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愛(二)
夜深人靜,胡千青正將腦袋埋在抽屜裡,屁股高高撅起,大尾巴還在身後一晃一晃的。
「沒有。」一通翻找,胡千青看著被自己翻的亂七八糟的抽屜自言自語,他的毛還沒有完全的乾透,還有濕濕的一縷壓在腦門上。
他失望的將抽屜裡的東西整理好,然後從檯子上跳了下來。
上樓梯的時候,總感覺還會碰到什麼妖怪,所以他飛快地朝房間竄去,只是這一次他沒有撞到妖怪,而是撞到了一個人的腿上。
蘇子默半夜上茅廁,突然感覺到腿上有個東西撞過來,原本滿含睡意的眸子瞬間清醒了。
他獰笑著抬腳狠狠地踢了過去。嘴裡罵道:「小畜生找死。」
還好胡千青有所防備,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正是白天打人的蘇家小公子,靈活的退開了。
這小混蛋竟然住在這間客棧裡。
胡千青邊跑邊想,真是倒楣。
大半夜出去亂逛,胡千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男人已經出門回來了,見他醒了,劈頭蓋臉的丟了一堆書籍過去,胡千青從書堆裡爬起來,看了看,滿臉的不可思議。
之見他面前攤開的幾本書分別有:《如何快速修煉成妖精》、《成為妖精的九十九種方法》、《妖精修煉入門手冊》、《妖精修煉小秘訣》......等等等等。
這,,,,這真的不是人間的話本嗎?哥們你不是在逗我吧?
胡千青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男人,將口中抱怨的話吞了回去。
胡千青蹲在一塊石頭上,見那小毛球吱吱吱吱的在男人耳邊叫個不停,男人抬手丟了張紙過去,小毛球大口一張,將紙張嚼碎了吞下去,嗖的一聲飛遠了。
「我一直奇怪,那是個什麼東西?」胡千青終於將埋藏心底的疑惑說了出來。
男人的手掌張開,又一隻小毛球憑空出現,圍著胡千青的腦袋轉了一圈,男人輕聲道:「養的一些小玩意,平常跑跑腿,送送信。」
胡千青用爪子拍了拍屁股底下墊著的《妖精修煉入門手冊》,道:「這個東西,是真的嗎?」
「你說呢?」男人鄙視的看著他。
胡千青那個氣啊,道:「那你買來幹什麼?」
男人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將胡千青撥開,將他屁股底下的書拿了起來,在胡千青好奇的目光中翻開第一頁。
胡千青只覺得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春1宮1圖!!!
再多的感歎號也表達不了胡千青此時的心情。
原來此妖精非彼妖精,大哥你就倒是說清楚啊。
男人將書合上,隨手一扔,一隻黑毛球突然出現,嚼啊嚼的將書吞了下去。
胡千青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他吃下去能吐出來嗎?」
男人點了點頭,胡千青感歎好神奇,還想再說什麼,不遠處又傳來了騷動聲。
胡千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向前奔了數米,又折了回來,他可不想在像上一次一樣被人追著跑。
所以他跳上了男人的肩膀,爪子指著人群聚攏的方向,豪氣幹雲道:「走!」
男人坐著一動未動,瞇著眼睛打量他,道:「你在命令我?」
胡千青討好的笑笑,只是他現在是一隻狐狸,完全看不出來他笑了,只有笑聲飄近耳中。
幾個趕著看熱鬧的人從他們身邊走過,看向男人的目光滿含憐憫。
「哎,長得是不錯,可惜是個瘋子,竟然和一隻狐狸說話。」
男人額頭隱有青筋浮現,他哼笑一聲,意味不明的看著胡千青,胡千青將尾巴甩到胸前抱住啪嘰啃了一口,他可不敢像上次一樣,去舔男人的臉,這個死潔癖!
就在他快要將尾巴上的毛啃掉的時候,男人起身了,慢慢的朝人群走去。胡千青瞬間來了精神,甚至站在了男人的肩頭。
護城河邊的一顆大柳樹下,圍滿了人。
憤怒的咆哮聲和隱約女子說話的聲音遠遠的飄進了胡千青的耳朵,他三步兩步的竄到柳樹上。
男人逕自走進了最近的一家茶館,叫了一杯茶和一桌精緻的點心。
如果胡千青在此地的話,一定會瞪大眼睛,因為男人拋了一顆黑珍珠給老闆,並且上面隱隱約約能見到細小的牙印和刮痕。
店老闆和小二將東西擺上桌,就跑去看熱鬧了。一個小黑球跳上桌子,一口一個將盤中的點心吞吃乾淨,打了個飽嗝,滿足的飛走了。
男人看了眼桌上的狼藉,展開小黑球帶回來的一張泛著金光的紙。
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幾個大字,「不要再來煩我!」看出來心情是在特別匆忙的時候寫下的。
男人一笑,手中的紙便燃燒起來,很快燒成一堆灰燼。
「子默,跟我回去吧。」女子柔柔的聲音響起,帶著哀求。聽得胡千青心神一蕩,但是很快就轉變為了氣憤,他爬在高高的柳樹上,扯著柔軟的枝葉擋住自己。露出兩隻眼睛注視著樹下的另一位主人公。
只見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冷笑著一把將女子揮開,說道:「蘇雨晨,你不會真的把自己當成我們蘇家的大小姐了吧?」
他說著譏諷的打量了女子一眼,不屑道:「你不過是個棄兒,棄兒你懂嗎?啊?你爹媽嫌棄你,不要你了。要不是我們家可憐你,你早就被野狗叼去了。現在卻在這裡教訓我?」
蘇雨晨原本一雙晶亮的眼睛,在她聽到少年說「棄子」的時候,突然黯淡下去,眾人只知道羨慕她的好命,竟然被蘇家這個大戶人家收養,從此衣食無憂。
她每天笑臉迎人,好像沒有任何的煩惱,所以眾人都以為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世,可是事實恰恰相反,她非常的在乎。
她總是會坐在鏡子前凝視著自己的面貌,然後在腦海中想像自己父母的樣子,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的職業,是否還在世,為什麼拋棄自己?還是因為不得已的苦衷。
她的嘴唇輕顫,最終還是衝著發怒的少年柔聲說道:「娘病得很嚴重,你跟我回去看看她吧。」
少年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嘲弄,「娘?呵呵,這話說的有意思啊,你叫誰呢?那是我娘。」
周圍的人都唏噓不已,而蕭雨晨的面色更是慘白,她咬著下唇,終是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少年整了整自己的袖子,衝著女子身後的丫鬟說道:「你,小爺沒錢了,今天醉花樓的花魁爺要了,回去給爺取銀票去。」
小丫鬟看了蘇雨晨一眼,少年登時大怒,他一巴掌甩在了女子細嫩的面頰上,「啪」的一聲響,小丫鬟竟然被他甩到了地上。
眾人都唏噓不已,有人喊道:「蕭少爺,打女人算什麼男人?」
蘇子默眼睛一瞪,揮舞著拳頭衝著人群說道:「你1他1媽的說什麼?我教訓自己家的奴才,有你什麼事?信不信小爺讓你在崇雲混不下去?」
人群裡歎息聲一片,但是也沒有敢站出來,蘇家是崇雲的首富,蘇家的小少爺又想來橫行霸道,官府也讓這=著他們家三分,若是真的將他惹毛了,說不準自己就去見老祖宗了。
蘇雨晨將小丫鬟攙扶起來,那小丫鬟害怕的躲在她的身後,咬著嘴唇,嘴角竟然有一絲血跡,白嫩的臉頰也已經腫了起來。
蘇雨晨的眼淚刷的就落了下來,滿含歉意的掏出帕子拭去小丫頭嘴角的血跡,輕輕地碰觸一下,小丫鬟便疼的一縮。卻還強笑道:「小姐,圓兒沒事。」
蘇雨晨的淚水掉的更凶了。
蘇子默撇了一下嘴角,道:「真無趣。」說著就要走,卻被蘇雨晨拉住了。
「你幹什麼?想挨揍是不是?」蘇子默怒目而視。
「娘真的病得很重,你就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吧。」蘇雨晨紅著眼眶,倔強的說道。
「呵。」蘇子默歪著頭笑了一下,甩開女子的手,道:「她不是總說我是個不成器的,不指望我嗎?既然如此,我還會去做什麼?」說完揚長而去。
胡千青憤恨啃著面前的柳條,口裡碎碎念道:「這個垃圾,要是小爺是個人身,分分鐘揍死你。」
「小狐狸,你還不能化形啊?」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胡千青嚇得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他左右看了看,樹下已經沒人了,他顫巍巍的開口道:「誰?是誰?」一根柳枝戳了戳他的屁股。
「你啃了我這麼久,還不知道我是誰?」
胡千青一轉頭就見柳樹上出現上一雙眼睛,那眼睛碧綠晶瑩,閃著睿智的光,看向胡千青充滿了慈愛。
胡千青不覺得看的呆了,這種感覺真好,自己的記憶力,只模糊的記得,自己的爸爸媽媽也這麼看過自己。
「你是柳樹精?」他問。
蒼老的聲音哈哈大笑,道:「知道了還不跑?」
胡千青吹了吹垂在眼前的柳枝,隱約可以看見男人朝這邊走過來的身影,他說道:「有什麼好怕的呀,你不是植物嗎。」
老柳樹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胡千青和老柳樹說著話,目光不時的朝男人的方向偷瞄過去,就在他第十二次偷瞄的時候,發現男人不見了!這怎麼可能?他四處亂看,老柳樹笑了笑,又探出枝條戳了他一下。
「幹什麼?」胡千青正焦急,伸出爪子將柳枝揮開。
「我倒想知道你在幹什麼。」低沉的嗓音在樹下響起。胡千青一低頭和男人來了個眼對眼。
他將腦袋扭過去,道:「沒幹什麼。」又湊近柳樹,小聲道:「柳樹爺爺,你知道怎麼化形嗎?」
老柳樹晃了晃枝幹,笑道:「我要是能化形就不會在這裡了。」
胡千青憐憫的看著他,不過很快他就搖著腦袋道:「沒關係,等我學會了化形,就回來教你,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在這地方站了這麼久肯定很沒勁。」
風吹動柳樹的枝條,飄飄蕩蕩。
柳樹哈哈大笑,「好,我等你。」
男人靜靜地站在樹下,胡千青和柳樹保證過之後便一下子跳了下來,男人後退一步,胡千青直接趴在了地上。
等到他爬起來的
候,就見男人飄然遠去的背影,胡千青飛快的跟了上去,嘴裡罵道:「神經病。」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柳樹睜開碧綠的眼眸,裡面濃濃的擔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