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禍(十二)
苑武從未想過,多年以後,他與流光再次相見是在戰場上,作為敵人。
每每想到苑武都會覺得諷刺,這幾百年來,自己從未放棄過修煉。明明變得足夠強大,這強大的武力卻不能夠保護心心唸唸了幾百年的人,反而要對他刀兵相向。
?當接到父親發佈的對狐族的戰事之後,苑武的第一反應是吃驚,實在是想不明白,一向與世無爭的父親怎麼會突然挑起戰端。他第一時間去見了父親,卻被拒之門外。
?狼王好像鐵了心一般,拒絕任何人的建議。幾個諫言的長老全都被革職。再也沒有人敢說一句廢話。
?苑武在戰場上見到流光那抹白色身影的時候,心潮澎湃。心中竟有絲絲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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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喜歡的人這麼優秀,已經成為了一族之長。隨後心頭又有一絲心疼,心疼他剛當上族長,就遇到了禍端,而這個禍事還是自己的父親帶給他的。
?戰爭從來都是殘忍的,無論是人類,神族還是妖族,多少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戰場上每天都有人死亡。苑武抿緊雙唇,站在一處巨石上,以他的目力能夠看見對面狐族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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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白色的身影闖進他的視線,他久久的凝視著,一動不動,沒有想到,流光卻突然轉過臉來,苑武不期然的對上一雙淡如古井的平靜的眸子,他甚至看見流光對著他點了點頭。
苑武的心臟跳動的非常劇烈,他抿緊雙唇,化作一道光,倏忽消失了。
「長大了。」流光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一頭的男人,感慨的說道。
「你還是一樣,一點也沒有變。」苑武凝視著流光的眼睛,流光笑笑。天際一輪明月高掛,苑武看著那圓盤似的月亮突然笑了起來,「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問我關於狼族和月亮的事。」
流光也笑起來,他真的是和多年前一點變化也沒有,無論是外貌還是脾氣,都那麼溫潤如水。他見到苑武不像是見一個仇敵,反而像是見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那麼淡然。
那天,他們就真的好想多年不見的好友一樣,聊這些年的見聞,關於戰爭,一字未提。
戰事越來越膠著,越來越激烈,死的人也越來越多。看著滿營寨的傷員,苑武終於忍不住了,他直接闖進了狼王——他父親的營寨。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父親,苑武卻大吃一驚,沒想到只是短短的幾年不見,自己的父親竟變得如此陌生,滿身的暴戾之氣。
狼王閉關修煉幾年出關之後,性情便大變。
「哦?武兒啊,有事嗎?」狼王見到他最疼愛的兒子,並沒有表現出高興的樣子,相反和以往大相逕庭,他冷著一張臉,看不出喜怒,面前攤開一張地形圖。見苑武進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將注意力轉移到地圖上去了。
苑武看著面前陌生的父親,道:「父親,這場戰爭毫無意義,只能給狐族和狼族的人民帶來深重的在災難。」
狼王唔了一聲,才又一次將頭抬起來,分出一點精力給自己的兒子。對上父親那毫無情感的雙瞳,苑武內心的陌生感更加的深了。他心裡感覺到自己的父親絕對不正常。
狼王冰冷目光注視著苑武,半晌才哦了一聲,見苑武還要說話,他不耐煩的揮手道:「你回去吧,這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
「父王!苑武上前一步,還想要在說什麼,卻見狼王不耐煩的抬手,手邊武器架上的利刃直接朝苑武飛去,苑武閃身躲過那些兵器,回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又將注意力集中到地形圖上的父親。
外面的守將聽到動靜,煞白著一張臉進來將苑武請了出去。
「王子,這邊請。」
苑武渾渾噩噩的走出來 ,外面的日光刺眼,使得他將眼睛閉了起來。
「你,去通知幾位元長老全部到後山集合。」苑武調整一下心緒,吩咐守衛之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樣不行啊,狼王大人從閉關出來之後性情大變,肯定是不正常。」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歎了口氣,「這樣打下去真的不行,對我們一點好處也沒有。」
眾人紛紛附和,最終決定將王軟禁起來,可是偌大的狼族,有誰能夠與狼王相抗衡。
這時候,有人想到了狐族的族長,「不如我們請狐族的族長幫忙?新任的狐族族長心地善良,與世無爭,一定能夠幫我們解決這件事。」
苑武想到流光,眉頭皺起來。自己的父親此時的功力達到什麼地步自己也沒有底,如果...不管是流光還是自己的父親,任何一方出了事,都不是自己所樂見的。
「這件事我在考慮考慮。」
「還請王子早作定奪。」長老們一個個的行了禮之後就離開了。
後來的情況是苑武怎麼也沒有想到的。就在當晚,狼王突然下令,突襲狐族的領地。雙方正打得難捨難分,後方突然傳來消息,狼王入魔,神志不清,遇到人就殺,不管是自己人還是敵人。
苑武接到消息的時候,狼王已經一路殺到了陣前。滿身血污,就像是浴血的修羅。
狼王一路衝殺過來,將阻攔在眼前的兩名狼族砍成兩半。眾人驚懼的後退。
「父王?」苑武身形一動,擋住狼王手中沾著斑斑血跡的長刀。狼王眼神空洞而瘋狂,好像沒有認出苑武一樣,大吼一聲,週身妖力凝聚,將四周的人震飛出去。
苑武的衣擺咧咧作響,他又叫了一聲父王,可是狼王依然沒有反應一邊,只是木然的揮舞著手裡的長刀,一刀砍過去,便有許多人化作血霧消失不見。
「快退後。」苑武大喝一聲,英俊的面龐上滿是嚴峻的神色,就是他自己對上自己的的父親,還是入了魔的父親,他不知道自己的勝算有幾成,但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大開殺戒,不阻止他的話,這裡真的就變成了修羅場。
阿錚在後方和一名狼族弟子打鬥,與其說是打鬥,不如說是玩耍,他們的招式慢騰騰的,看起來就像是好朋在切磋一樣。
「唉,你在跟我說說苑武的事吧,他這些年除了修煉還幹了謝什麼?」旁邊一名長相妖媚艷麗的女人,邊打鬥邊問,她手裡的狐火,都打在其他的地方,避開與她站鬥的一名年輕的男子。
那名男子滿臉為難的神色,眼睛不敢直視這少女,他低垂著眼眸,為難道:「這,王子的事,我們不能亂說。」說完這幾句話,他的臉頰紅的要滴出血來。
女子還想再問,阿錚適時地插話解救了那名男子,「也不看看是什麼場合,等到結束了再聊行不行。」
女子鄙視的看著他慢騰騰的招式,就像在人界的鎮子裡看見的頭髮花白的老年人一樣,行動遲緩。
「你們這樣敷衍著的沒事嗎?」阿錚不放心問。
那名狼族的弟子憨笑道:「這是王子的吩咐,再說了,你們的族長也沒有說什麼呀。」
阿錚滿臉不贊同的神色,「你們的王子上頭還壓著狼王呢。」
那名弟子的臉色有些糾結,阿錚卻突然收手,男子正在走神,差一點就把阿錚打傷了。
「你看看,怎麼回事?」距離他們不遠處,人群紛紛退散,阿錚他們幾個收了手,滿臉疑惑。美艷的女子攔住一名滿臉驚慌失措的狐族弟子,「前面怎麼了?」
那弟子臉色煞白,「狼王來了。」
女子的臉色一下子也變了,微風送來陣陣的血腥氣。「我去告訴師叔。」
「是族長,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另一名青年從半道上□□來,跟著阿錚和女子向後方飛去。
苑武的胸口挨了一刀,轉身呵斥衝上來的狼族守衛,「你們退後,上來也只是送死。」狼族的弟子和守衛滿臉糾結,最終還是退開了。
此時狼王的周圍的土地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刺鼻的血腥氣嗆得人泛嘔。他週身圍繞著狂暴的氣息,苑武面色凝重,他的手掌滴下血來,憑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發狂的父親。就在這時,一道白色身影從天而降,正是流光。
流光的到來非但沒有使苑武鬆一口氣,反而使他更為擔憂。狼王感覺到強大的妖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流光的身上。
後來的事,苑武每每想到,都心痛如絞。流光耗盡全部心血封印狼王,自身隕落,換回狼族與狐族的安穩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