他接上脫臼的胳膊,一邊道:「我說你落了下風,不是指身手,是你一開始就被他激怒了,他呢,根本沒放心上。」
川谷一臉陰鬱,卻沒說什麼。
他心裡明白,那人的身份早就變了,不再是任他忽來喝去的僕人,只是他不甘心而已。這世上最大的不甘,恐怕就是,曾經被你奴役的人,變成了你再也夠不著的人。
「你是有法子收拾他,不過那些法子是我們能隨意用的嗎。」川烏說話間,手上忽的用力,就聽啪一聲,川谷倒抽一口氣,他的胳膊正回去了。川烏放開他,接著道:「而且,胡蠱師是他送來的,大祭司還在樓上呢,他動了手還能安安穩穩地走出去,說明什麼?」
川谷沉默許久,終於收起自己心裡的那點不甘,又恢復了之前那等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是,他怎麼都逃不過大祭司的手掌心,我現在跟他計較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
…………
天入夜後,白焰過來白園這,卻聽說安嵐已經歇下了。見候在外的侍女有要攔住他的意思,白焰略有差異,微微揚眉,正好這會花容從裡屋走出來,朝他行禮:「安先生請鎮香使進去。」
白焰審視的看了花容一眼,進去後便瞧著安嵐從床上下來,正要去拿旁邊的罩衣,他遂走過去替她拿了,披到她肩上:「可覺得好些了?」
安嵐將自己身後的長髮撥到前面,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去軟榻那坐:「那條街上的人,眼下搬走了多少?」
白焰仔細打量她的臉色:「還剩十三戶人家,再過兩三天便能辦妥。」
也就景府和天樞殿以及鴿子樓三方聯手,財力人力充足,權力使用得恰到好處,這件事才能進行得這般順利。
安嵐手裡握著茶杯,淡淡一笑:「天下無香裡的人倒也沉得住氣,不簡單呢。」
「他們興許覺得,只要放出那些白蚊,就根本不是一條街的事,無人能攔。」白焰見茶水已經溫了,又握了握她的手,覺得有些涼,便接過她手裡的茶,放在桌上,讓人重新沏上熱茶,隨後道,「今日你讓源侍香去了謝府?」
「嗯。」安嵐輕輕撥弄了一下頭髮,看著白焰道,「明日謝藍河應當還會想見我,你替我攔住他。」
花容將新沏的熱茶送上,白焰接過去,放在安嵐面前:「你讓鹿源跟他說了什麼?」
安嵐拿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什麼都沒說,就是送了他一包香灰,興許能令他母親好受些。」
白焰微頓:「你能救他母親?」
安嵐放下茶盞,淡淡道:「生死有命,強求不得,待他真的想清楚了,我自會見他。」
白焰道:「即便他能想通,此事他能承你的情,卻也消解不了你與他之間的仇怨。」
「不是我,是我們。」安嵐抬起眼,手托著下巴看著白焰道:「當年是我和廣寒先生聯手,才除去謝雲大香師,這筆賬,謝藍河總是要算的。至於你的債,無論你認不認,終究也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