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禍(五)
「師丈?師傅呢?」胡千青舉著一片碩大的葉子擋在頭頂,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他等了半天,也沒見流光過來,卻等到了苑武。
「你師父還在睡,今天自己練習吧,我還有事。」苑武面色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胡千青努力的不把思想往XX的方面想,他啊了一聲,不遠處的草叢晃動了一下,隱約可見一絲紅色的衣擺露了出來,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師丈,師傅不舒服嗎?我能去看看他嗎?」
苑武頭也沒後的擺了擺手,胡千青還想再說什麼,卻見男人轉頭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己一眼,眼角的餘光斜了一下,那個方向就是剛剛胡千青看的方向,他瞬間將嘴閉上了。男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苑武一離開,遠處的草叢裡嘩啦一聲響,孟婆淋的跟落湯雞似的站了起來,白色的頭髮緊貼在臉上,紅色的衣服濕淋淋的裹在玲瓏有致的身軀上。
胡千青皺眉道:「你怎麼濕成這樣?剛剛師丈他....」剛剛遠唔過來的時候,身上一點雨水也沒有沾到,那些雨水在接觸到他身體的時候就彈開了。
孟婆寒著一張臉,「師丈?」她的語氣上揚,聽起來很不善,胡千青識趣的閉上了嘴。
孟婆卻不打算放過他,快步上前,將他用來遮雨的大葉子奪了過去,恨聲道:「你怎麼能叫他師丈呢?他是你師傅的仇人,仇人你懂不懂!」
胡千青見她神色激動,配合的點了點頭。孟婆將手裡的大葉子舉在頭頂,歎了口氣,「本以為這一次能夠見到流光,沒想到....」
二人失落的往回走。
阿遠猶自哭個不住,在家上外面的雨聲,吵得鄭炎一個頭兩個大,他想平時扔胡千青一樣,袖袍一帶,阿遠便飛了出去,彭的一聲趴在了大樹上,鼻子嘩啦啦的流出血來。剎那間哭聲更大了。
鄭炎面無表情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大雨裡哭個不住,流著鼻血的阿遠,眉頭皺了起來。怎麼這麼弱?還是自己的力道太大?
若夜幾個小鬼慌忙的將阿遠拉進房間,阿遠還是哭個不住,任若夜怎麼威脅恐嚇都不行,就在鄭炎不耐煩的想將所有人丟出去的時候,濕漉漉的胡千親和孟婆回來了。
胡千青疑惑的看著縮成一堆的小鬼頭,又看看起身朝自己走來的鄭炎,剛想問怎麼回事就被男人抓著衣領,丟了出去。
胡千青被丟出了經驗,又加上這些日子流光的教導,在半空中一個轉身,腳尖輕輕的在樹上一點,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你幹什麼呀?」胡千青不滿。
鄭炎挑眉看他俐落的身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情大好,這才對嘛。
胡千青氣沖沖的回到房間,就見孟婆和男人說著什麼,阿遠的鼻子血流個不住,還在哭,見胡千青進來,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胡千青歎氣,這個小狐狸,臉人類的小孩子都不如,就知道哭,長大了可怎麼辦啊。
他找了個手帕將阿遠的鼻血擦乾淨,小黑球從外面搜的一聲就竄了進來,抖了抖身上的水,嘴巴一張,一封帶著狐族印章的書信便出現在男人的手裡。
幾個小狐狸瞬間圍了過來,臉孟婆也緊盯著鄭炎手裡的信。鄭炎看也不看,將信丟給孟婆,坐在一邊不知道想些什麼。
「太好了,我爹快來啦。」若夜大叫起來。
「真沒想到,苑武竟然從狐族將流光的身體偷了出來,實在是太過分了。」孟婆替好友鳴不平。
「他是不是有什麼陰謀?」阿遠也可憐兮兮的湊上來說道。
胡千青發笑,把你們族長偷回去當媳婦,這算不算陰謀?
「狼王,這是狐族族長派人送來的戰帖。」探子低著頭恭敬地將一個帖子送到苑武的面前。
苑武應了一聲,看也不看便將那戰帖扔在一邊。
底下的一名壯碩男子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緊皺,「我呸,這若景是不是有毛病啊,還私自扣留他們的前任族長,勾結籐妖殘害狐族的小輩,這....」
壯漢越說越生氣,最後將手裡的戰帖揉成了一團,其他人都沒有說話,氣氛詭異的尷尬,男子疑惑的看著眾人,大著嗓門道:「你們怎麼了?說話呀?」
其他人的眉頭都皺的很緊,這名壯碩的男子是近一百年提拔上來的,年紀在狼族還比較小,所以對於有些事情不清楚,但是其他的人都是元老級別的了,狼族的什麼事他們不知道?
只是因為苑武下的命令,流光的身份一直只有這些元老知道,其他人都沒有見過流光,並不知道他的容貌,所以當苑武將流光帶回狼族的時候,眾人也都沒有疑心,反而很開心的祝福狼王找到了伴侶。
苑武低著頭打量著自己的手指,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斟酌了一下措辭,道:「狼王,這戰帖上寫的可是真的?您真的讓籐妖去暗殺狐族族長的兒子?」
苑武連頭都沒抬,好像自己的手指是很好玩的東西,他看的那麼專心致志。
沉默代表默認,老者歎了一口氣,他知道流光對於苑武的重要,當初流光身亡,苑武瘋狂的模樣現在還歷歷在目,他知道自己多說已無意,便退了回去,只是低垂著的眼眸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芒。
狐族很快便到了,他們風塵僕僕,狐族族長若景見到自己的兒子穿著一身荷花邊的粉色女裝,扭著兩條小短腿朝自己奔過來的時候,臉色當即就變了,袖袍一揮,喝道:「成何體統。」
若夜便大叫著一聲飛了出去,躺在地上久久的爬不起來。
胡千青嘶了一聲,目光中閃耀著幸災樂禍的光芒,這小子就該好好教訓。
他正樂著呢,感覺到兩道視線打在自己的身上,存在感太強,想忽視都不行,一抬頭,就看見鄭炎打量著自己的身體,眸光中是讚賞的神色,他滿頭霧水,這是抽的哪門子瘋?
鄭炎見若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心裡感歎一聲真嬌氣,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胡千青,這個傢夥輸在的多厲害,都會瞬間爬起來,充滿了活力。應該能活的久一些。
活得久一些,想到這裡,鄭炎眸中愉悅的神情就淡了許多,他看著胡千青纖細的脖子,考慮要不要將他擰斷了。
若是他死了,成了魂魄狀態,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冥府陪著自己了?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剛一見面時,就將胡千青送給了孟婆的事情。
胡千青忽然覺得自己的後背發冷,慢慢的惡意。
若夜在信中便提到了冥帝鄭炎,所以若景在這裡見到他並不覺得詫異,只是對他身邊的胡千青多看了幾眼。卻也沒有多做理會。
眾人在狼族的對面紮起了營寨。
看著戰意滿滿的狐族眾人,胡千青考慮要不要去見一見流光,卻不想在晚飯的時候,自稱狼族長老的便找了過來。
頭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枴杖,正是白天質問苑武的老人,苑武熱情的接待了他,誰能想到一千年前勢同水火的兩個部族因為流光的去世,偃旗息鼓,保持了一千多年的安寧穩定。
如今,還是因為流光,又要興起戰事。老者歎了口氣,端正的坐在位子上,歎了口氣。
若景也是感慨萬分,那老者道:「若景族長,這仗我們不能再打了,一千年前的慘狀你還記得嗎?都是因為前任狼王入魔,致使狼族與狐族的族人差點受到了滅頂之災,多虧了流光族長捨命相救,使狼王恢復了神智。如今,前任狼王過世,苑武年紀尚幼,做了些錯事,還請你們這些做長輩的多擔待。」他說著抹起了眼淚,「流光族長在狼族過得很好,若你們想要將他接回去,老朽已吩咐了人助你們一臂之力,只是這場仗,確實不能打啊。」
「那你們暗殺族長之子的事情怎麼算?」狐族有人不服氣的站起來。
老者站了起來,朝著那人道:「這個老朽已經想好了,這件事是我們的不對,老朽以命相抵,還請你們不要為難我的族人。」
質問的人吶吶的坐了回去。
若景連忙擺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幸而吾兒沒事,還是將流光族長接回來,我們便回去。」
老者點了點頭,商量了一下具體的解決辦法,便告辭了。
胡千青鬼鬼祟祟的跟在老者的身後,趁著夜色,摸進了狼族。無論如何,得先見見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