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二天，杜敬之照舊到畫室上課，王老師依舊是往日裡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異常。杜敬之用腳趾甲想，都知道王老師否認了抄襲，比賽主辦方選擇相信王老師，然後這件事情，就這麼輕鬆愉快地畫上了句號。

　　和和美美，歡歡喜喜，你好我好，唯獨杜敬之不好。

　　他也沒表現出來什麼，繼續上課。

　　午休時間，王老師拍了拍杜敬之的肩膀，然後小聲說：“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杜敬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東西，把畫具連同手機一塊放進了包裡，跟著王老師去了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裡，王老師進去先用一次性紙杯，幫杜敬之倒了一杯水，然後這才說了起來：“門口的海報你看到了？”

　　“嗯，看到了，我又不瞎。”杜敬之沒好氣地回答。

　　王老師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冷靜地看著杜敬之，然後感嘆：“何必呢，你直接來找我說，也不用鬧成這樣，你說是不是？”

　　“我找你說，你就能承認你抄襲？”

　　王老師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立即大笑起來：“怎麼能說是抄襲，那幅畫是我畫的，對不對？你承認不承認？”

　　“你只是照著我的畫，重新畫了一遍而已。”

　　“我是你的老師，你的畫不就是我教的？你畫出什麼樣的作品，不都是我的功勞？”

　　“你……”杜敬之都要服氣了，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你叫我過來，就是要跟我炫耀的？”

　　王老師這才從兜裡掏出一張卡來，放在杜敬之面前的桌面上：“裡面有八萬塊錢，獎金基本在這了，我就當收了一個推薦的中介費。我們這些當老師的，也不容易，我就是想有個資歷，以後好提工資，這些東西你拿去也沒什麼用，高考也不加分，以後也用不到，不如就拿了這錢，咱們共贏，你說是不是？”

　　杜敬之看了一眼卡，又看了看王老師。

　　在不久之前，杜敬之真不一定會視金錢如糞土，說不定就心動了。但是，他也是努力努力，一個假期就賺了五六萬的人，還真就沒把這些錢當回事，只是沉默著不說話。

　　王老師看著杜敬之的反應，依舊在勸：“你看，你繼續讓你的朋友跟老師鬧下去，有什麼用呢？獎是不可能重新評了，也不會在獎杯上重新寫你的名字，你能拿到的，只有這筆錢。如果你拒絕，你恐怕連錢都沒有。而且，你只要老老實實的，之後一年我也會皆盡可能地用心帶你，最低也能考個二本。”

　　杜敬之走過來，把卡拿過來，笑了笑說：“要，為什麼要，這是我應得的。行了，我走了。”

　　“等等，你還沒……”王老師還不確定杜敬之是否願意就此老實，自然不會告訴杜敬之卡的密碼。

　　“哦，密碼是什麼？”

　　“你跟老師保證，你不會再鬧，我就告訴你。”

　　“行啊，你告訴我吧。”

　　王老師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告訴了杜敬之卡的密碼。

　　杜敬之走出畫室，才從包裡取出手機來，關了錄音功能。

　　昨天夜裡，周末就跟他分析了，王老師能這麼淡定從容，估計是個慣犯，之前的學生沒有鬧，應該也是拿到了讓他們肯閉嘴的好處，最後選擇了息事寧人。

　　所以，周末預測，王老師會來找杜敬之，並且跟他談條件。

　　就像周末預料的那樣，果然，王老師來找他了，說的話還特別無恥，不過有了錄音，想翻盤不是沒有可能了。

　　下午的課杜敬之干脆沒上，先去銀行把錢取了，再存到自己的卡裡，然後回到家裡，編輯微博內容。

　　他確實答應不鬧了，但是，他並沒有保證會說話算數。他現在能利用到的武器，微博算是一個。

　　周末對這個叫：先禮後兵。

　　他們昨天已經去了主辦方，既然主辦方的態度不明朗，想要選擇息事寧人，他也不會再客氣，那就鬧一個魚死網破，看最後沒臉的人是誰。

　　杜敬之則是覺得，這是給臉不要臉，既然如此，就不能怪別人了。

　　昨天周末已經寫了一個大致草稿，先是把事情交代清楚，放上了當時發微博的《自由》原稿截圖，著重標注了一下發布時間，然後又截了一個主辦方發布比賽結果，以及作品的網頁截圖，同樣著重標明了時間。

　　然後寫的是杜敬之這些年裡，學畫畫有多麼不容易，最後表示，希望得到一個公正的對待。

　　這回多了錄音做證據，杜敬之覺得底氣足多了。

　　發布完微博，他還用搜索功能，搜索了幾個畫界的明家，以及反抄襲平台挨個@。

　　發布完，他終於鬆了一口氣，覺得就算得不到什麼結果，也要鬧到自己心裡舒坦為止。人活一輩子，心情舒坦最重要。

　　做完這些，他就開始搜索畫室，同時挨個打電話聯系，詢問學費、是否有位置等事情，在本子上記錄了地址，打算抽時間去看看環境怎麼樣。

　　整理好了，才打開微博去看，然後第一次意識到了，微博的力量。

　　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條微博的轉發就超過了1萬，他大致看了看，然後險些對著屏幕豎大拇指。

　　秋虞虞：做一回雷鋒，畫室傳送門：@白馬畫室官方微博，比賽主辦單位領導的微博：@風雨依舊燦爛，畫室電話號碼：000-12345678，主辦單位電話：000-87654321，王老師個人手機：12345678901。

　　Steaky：抄襲真的可惡，尤其是這位老師為人師表，真不是一個好的典範，這種無恥的模樣，簡直讓我震驚了。還好敬兒學校裡的主任，做出了正確的示範。

　　ZCC：剛剛打電話給那個王老師了，我說得很客氣，只說了一句“請您去死”他就把電話掛斷了，這個人的氣量怎麼這麼差？

　　我是誰：居然欺負我們家敬兒，我的刀呢？

　　唐易：王老師的電話已經關機了，畫室跟主辦單位的電話一直處於忙音狀態，不知道是占線，還是被放空電話了。

　　是核桃酥的酥：已經轉載到藝術家協會貼吧，並且致電藝術家協會，對方表示已經知曉，會嚴肅處理。

　　他看著這些回復，然後看著自己平靜的手機，突然有點納悶，畫室或者是王老師，怎麼沒氣急敗壞地來找他呢？怕他又錄音？還是忙著處理各方面的聲討？

　　到了晚飯的時間，杜敬之就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平靜了，因為他的那條微博被刪除了，微博還被禁言了。

　　周末過來的時候，杜敬之正對著電腦罵人呢。詢問清楚情況後，周末登陸了自己的微博，更新了一條：杜敬之的微博已經被強行刪除，並且微博被禁言，不過這件事我們不會輕易罷休。

　　發完微博，周末就說了起來：“其實刪了，不是滅火，而是在揠苗助長。原本不會有很多人關注一幅畫被抄襲的事情，很多都是你的粉絲在盡可能幫你。但是他們強行刪了你的微博，這就說不過去了，會引來眾怒，還會引起不少人對這種惡勢力的反抗心理，從而，讓這個事件升華。”

　　杜敬之聽得一愣一愣的，問：“真的假的？”

　　“那就看看咯。”

　　杜敬之這天晚上的飯，都有點吃得食不知味的，不過周末一直看著他，他也就繼續吃飯，然後寫作業、復習，周末也有理由留在了杜姥姥家裡，終於再次有了抱杜敬之一塊睡覺的機會。

　　可能是因為小別勝新婚，兩個人鑽進被窩裡沒多久，就忘記了榮譽之戰，互相搞飛機搞到深夜，每個人都起航兩次，才肯罷休，嘴親的都要腫了。

　　早上起床，杜敬之看著自己臉上的黑眼圈，痛定思痛，覺得不能讓周末總來，不然身體受不了。再掀起衣服看看胸口，簡直就是花團錦簇，一片繁榮盛世。

　　他嘆了一口氣，坐在馬桶上，一掰大腿，發現大腿內側都是吻痕，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

　　人前君子，人後變態，說的就是周末。

　　周末跟他完全不同，一直笑容滿面的，洗漱完就跟杜姥姥一塊做早飯了。倆人有說有笑的，好像周末才是杜姥姥的親外孫子似的。

　　吃完飯，兩個人一塊上學，一路上周末都神采飛揚的。

　　周一有升旗儀式，在升旗儀式上，高主任再次上了領操台，今天說的內容十分特別。

　　高主任先是說了杜敬之被抄襲的時候，然後說了另外一些話：“你們以後如果有事，就要通知老師，不要自己一個人受委屈。而且，這份榮譽是屬於杜敬之同學的，既然官方給不了杜敬之同學，我們學校給，在我們心裡，他就是這次比賽的第一名！”

　　這段話說完，學生們難得自發地給了一陣掌聲。

　　“很多同學恐怕不知道這個比賽的難度，這是全省第一名。就拿高考舉例，參加的都是同年齡段的一些學生，考一樣的題目，獎項就好比有些大學，一個省錄取幾名學生。但是這個比賽不一樣，是全省各個年齡段的人，都可以參加，有些人的功底恐怕早就累積了幾年，或者幾十年，而且是自由發揮。杜敬之同學的作品在這個比賽中脫穎而出，這水平不亞於整個省，就錄取一個人去北大的難度！”

　　高主任這些話說完，讓杜敬之的心口一蕩，他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

　　現在，高主任當著全校的面表揚他，意義跟上次畫壁畫完全不同，這是高主任在用他自己的方法，鼓勵杜敬之，在杜敬之內心之中，掀起了一陣波瀾。

　　開學逮著他，要求他染頭發的那筆賬就這麼算了吧……杜敬之這樣暗暗決定。

　　“礙於杜敬之同學有前科，我就不讓他上台講話了，各班帶隊回教室，上課去吧。”高主任再次開口。

　　這回，全校都笑了起來。

　　杜敬之也難得紅了一張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