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chapter5—27
丞銳站在一個佈置得格外豪華的房間裡。
他從傳送玻璃管道出來後,就進入了這個房間。這裡空無一人,傢俱應有盡有,就連酒櫃裡的酒都至少是窖藏20年以上的好酒,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其實不是憑空闖進來的,而是被人請來做客的。
丞銳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好似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忽然,房間有了變化,天花板的全息投影裝置瞬間啟動,屏幕亮起,眼前開始播放視頻。
丞銳覺得有趣,對方顯然是想給他看點什麼東西。他不慌不忙地從酒櫃取下一瓶不錯的白蘭地,打開櫃子取出杯子,悠然坐到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欣然接受現狀,等著看節目。
短暫的屏幕調整過後,首先出現的,是一個牛皮紙袋,封條邊緣印著LMPB的LOGO,中央的編號還給了個近景——529號。
有點眼熟……丞銳瞇了瞇眼。他的記憶力很好,在下一個畫面切入之前,他就想起來了,這是當初白川提交的申請表,編號529號,最後的群審表決單自己還親自簽過呢。
然而第二個畫面出現後,丞銳臉上淡定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他當初參加群審環節時無法看到的申請內容之一,也就是申請者的謀殺方式。為了避免群審人員走漏消息,沒受過專業訓練的群審團成員按規定是不可以看到這部分內容的,謀殺方式是否能夠通過通常取決於評審團和主審官。
而屏幕上出現的這部分內容卻足以顛覆丞銳的認知。
申請當天,當他簽下同意兩個字,當他「偶遇」了白川,當他無意中扔掉那副平光鏡開始,白川的謀殺計劃就徹底失敗了。
從一開始,白川就沒想過要殺他。
丞銳放下酒杯,僵直著身體注視著屏幕。
他意識到,有什麼東西不對勁,有人在利用白川來攻擊他的心防,然而他很難將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去,腦子裡全部都充斥著一句話:白川騙我。
為什麼?
丞銳回想起他們相遇的細節,他那時候當然知道白川是有蓄謀的,可是後來呢?為什麼還假裝謀殺日期沒有到來?難道只是為了接近自己?丞銳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只覺得這兩年死死抓著白川不放手的自己愚蠢得可笑。
然而更可笑的是,他氣的竟然不是白川騙了他,而是為什麼騙他?
丞銳曾經毫不在乎理由,所以當初白川要殺他,他不問理由,只看結果,他得到了這個人——那就足夠了。可是現在他不得不思考,白川接近他是不是另有目的?他想得到什麼?他與自己結婚看似是被自己逼迫,其實也是心甘情願的吧?難道是為了從D級公民變為S級公民?想要自己的財富?權勢?地位?
總不會是因為愛我吧?
他好笑地想,又覺得很可悲。
他知道這是不應該的,對方有備而來,就是想挑撥他和白川之間的感情,他盡量維持著臉上的鎮定,重新拿起酒杯,盯著屏幕。
似乎是看他平靜下來,屏幕切換出第三個場景,這次不再是圖片,而是立體的全息投影,在一個走廊上,許多少年穿著統一的學生制服,手裡拿著一疊表格,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什麼。而在這群少年之間,有一個少年格外安靜,與周圍的喧鬧氣氛格格不入。他身體格外單薄,胳膊細瘦,臉只有巴掌大,他有一頭柔軟的金髮,冰藍色的眼睛在那張俊秀的臉上有種超越年齡的冷靜。
那是少年白川。
丞銳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裡那個不動聲色的少年。
他沒見過少年時的白川,對方也很少留下影像資料,丞銳連張他幼時的照片都很難找到。這個俊秀的少年與成年後的白川有很大不同,他的表情雖然也是淡淡的,卻有些拘謹,雖然表現得很鎮定,攥著表格的手卻緊張地握了多次,周圍的人似乎有些瞧不起他又怕他,白川冷冷地掃過那些同學,又垂下頭,輕輕咬了咬下唇,臉色很不好。
身邊的人似乎在議論什麼題目,有人圍上去一起討論,眾人抓耳撓腮地想不到答案。丞銳讀著唇語,大概猜到他們在討論什麼。彷彿意識到什麼,他盯著屏幕,很快留意到,白川無聲地說了幾個單詞,恰好是那道題的答案。白川答完,極為輕蔑地笑了下,不過那笑容極為短暫,他又垂著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很快,教室裡出現了一個人喊了白川的名字,白川先是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臉上的一切輕蔑表情都不見了,他看著打開的教室門,練習著做了個睜大眼睛微微迷惑的表情,在某一個角度,看上去竟然有些楚楚可憐。
這表情也只是一瞬間,他似乎有些不適應地揉了揉臉頰,很快,他又掛起了那個有些癡傻的表情,猶豫著走進了教室。走廊裡的少年們歡呼著扔掉了肩上的校章,藍白相間的金屬卡片飛至屏幕前,丞銳眼尖,看出了上面的標誌——NTTC(國家天才培養中心)。
哦對了,他想起來了,白川當初就是因為入學測試不過關,錯失了在NTTC學習的機會,那個時候他才12歲。當初申請材料裡表明,這一年的白川因為自己遭受了身體與精神的雙重傷害,甚至影響到他之後的人生道路。可是丞銳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到底對白川做過什麼?他對這張少年的臉沒有任何印象,他們何時有過交集?而且……方才進行測試前白川的表現,根本就是在偽裝吧?!
要是白川在就好了,他可以親自問他,而不是在這裡被人挑撥離間。
丞銳歎了口氣,發現自己居然希望白川親口向他解釋,而不是從別人口中得到這些消息。難道他也被白川無形中培養出了惰性,連信任這種東西都好像莫名其妙地無法輕易抹除。
得知了對方的目的,丞銳反而坦然許多,他慢條斯理地喝著白蘭地,如主人所願地繼續欣賞屏幕上的場景。不過接下來的畫面可讓他有些不高興了。
屏幕上的白川與不同的人在一起,男男女女,輕歌曼舞,低吟淺笑,他與不同的人親暱靠近,臉上的笑容張揚而真實。
這些畫面沒有絲毫令人遐想的靡麗感,顯得溫馨柔軟,然而那個白川,與丞銳認識的那個人不一樣。
他的白川總是冷著一張臉,偶爾挑起風流的笑意,眼角含春眉梢帶情,幽默時也掩不去語氣中的嘲諷,動情時眼睛像天空一樣藍,誘人而危險。
屏幕上那個濃濃煙火氣的紳士青年一點兒也不像他的白川。
可是丞銳竟然覺得嫉妒。
他不期然想起白川曾經和自己的前任上司吃飯,親切的聊天口吻讓他格外不滿。
他有些不耐,對方搞什麼鬼?難不成折騰這麼久,只是為了讓他吃醋?
還有,給他看了這麼多過去的白川,那現在的白川在哪兒?!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想法,屏幕一轉,竟然變成了一個監控畫面。
畫面裡站著失蹤一整天的白川,背上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白川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看著像是遙控器,他側頭與背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他的眉頭皺得死緊,身上也沾滿了血跡,然而丞銳飛快地掃過,卻發現他似乎沒受什麼傷。背上的那個人微微抬了抬頭,丞銳挑眉——竟然是唐齊。
然而唐齊渾身是傷,似乎被鞭子抽過,衣服上全是鞭痕,臉上也沾滿了血跡,觸目驚心。丞銳不敢想像梁蒙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如果傷痕纍纍的人換成白川,他會讓整個遺落地獄的人給他陪葬!
屏幕前出現了一些踟躕不前的人頭,監視器下方似乎有人要逼近。
白川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輕輕按了下手中的遙控器,屏幕上忽然濺起幾滴血跡,而白川扶著唐齊後退一步,避開了濺到他面前的血跡。
丞銳微微鬆了口氣,白川手中不知掌握著什麼武器,那些人不敢輕易靠近。
過了一會兒,白川背起唐齊向另一邊右邊走去。
就在這時,唐齊若有所覺地抬起頭,冷冷地盯著鏡頭,那雙碧綠色的瞳仁在屏幕裡顯得陰森冷酷,蒼白帶血的臉在屏幕中像個虛弱的人偶。他舉起手裡的槍,對準屏幕,輕輕扯起一個冰涼的笑,扣下扳機。
砰——
監視器陷入黑暗。
那槍聲清晰地彷彿就在眼前,丞銳下意識屏住呼吸,頭向後仰了一下。
彷彿被死神注視的感覺讓他有些窒息,他第一次覺得殺手果然是自帶氣場的。他閉上眼,平復著被那一幕驚動的心跳,心思電轉。白川看上去並不驚惶,明顯是有備而來。丞銳一開始也猜想過他突然離開到底想做什麼,現在看來,白川早就察覺到某些線索,提前做了準備——至於他為什麼不肯對自己說,丞銳覺得有必要去問一問。
全息投影關閉,房間重新恢復了安靜。
丞銳穩穩坐在沙發上思考著。
現在這座地下工事裡,到底有幾股勢力?
白川不可能憑自己暢通無阻毫髮無損地進來,他找了誰?唐齊被誰抓起來了,誰給他上了刑?桑德現在在哪裡?他找到岳灃了嗎?梁蒙又為什麼必須出現在這裡?他代表著什麼?Beverly神父和達西又是什麼關係?他們背後代表的又是誰?
丞銳覺得這一切真是有趣,許多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彙集在一起,各自身後又牽扯著不同的目的與利益。
那麼自己呢?又要面對什麼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