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愛(九)
黑狗吐掉嘴裡的碎布,靜靜地趴在床邊。
女孩兒抹著眼淚,將炭火點上,房間內的被褥和衣服都被那些人搶走了,只剩下幾件單薄的毯子。女孩兒將僅有的幾件衣服連同毯子蓋在了老人的身上。用火鉗撥弄著盆裡的炭火,希望能夠暖和一些。
半夜老人突然發起了高燒,不停地咳嗽起來。
女孩兒急的紅了眼眶。她拍著鄰居的房門,拜託他們照看自己的奶奶,自己進城去買藥。鄰居是個寡婦,帶著一個沒滿週歲的孩子。
「這麼晚了?會不會出事?」鄰居抱著孩子滿臉的擔憂。女孩兒看了一眼床上的奶奶,她的眼睛緊閉著,呼吸侷促。
她顧不得那麼多了,必須去請大夫。黑狗見女孩兒動了便要跟上去,卻發現女孩兒尋了根繩子繫在了它的脖子上。
「陳姨,麻煩你了,你們把門關好,阿恆我留下來看家。我很快回來。」
——我很快回來。女孩兒說。
黑狗焦急的在原地打轉,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了床腿上,這是唯一的一次女孩兒出門沒有帶著它。
「沒事的,阿恆,丫頭呀,經常進城的,路熟得很,不用擔心,我們一起等她回來就好了。」陳姨哄著自己懷裡的孩子,邊柔聲說,但是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神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黑狗坐不住了,他不住的站起來又趴回去,陳姨懷中的孩子已經睡著了,正打著鼾。
外面的狂風呼嘯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到耳朵裡,昏迷的老太太夢囈起來,喃喃的說著胡話。可是女孩兒仍然沒有回來。
黑狗終於掙脫了繩子,飛快的撲到門邊用爪子撓,用身子撞。陳姨也於心不忍,終於將門打開了。外面的雪還在下,黑狗狂奔了出去。
「你們幹什麼,把錢還給我。」女孩兒摔倒在雪地裡,伸手扒拉著一個人的褲腳。
「去,去,小賤人,你的狗咬掉我一塊肉呢,你這點破錢夠做什麼的。」
這幾個人正是白天裡搶劫的那幾個,他們在路邊的一處破舊的房子裡過夜,這也正是進入縣城的必經之路。
天氣寒冷,為了活命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什麼都可以出賣。他們白天去莊子裡搶奪老弱婦孺,黑夜裡就在這裡大街過路的行人。良心早就沒有了。
「這是奶奶的救命錢啊。」女孩兒哭道。
一個女人一腳踩在女子的手上,擰了擰,「你今天白天不是很橫的嗎?竟然敢推我?」
又有一個人從破舊的房子裡走了出來,罵罵咧咧的,「怎麼回事,這麼慢,還沒解決?」說完就見到躺在雪地上的女孩兒,搓著手掌吞了吞口水。
「嘿嘿嘿,小美人啊。」飽暖思□□,這話說得沒錯,他們原先不是快餓死就是快凍死,如今走上這條路,吃喝不愁,自認就開始起了別的念頭。
女孩兒現在十五六歲了,出落成了一個大姑娘,模樣漂亮喜人,尤其是在霍光的映照下。女孩兒感覺到危險,從地上爬了起來,扭頭就要逃跑,被那個男人抓住了烏黑的長髮拖了回來。
「你放開。」女孩兒尖叫。
剛剛的那個女人翻了個白眼,惦著手裡的銅錢往破屋走,嘴裡狠狠的呸了一聲。女孩兒死命的抓著男人的頭髮,長長的指甲在男人的臉上留下血痕。男人當即大怒,一巴掌將女孩兒拍在了地上,女孩兒抓著雪扔到男人的臉上,趁著這個機會爬起來就朝來路跑去。
那個男人被雪球大的後仰,抹著眼睛怒道:「老二,快幫我抓住這個小賤人。」
被叫老二的男人就是那個被黑狗咬傷的,他瘸著腿往破屋走,嘴裡嘲諷道:「你連一個小丫頭都對付不了有什麼用。」
那個男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低聲的罵了一句,然後快步的追上了女孩,女孩跑的匆忙摔倒在了地。
男人獰笑著走到跟前一腳踹在女孩兒的肚子上,惡狠狠地揪著她的頭髮,「你個小/賤/人,再跑啊,跑啊。」
他的面目猙獰,在雪光的映照下甚是駭人。
男人開始撕扯女兒的衣服,女孩兒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男人更怒了,他氣急敗壞的按著女孩兒的腦袋往路邊的石頭上撞去。
撞了幾下,女孩兒便沒了動靜。男人罵罵咧咧的鬆開女孩兒的頭,卻發現雪地上星星點點的有鮮血。
他一驚,看過去就見女孩兒面色蒼白,眼睛緊閉著,額頭上星星點點的鮮血。氣若遊絲。
男人先是慌亂,往雪地裡啐了一口。不過是死了個人,這個冬天哪一天不在死人,官府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睛。只要不鬧的太大,官員們也不會升堂辦案。這麼冷的天氣都在家裡喝喝小酒,陪陪妻子妾氏。
男人想到這裡,放下心來。又不甘心似的蹲到女孩的面前,伸手去扯她的衣服。
媽的,這幾個月快憋死了,那個賤女人不願意讓自己碰,什麼東西,也不看看自己眼角的皺紋,爺還不樂意看你。
男人罵罵咧咧,又滿臉□□的去脫自己的褲子。
「嘿嘿,美人。」他嚥了口唾沫,便想將女孩的褻衣扯開。
一條大黑狗突然竄了出來,一下子將他撲倒在地。男人痛呼一聲,黑狗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孩兒,朝男人弓起了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叫,甚是嚇人。
男人從地上爬起來,雙目發紅,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一條狗來壞了自己的好事。這個男人在白天是留守在破屋子裡的,並沒有出去,所以並不知道這條黑狗是女孩兒的,但是看黑狗著兇惡的模樣,男人就算是頭腦發熱也看得出來,這條黑狗是護主的。
「畜生,滾開。」男人的一隻鞋子掉在了地上,他撿起來抓在手裡朝黑狗揮舞著。
黑狗用腦袋拱了一下女孩兒的手臂,發現他沒有動靜,急的嗚嗚的直叫喚。那男人將鞋子又穿上了,將身上破舊的髒棉襖裹緊了。蹲下身子搓揉地上的雪花,揉成一團像黑狗扔了過去,一下子扔在了黑狗的腦袋上。黑狗被打的慘叫一聲,才將視線轉到男人的身上。
「嘿,小畜生,快滾。」
黑狗搖搖腦袋上的雪,一下子將男人撲倒在地,利齒狠狠地嵌入男人的手臂,力道之大,竟然帶下了一塊皮肉。男人慘叫起來,抬腳就踹,黑狗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好像是嗚咽的吼叫,不管男人掙紮的多厲害,黑狗的爪子緊緊地按在男人的身上,牙齒將男人身上的破棉襖咬得稀碎,最終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腰上,連皮帶肉的撕下來一塊兒。
遠處的破房子裡,聽見男人的模糊的叫聲,本來還以為他是享受,後來那個女人一皺眉,道:「你們聽,這叫聲....」
領頭的男人好像也皺起眉來,道:「這叫的怎麼跟殺豬似的?走,去看看。」
幾人就出了房間,外面的大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飄了起來,伴隨著呼嘯的北風,女人的腳剛一踏出來,就縮了回去,皺眉道:「你們去吧,冷死我了。」
領頭的那一個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帶著另外兩個就走了出去。
他們的距離不算近,又頂著風,走了很久才走到跟前。此時的雪地上已經沒有了男人的叫聲。一個人一腳菜刀設麼東西,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呸,什麼玩意啊。」
摔倒的那個罵罵咧咧地就要站起來,手底下卻一片濕滑,還帶著些微的熱氣。他原本覺得噁心,還以為是摸到了糞便或者是什麼東西,收縮回來的瞬間卻又感覺不對,手下是人的皮膚還有棉絮。
他將手掌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大叫一聲。
「老三,你鬼叫什麼?」老二皺眉。
「這,這 ....」老三顫抖的說不出話來。他這個模樣,不遠處的老大舉著火把好奇的走了過來。
微弱的火光下,只見雪地裡躺著一個男人,身上的棉襖被撕扯的破爛不堪,歲不下露出的軀體血肉模糊,地上的男人眼睛長得大大的,臉上是痛苦扭曲的表情。正是老四。
他的身體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已經沒有了呼吸。
「這是怎麼回事?這裡哪來的野獸?」老二瘸著腿費力的蹲下來翻看老死的屍體,老大舉著火把不發一語,而老三早已經嚇破了膽。
「我,我們回去吧,老四老四是被吃了呀。」老三結結巴巴的說道。
「放屁,哪裡來的野獸。」老二皺著眉頭訓斥,也有點犯怵,這深更半夜的,人類的視力可是差的很,要真是有什麼野獸,他們三個都得死在這裡。三人商量了一下,好歹兄弟一場,將老四扛了回去。
黑狗咬著女孩地袖子將他拖了很遠,想要用腦袋去拱女孩兒的臉頰,可是又擔心子滿身的髒汙會弄髒女孩,急得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就在它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女孩突然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女孩兒抬手輕輕摸了一下黑狗的腦袋,「阿恆,你怎麼來了。」
黑狗搖著尾巴,低低的叫了一聲,女孩好像笑了一下,道:「阿恆,我..好冷啊。」
黑狗嗚嗚的叫起來,他把女孩兒拉到一塊大石頭的後面,舔了舔女孩兒的手指,便朝著縣城的地方奔去,它跟著女孩兒去過好幾次縣城,所以知道路。
可是等到它好不容易將大夫從城裡拖回來的時候,女孩兒已經沒有了聲息,她的身上,頭髮上,落滿了潔白的雪花,聖潔的好像一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