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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之夫父有責》第80章
第80章 出事

  鎮上鋪子的事有李掌櫃忙乎, 不用季春山操心, 後山的作坊也已開始打地基了,有趙大領著人在那幹著, 季春山也十分放心,只每一日中午去送回飯便得了, 無需日日去看著。期間, 年前就定下了數筆訂單的那位南方客商賈老闆如約而至,在給付了剩餘的四十兩銀子的貨款後, 便搬空了季家八口大缸裡的五口,其中有三缸的八寶醬菜,一缸的辣白菜,還有一缸的腐乳。

  送走了賈老闆,掂了掂手裡分量不輕的幾錠銀子,年後又是租鋪子,又是建作坊,又是訂瓷罐,早已將手中的銀錢花的見了底的季春山, 終是可以松快些了。他留了一個五兩的銀錠子, 準備回頭去鎮上換些碎銀子和銅板, 其他的自是又都交給了葉清嵐保管。

  又過了幾日,在王家務訂做的二十五個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小瓷罐送來了,與此同時,李寶根也傳來了李掌櫃的消息,說鋪子已一切收拾妥當隨時可以開業了。季春山便拉著一馬車的東西, 隨李寶根去了鎮上。

  季春山租的鋪子雖是小了些,但租金卻比旁邊大的鋪子還要高些,不過鋪子在主街上,又是個路口把角的地方,視野好,人流也不少,卻也是值得的。鋪子的正門上已掛上了匾額,上書‘安平記’三個大字,卻是出自葉清嵐的手筆。

  關於鋪子的名號,季春山可頗苦惱了幾日,他肚子裡沒什麼墨水,一開始便想乾脆如李記雜貨鋪一般,以自己的姓為名,只是季記兩個字繞口不說也不好聽,他又想起了葉清嵐,便打算叫葉記,但葉清嵐卻道,這一聽卻像是葉家的產業,不合適,最後建議他不如就取安平二字。

  季春山本是安平村人,出生於此成長於此,且安平本身就是意頭極好的字眼,用來做店鋪地名字卻是再合適不過。季春山一琢磨也是,只是他還是去了村長馮德禮家一趟,詢問了他的意思,待聽得馮德禮對自己用村子名來當做店名並不反對後,才回了家,讓葉清嵐親自寫出了‘安平記’三字,而後他又送去給李掌櫃,請他找人做出了一塊牌匾來。

  店鋪裡此時已貼墻放上兩個三層的木架子,裡手再擺上一個櫃檯便已占據了一半的空間,櫃檯後則是一個小門,門後通著後院。後院的面積卻是不小,如季春山要求的,除了兩間正房是給李掌櫃一家居住外,另有兩間廂房,卻是一間是廚房一間則充作庫房。不用於糕餅和豆乾之類不能久放的吃食,醬菜腐乳等物卻可提前存放在庫房,隨賣隨取。

  這次有了自己的店鋪,沒了其他的顧慮,除了原先就一直賣著的幾樣東西外,季春山又在鋪子的櫃檯上擺上了他年後新制出來的松花蛋、鹹鴨蛋等吃食,不大的店面,卻也很快就被擺得滿了起來。而那二十幾個小方罐子,則是每個裡頭都裝滿了十六塊腐乳,準備賣給那些出門在外攜帶不便的商隊的人的。

  等該擺進店鋪裡的都擺好,該放進倉庫的也都放好,季春山來時滿滿當當的馬車便已空了。之後他又等了會,等到了李掌櫃之前找人算過的開張的吉時,放了掛鞭,■裡啪啦很是熱鬧了一番,這鋪子才算是正式開張了,季春山也才終於被李掌櫃放了人,趕著空無一物著實輕快的馬車回了安平村。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季春山顧不得休息就鑽進了廚房,卻是該準備午飯了,只是要先做好給作坊那邊的工人們的,又都送去了,他才又回了家,做自家人用的午飯。

  午後歇息了一會兒,孩子們已都來了上下午的課,葉清嵐在東屋授課,季春山則去了菜園子裡,準備清洗如今已經空了的那五口大缸,只是他還沒乾多久,就聽到前院的門被大力而急促地怕打著。

  丟了手裡的麻布,季春山快步去開了門。

  “小二可在這?”門外的人季春山不認識,但有些臉熟,應是村裡的,此時他卻喘著氣,有些焦急地樣子。

  “自是在的,就在屋裡呢,你可是有什麼事?”季春山問道。

  那人忙道:“那快叫他隨我回家吧,他爹出事了!現在回去,保不準還能看上最後一眼。”

  “什麼?!”季春山頓時一驚,甚至呆滯了一瞬,看上最後一眼是什麼意思?

  “我這就去叫小二來。”說完這句,他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堂屋,掀開東屋的布簾,凝重地神色卻是立時讓葉清嵐皺起了眉來,“怎麼了?”

  季春山卻是沒有回答他,直接看向了炕上也向他看來的王小二,頓了頓才道:“小二,你爹回來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

  “真的!”王獵戶此次進山半月有餘,王小二縱使心大,卻也是掛念父親的,如今聽季春山說人回來了,自是十分高興,只是他卻沒有下炕要回去的意思,而是道:“可我的課還沒上完呢,等上完了我再回去吧。”

  抿抿脣,季春山只得又道:“小二聽話,你爹還在家等著你呢。”

  見季春山臉色似不大好,王小二張張嘴,沒再說什麼,終是聽話地下炕穿鞋。

  “我隨你一起去。”等王小二穿好鞋,季春山便隨他一起出了屋子。

  “到底怎麼了?”葉清嵐越發覺得不對,放下書追了出來。

  王小二已經邁出了堂屋的門檻,季春山跟在他身後,卻是回頭對葉清嵐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然後搖了搖頭。

  看著王小二和季春山出了院子,很快消失不見的身影,葉清嵐卻是僵在當場,半響回不過神來,“王大哥不行了。”這是季春山剛剛留給他的信息。

  離開季家後,那個來叫王小二回家的人便也跟著季春山和王小二一起往往家走。路上,季春山悄聲問了那人幾句話,才知那人是王家的鄰居。據他所說,他是在家裡聽到杜氏的哭聲,忙出來看怎麼回事,卻發現王獵戶是被幾個外村人抬著送回來了,已經是不省人事了。抬王獵戶回來的外鄉人雖知道村裡有個胡大夫,但不知道住哪,他便讓另一個聽到動靜出來的鄰居去請了胡大夫,而他則是看著王獵戶實在不好的樣子,趕忙來季家叫了王小二回去。

  很快,三人到了王家,王此時家院裡院外已經圍了不少的村裡人,一見王小二,卻都自動的讓出了路來,只是他們看著王小二滿是憐憫同情的目光和夾雜著‘可憐啊’‘造孽’的竊竊私語,讓王小二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卻莫名地心慌起來,下意識地,他加快了步子,衝進了屋裡。

  一進裡屋,王小二一眼就看到正躺在炕上卻滿身血污臉色青白,閉著眼一動不動的王獵戶,他叫了一聲,“爹——”卻無人應答。

  季春山也進了來,一見王獵戶的模樣,頓時心一沉。此時屋裡除了躺在炕上生死不知的王獵戶以及才回來的季春山、王小二外,還有四人,便是正在閉著眼給王獵戶把脈得胡大夫,癱坐在炕邊不住哭泣的杜氏和也吧嗒吧嗒掉著眼淚的王寧兒,以及一個一身麻布短打黝黑精瘦的陌生男人。季春山猜測,那個陌生男人多半就是送王獵戶回來的人之一,多半是知道王獵戶到底發生了什麼,緣何變成了現在這樣,只是現在王獵戶生死攸關,卻還不是問得時候。

  胡大夫還在把著脈,屋裡無人說話,只有杜氏嗚嗚地哭聲,聽的人有些心中煩亂。

  不多時胡大夫才睜了眼,手還未離了王獵戶的手腕,季春山便上前一步急忙問道:“胡伯,王大哥怎麼樣了?”

  季春山話一出,頓時屋裡所有人都看向了胡大夫,連杜氏也一時止住了哭聲。

  “還有得救。”胡大夫簡單的四個字,卻是立時讓屋裡諸人俱是心頭一松。有得救就好,有得救就好。

  隨後胡大夫又寫了張方子,對杜氏道:“大成媳婦,大成這次受傷頗重,失血過多不說,五臟六腑皆有受損,日後必得好生修養不可妄動,且要戒急戒燥平心靜氣,方可慢慢恢復。這藥方上許多藥材我這沒有,你得去鎮上的仁濟堂去買,那裡齊全。”

  “我知道了,胡大夫,我會好好照顧相公的。”杜氏忙應道,只是在接過了藥方,看到那上面幾味著實不便宜的補藥時,頓時為難地皺起了眉頭。

  季春山看在眼裡,便道:“嫂子在家裡照顧王大哥吧,我幫你去鎮上買藥。”說著便抬手從杜氏手中抽走了藥方,

  “那怎麼好,太麻煩你了。”杜氏忙道。

  “沒是,我趕馬車去,能快些。”季春山笑道。

  “也好,那就辛苦你一趟了,只是……只是……我這……”杜氏說著,卻是露出些許窘迫之色,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沒說清楚個什麼。

  “莫耽誤王大哥用藥,我先去買回來,別的事以後再說。”季春山卻是沒耐心等杜氏說完,他笑著道,隨後便轉身往外走。

  季春山去王家時心中是做了最壞的打算的,如今王獵戶還有救,他自是放鬆了許多。回到家,把王獵戶性命無礙的消息也告訴了葉清嵐,葉清嵐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忙又從木匣裡取了十兩銀子出來給了季春山,做買藥之用。

  之後季春山駕著馬車去鎮上買藥,而葉清嵐則從家裡挑了幾樣補品,帶著季寧煦去王家看望王獵戶。

第81章 休妻

  葉清嵐帶著季寧煦到了王家的時候, 杜氏已給王獵戶清理了身上的血污, 又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看著沒有先前才抬回來時那麼嚇人了, 只是臉色青白的模樣,也是一看便知很不好的樣子。

  胡大夫在給王獵戶施針, 他不好打攪, 正好杜氏拿了胡大夫給的參片要去熬參湯,他便讓季寧煦陪著王小二, 自己則隨杜氏去了廚房,幫著杜氏生火舀水。

  參湯熬起來了,杜氏怔怔地望著灶裡騰騰燃著的火焰,想到躺在炕上如今還依舊昏迷不醒的王獵戶,想著以後的日子,卻是再度悲從心來,又哭了起來。

  王獵戶家上無長輩,只一個妹子也已遠嫁,且村裡也沒別的姻親, 如今王獵戶倒下了, 沒了收入不說他自己也還需人日夜照料, 而王小二又還小不頂什麼事,家裡的一切卻是要杜氏都擔了起來,她一介女流,自是想見的艱難困苦。

  葉清嵐早已知杜氏會如此,所以才跟了她來, 此時便寬慰道:“嫂子且寬心,莫哭傷了身子才是。如今雖王大哥傷的重些,但胡大夫也說了只要好生養著,過些時日就會好起來的,嫂子不必太過憂心。”

  只是葉清嵐的安慰並沒起多大作用,杜氏的眼淚卻是流的更凶了,她搖著頭哽咽道:“那就那麼容易,家裡本就……如今他又成了這個樣子,沒了進項不說,還日日要吃那不便宜的藥,又有好幾張嘴要吃飯,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這……嫂子莫急,可是家裡銀錢有些不夠用?”葉清嵐微微蹙眉,他雖是這麼問,卻也知答案是一定的。早在知道王寧兒找季寧煦要肉鬆餅時,他就覺得王家必是出了什麼事,後來王獵戶不顧危險堅持進深山打獵,便已讓他明白,王家應是有了銀錢的短缺。

  果然,就見杜氏默默哭泣了半響後,終是點了點頭,又道:“我也不瞞你了,家裡如今是連一百個錢都沒有了,莫說以後,便是今日胡大夫開給相公的藥我都買不起,若不是有季兄弟在,我真的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一百個錢?這倒是少的有些出乎葉清嵐的預料,畢竟鄉下人家雖菜糧都是自給自足,但也還是有些其他的穿戴雜物上的花銷的,且聽季春山說,胡大夫告訴他王獵戶這傷最少也得養上三個月,一百個錢又能撐上多久?

  想罷,葉清嵐便對杜氏道:“嫂子安心,您只好生照料王大哥和孩子們,至於王大哥的藥以後就都交給春山去買就是了。若家裡有個其他的什麼短缺的,也無需客氣,直接讓小二上家說一聲,春山自會給你們送了來。”

  王獵戶和季春山兄弟相稱,關係極好,季寧煦和王小二又是從小一塊兒玩起來的,也是如同胞兄弟般的親近,縱使曾經和杜氏有過些許的不愉快,但只看在王獵戶和王小二的份上,如今又是王獵戶糟了這麼大的難,葉清嵐他們既有能力,便是怎麼幫都不為過的。

  杜氏卻是忙擺手婉拒道:“那怎麼好意思,不行不行,那也太讓你們破費了。”只是她哭紅腫的眼睛此時倒是不再往外涌出淚來了。

  葉清嵐一笑,道:“誰家沒個困難的時候,自是要靠鄰里鄉親的幫襯,更不說咱們兩家這樣親厚的關係。嫂子不必太過放在心上,一切以王大哥的身子為重就是。”

  “那也……”杜氏似還是有些無法坦然接受,剛要再說什麼,王寧兒卻突然跑到了廚房裡來,大聲對杜氏道:“娘,爹醒了,正找你呢——”

  “這……”一聽王獵戶醒了,杜氏自是高興的,只是面上卻又露出了遲疑之色。

  “嫂子快進屋去看看吧,我幫你看著灶火。”葉清嵐便對杜氏道。

  “……那就麻煩你了,多謝。”杜氏對葉清嵐道了謝,便被王寧兒拉著往裡屋去了。

  等杜氏離開,他看著已經滾起來的參湯,待撥了撥灶裡的柴火後,卻是搖頭笑了笑。

  不多時,杜氏又回來了廚房,許是王獵戶醒了她才真的放心了,面上也顯得松快了許多,對葉清嵐笑道:“辛苦你許久,快屋裡去坐著歇歇吧,這裡我來就好。”

  該說的話都說了,且見杜氏臉上也沒什麼郁色了,葉清嵐便也沒有再陪著杜氏的必要了,點點頭笑著應了一聲,便回了裡屋。

  屋裡王獵戶果然已經醒了,只是他髒腑受傷極重,只能平躺養著,莫說做起,便是翻身都是不能的,卻是比之前葉清嵐看著還要重些。三個孩子圍在他身邊,季寧煦端著個杯子,王小二拿湯匙從裡舀了水慢慢地喂給王獵戶,王寧兒則捏著一條小帕子給王獵戶擦灑出來的水。

  待王小二給王獵戶喂夠了水,三個孩子散開,王獵戶才看到了不知何時進來的葉清嵐。葉清嵐此時便也才上前向王獵戶問候,只是見才說了兩句話王獵戶便有些氣喘的樣子,忙讓他好生休息,別再說話費精神了。

  又過了會兒,杜氏端著熬好的參湯進了屋,又喂給了王獵戶。此時天色已經不早,葉清嵐便帶著季寧煦告辭離開了。王獵戶脈象已穩,且無大礙,胡大夫在王家待了一下午,卻是無需再守著了,三人便一起出了王家。

  就在葉清嵐他們到家後不久,去鎮上麻藥的季春山便也回來了。進了村,他駕著馬車先去了王家送藥,自是見到了已經醒來的王獵戶,又是好一番問候安慰不說。

  等季春山回到自己家時,天色已經是漸黑了。他將馬車從後門趕進院子,解下馬牽進馬棚拴好,又倒了草料加了水,便又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上午新鋪子鋪貨加開張,下午又經了王獵戶這麼一遭,他也不免有些身心俱疲,晚飯後卻是比往日安歇的早了些,且躺上床時也沒再做什麼,只摟著人打算好好睡一覺,只是不想才躺下沒多久,前院的門卻是又被■■地砸響了。

  “季叔叔,嵐叔叔,救命——”寂靜深夜,王小二格外清晰甚至顯得有些凄厲地聲音,讓裡屋的季春山和葉清嵐二人聽得真真切切。

  季春山豁然起身,便用最快地速度穿著衣褲,邊對同樣穿著衣服的葉清嵐道:“煦兒怕是也醒了,你在家陪著他,我去看看。”說完他已穿好了鞋子,拉開隔斷的門就往外走。

  “小二,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一打開大門,王小二一下了就撲倒了進來,季春山忙一把接住,皺眉問道。

  王小二抬起頭,卻是滿臉的眼淚鼻涕,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著季春山的衣服抽噎道:“季叔、叔,我爹他、吐血了,我、我找不到胡爺爺——”

  “吐血?怎麼會突然吐血,下午不是還好好的嗎?”季春山驚道,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便道:“小二,你先回家,季叔叔這就套馬車,送你爹去鎮上的醫館。”胡大夫多半是去給別人看診了,這麼晚都沒回來,想來今夜應是回不來了的,便是找也不知道去哪找,就只能將人送去鎮上看了,只盼王獵戶撐住,一切還來得及。

  王小二聽了季春山的話,有了主心骨,總算不那麼慌了,便又往家跑去。季春山在關好前門後,便去了後院馬棚準備牽馬套車。葉清嵐牽著也醒過來的季寧煦站在堂屋,卻是將大門處王小二和季春山的對話聽得清楚,等到季春山套好馬車準備出門的時候,葉清嵐便將三十兩銀子塞到了他的懷裡。

  到了王家的時候,季春山一進屋,就見屋裡一片混亂,炕上王獵戶依舊平躺著,只胸前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鮮紅血跡,閉著眼生死不知。

  杜氏癱坐在地上,手裡死死地抱著個巴掌大的木盒子,嘴裡喃喃著:“這是寧兒的嫁妝,誰都不能給,誰都不給……”

  王小二則從她手裡死命得奪,更大聲哭嚷道:“我爹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給我,我要拿去給我爹看病。”

  王寧兒站在一旁哇哇地大哭。

  季春山額頭青筋冒起,剛要開口喝止他們,就見杜氏突然猛地一甩被王小二拉扯著的一隻胳膊,王小二沒防備,身子頓時向後連退數步,就在即將摔倒,腦袋差幾公分就撞上椅子角的時候,被及時趕到的季春山一把抓住衣服,拎了起來。

  等王小二站穩了,顧不得去理會杜氏,季春山先去探了探王獵戶的鼻息,見雖微弱卻依舊能感覺到時,才微微松了些氣。隨後他一邊讓王小二去收拾了胡大夫之前開的藥方、留下的參片和王獵戶的藥等物,自己則是扯了條棉被準備把人裹起來。就在這時,胡大夫卻是突然來了,令他著實大喜過望。

  “胡叔,您來的正好,快給王大哥看看。”季春山說著,忙從炕前讓開了位置。

  胡大夫一見王獵戶的模樣,頓時沉肅了神色,他一語不發,三指併攏便搭上了王獵戶的手腕,只是他越皺越緊的眉頭,讓季春山心中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地彌漫了開來。

  半響,胡大夫終於撤了手,他嘆了口氣,站起身用一種王小二看不懂,但卻季春山心中一涼的目光掃過了屋裡的每個人,有些傷頹地搖搖頭道:“血氣枯竭,心脈無繼,已是藥石枉然,我也,無能為力了……”

  胡大夫說完,杜氏已呆滯了神色,手中的木匣卻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而此時王小二卻已無心去奪,他看看胡大夫,又看看季春山,滿臉惶然卻猶自不願相信的模樣,直讓一直擔憂地看著他的季春山和胡大夫心中都越發的憐惜心疼。王寧兒還在抽噎著,她還小,聽不懂胡大夫的話,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一副茫然的樣子。

  “爹——”突然,王小二大叫了一聲,卻是面露喜色衝到了炕前王獵戶身邊。

  季春山扭頭去看,卻見王獵戶不知什麼時候竟醒了來,他也是不由一喜,只是在下意識地看向了胡大夫時,胡大夫臉上那絲毫沒有減輕的沉重,讓他驀地明了,王獵戶,只怕是回光返照罷了。

  “爹,你沒事,你會好起來的對吧?”王小二笑著,卻帶著哭腔,他使勁得擦臉,卻怎麼也擦不幹淨臉上的淚水。

  王獵戶微微笑著,他費力地抬起手摸著他的頭,虛弱而勉力地說著:“……兒子,不、怕……”

  王小二趴在王獵戶的身邊上,哭得更凶了。

  摸著王小二的頭,王獵戶的眼眶也不由的紅了,雖然他沒聽到胡大夫說什麼,但只看他好季春山的神色,他便已有所明悟了。是他做錯了,讓他兒子以後就沒了爹,可他卻還要做件事,哪怕是讓兒子再沒了娘。

  “季兄弟……”王獵戶看著季春山,向他伸出了手。

  季春山忙上前,一把抓住王獵戶的手,“王大哥你說,我聽著。”

  “……我要,休、妻!”王獵戶的聲音很輕,仿佛只是喉嚨間呵出的一口氣,但季春山和屋中眾人卻都已聽得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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