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愛(八)
「嘿,野狗,邊兒去。」一個肥胖的老大娘一腳踹在一條小黑狗的肚子上,將它捲飛出去。
小狗慘叫一聲,摔在了外面泥濘的土地上,天上飄著大雨,雨滴打在身上格外的冷。
小黑狗大概幾個月大,小小的身子上滿是淤泥,毛髮糾纏在一起,看起來又髒又醜。
它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泥水,好讓自己舒服些,但是天上不停地在下雨。
隔著雨幕,它羨慕的看著胖大娘的孫子正溫柔的抱著的一條通體雪白的漂亮白狗,一隻手裡還拿著香噴噴的饅頭去餵它。
「看什麼看,還不快走嗎,髒狗。」老大娘將飯菜端上桌,見黑狗站在她的家門口,抄起門邊的掃把就要求打。小黑狗嚇得夾緊尾巴趕緊跑開了。
不遠處有一所破舊的房子,那家人因為生計全家都搬走了,黑狗用力的蹭開木質的房門,蜷縮在角落裡,忍受著腹中的飢餓慢慢的睡了過去。
「嘿,哪來的野狗,剛好,哥幾個好幾天啊沒吃飯了,今天運氣不錯啊。」一個渾身髒汙的大漢眼冒綠光的盯著小黑狗,甚至誇張的吞了吞口水。
小黑狗嚇得縮在牆角,弓起身子齜著牙瞪著這個男人,他的身後還有兩名衣衫襤露的男子,年紀在四十歲左右,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笑起來露出口中的大黃牙。
其中一個拍手笑道:「好好好。」轉身就在屋裡轉了一圈,罵罵咧咧的回來了,「什麼破地方,連把刀都沒有。」
「嗨。」先前的那一個滿不在乎的擺擺手,「這狗小,肉嫩,你去找一塊尖利的石頭就行。嘖,就是瘦了點,不過總比沒有好。」說著彎下腰就要來抓黑狗。
小黑狗色厲內荏的吠叫一聲,男人一塊散發著臭味的黑布兜頭罩下,將小黑狗罩在了裡面。
「哥們有經驗,大狗我都抓過,趕緊的,找找看,有沒有鍋子什麼的。」
小黑狗全身發著抖,嗚咽一幾聲,好像放棄了掙紮,就在男人惦著手裡一塊尖利的石頭在自己的身上比劃著的時候,它突然掙紮起來,一口狠狠地咬在了男人手背上。
「小畜生,竟敢咬我。」男人看著手背上流淌的鮮血,一張臉因為憤怒漲的通紅,他一甩手,將小黑狗甩了出去,重重的砸在牆上。
小黑狗一聲慘嚎,貼著牆角往外狂奔。男人氣急敗壞的追出來,哪裡還有小黑狗的影子。小黑狗的一條腿跛了,它小心地探出腦袋,確定那幾個人回去之後,一瘸一拐的走進了大雨裡。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格外的冷,在加上腿受了傷,小黑狗走的格外緩慢,但是它沒有停下來,遮天的雨幕擋住了它的視線,使它看不清前路。世界這麼大,竟然沒有它的容身之地。
再醒來時,小黑狗發現自己躺在暖融融的稻草堆裡,鼻間傳來食物的香味。它警惕的想要站起來,但是腿上的傷使它又跌了回去。這裡是一間簡單的農家小屋,並不大,卻很溫馨。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屋子裡暖黃色的燭火跳動,好像一隻調皮的精靈。
「呀,你醒了啊。」一個女孩兒的聲音在耳邊想了起來,「奶奶你快看,它醒了。」
一名七八歲穿著粉色粗布衣的女孩兒端著手裡的碗朝門外驚喜的叫起來。小黑狗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一位老太太,正坐在燭火邊縫補衣服。見小女孩像自己走過來,它齜著牙發出威脅的聲音。小女孩笑的眉眼彎彎,將手裡端著的粥放到桌子上,道:「我沒有惡意的,狗狗你不要怕。」
桌邊的老太太走了過來,她的頭髮花白,但是身體硬朗,走路帶風。
「行了,先吃飯吧。」老太太摸了摸小女孩兒的腦袋。
「可是..」女孩兒皺眉,眼睛一亮,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抹著臉上的雨水回來了,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缺了邊的碗。
「你這孩子。」老太太笑著去找毛巾給她擦拭。女孩兒吐吐舌頭,倒了點米粥放到小黑狗的面前,見它滿身戒備,安撫的笑了笑,便坐下來吃飯了。
小黑狗警惕的瞪大眼睛,盯著房內的一老一小,見他們沒有惡意,視線便落在了面前的碗上。它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著,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了。終於抵擋不住食物的有誘惑,他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狼吞虎嚥的將碗中的米粥喝了個精光。
就這樣,小黑狗在女孩兒的家裡住了下來,從一條流浪狗變成了有家的。
慢慢的黑狗和女孩兒便熟了,走到哪裡都跟著她。
女孩兒收集野菜的時候,小黑狗在邊上撲來撲去,玩的好不歡快。
「阿恆,走了。」女孩兒將一把野菜放到籃子裡,抹了把額上的汗珠,笑道:「走,回家做飯去了,奶奶還等著呢。」
叫阿恆的黑狗長大了很多,毛髮油亮,體格健壯,四肢蹄子看起來非常有力量。它歡快的搖了搖尾巴,一低頭拽著一個東西跑到了女孩兒的身邊。獻寶似的叫起來。
「阿恆,你看看你,又幹壞事。」女孩兒將地上的柳枝撿起來,又看了看不遠處枝葉垂到地面的垂柳,歎了口氣。她佯裝生氣的抬手敲了敲黑狗的腦袋,「下次不許這麼幹了。」
阿恆原本豎起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用爪子刨了地面的土。
女孩兒笑一聲,將那柳枝也放到了籃子裡。
阿恆跟在女孩兒的身後,好奇的看著她將碗裡的水澆到小柳枝下的泥土裡。女孩兒揉了一下黑狗的腦袋,將它的毛揉得一團亂。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七年過去了。
女孩兒門口小小的柳枝已經抽枝發芽,漸漸地長成了一棵樹,阿恆也變成了一條大黑狗。還是一樣喜歡圍著女孩兒轉個不停,它已經融入了這個家,習慣了老太太的越來越蹣跚的腳步聲,習慣了女孩兒做的缺鹽少油的飯,甚至習慣了門口的那棵總是搶奪女孩兒注意力的柳樹。
老太太的身體每況愈下,她的年紀真的很大了。女孩兒走很遠的路請大夫來給奶奶治病,跟著大夫來的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女孩兒同歲。女孩兒抿著唇看著她發上簪著一個精緻的木簪子。眼神中充滿了羨慕。
大夫告訴女孩兒,老太太年紀大了,受了風寒,吃點藥調理一下就沒事了,但是一定要注意保暖。女孩兒感激的點點頭,不住地道謝。
「看看你,還哭了呢,奶奶不是好好的。」老太太躺在床上笑道。
「我沒哭,我是高興。」女孩伸手摸著黑狗的腦袋把臉扭過去。
「是啊,高興,是高興。」老太太不住的點頭。「奶奶是要長命百歲的,我要是走了誰來陪你呢。」
女孩兒咧嘴笑的更歡了。
長命百歲。黑狗歪了歪腦袋,看著女孩地笑臉,慢慢的趴在了她的腳邊。
天越來越冷了。女孩兒將所有能蓋的衣服被子都蓋在老奶奶的身上,對此老人家笑道:「你是要悶死我呀。」女孩兒往掌心呵了一口氣,跺跺腳說道:「太冷了,家裡沒有碳了,我去買。」
老太太撐著要坐起來,女孩兒慌忙把她按下去,「別起來,冷...冷。」女孩兒皺眉,跨起地上的籃子叫了一聲阿恆就出了門,「我一會就回來。」她說。
外面不知道何時下起了雪,鵝毛一般。門口的柳樹上落滿了雪,地面上也鋪了厚厚的一層。天氣陰沉,北風呼嘯。女孩兒裹緊身上的衣服又叫了一聲阿恆,黑狗搖著尾巴跟了上去。
雪實在是太大了,女孩兒將臉埋在衣領裡,紅撲撲的。
黑狗飛快的竄來竄去,一會就沒影了。女孩兒也不擔心,她知道黑狗不會跑得太遠。果然沒一會兒黑狗便回來了,它的嘴裡叼著一截冰淩。晶瑩剔透的,就好像那日跟著大夫給奶奶治病的女孩兒發上的簪子。
「給我的?」女孩兒彎下腰,笑道:「可是太冰了呀,你想冷死我呀?」黑狗的耳朵耷拉下來,這是它表達不高興的方式。
「好了,別不高興了,呶,你看,我收起來了。」女孩兒彎著眼睛,「外面實在是太冷了,回去的時候戴給你看。」黑狗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女孩兒挎著籃子,快速的走在回去的路上。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聽賣碳的人家說隔壁的村子裡凍死了很多人,很多人都淪落到做強盜的地步了。
「奶奶。」女孩兒驚叫一聲,手裡的籃子飛了出去,黑狗也吠叫著跟著女孩兒飛快的躥了過去。
房門大開,之間幾名男子懷裡抱著米麵的袋子,還有被褥準備離開。一個女人正撕扯著老太太身上的衣服。
「你們幹什麼?」
黑狗已經躥了上去,死命的咬住一個男人的小腿,那男人哇哇大叫,手裡的米和麵都掉到了地上。
「滾開,滾開。」女孩兒推開床邊的女人,「奶奶你沒事吧?」老太太咳嗽道:「沒事,奶奶沒事。」大風捲夾著鵝毛般的雪花呼嘯著吹進屋內,本就不溫暖的屋子瞬間如冰窟般寒冷。
嗚嗚的風聲之中夾雜著男人的慘叫和狗的狂吠聲。
「走,快走。」那幾個人狼狽的退了出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將地上的東西捲走。
地上撒了一地的米和麵,衣服的碎片,還有....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