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chapter5—17
「好了,回去休息吧。」
丞銳一錘定音,眾人也覺得有些累,結賬離開包廂,並約好明天見面再說。臨走前丞銳扔給桑德一把鑰匙,是他幫忙預定的MK—307黑豹轎車,梁蒙道了謝,扭頭就塞進唐齊手裡,換來一個熱忱的吻。
這一天似乎格外漫長,各自回房的情侶們都有些疲倦。
桑德惦記著岳灃的傷,推著他去浴室解開衣服,從頭到腳檢查是否還遺留著傷口。
「已經癒合了……」岳灃很無奈,「傷口都沒有留血了,我真的沒事了。」
被藥膏擦過的身體迅速恢復了正常,重新長出的皮膚甚至比之前更加白皙嬌嫩。醫學進步帶來的不僅是更長的壽命,還有對傷痕的物理抹殺。彷彿這些傷口被抹去,就能減緩那些血腥慘痛的過去似的。
桑德檢查完畢,發現眼前的人溜光水滑彷彿新生嬰兒,他雙手握著他的肩膀,彷彿忽然卸下什麼包袱,渾身脫力一般靠了過去。
「桑德先生!」岳灃連忙扶著他,趔趄著倒向牆邊,冰涼的牆面讓他的後背竄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抖了抖,攬著桑德的肩背,輕聲問,「你還好嗎?」
桑德的下巴靠著他的胸口,刮過鬍子的地方粗糙地磨著他嬌嫩的皮膚,呼吸綿長。
「桑德?」岳灃輕輕喚著。
「岳灃……」桑德的嗓音粗啞低沉,顯得疲倦而痛苦,「我們回去好不好?」
岳灃一怔。
桑德少有如此軟弱的時刻,這個成熟穩重又風趣的男人雖然總擺著居家男子的模樣,可是骨子裡的大男子主義卻很強的。他很少在人前露出這樣的表情,岳灃忍不住抱緊了他,輕聲問:「怎麼了嗎?」
「這裡很危險,我們回去。」桑德的語氣肯定,音調也提高許多,「這件事我們不要管了,明天就走。」
「恐怕不行。」岳灃緩慢但堅定地拒絕了,「我想,既然對方能把我們引來,絕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等這件事結束,我們立刻回去,可以嗎?」
他的話聽起來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桑德撐起身體,直直看進他眼裡,發現他的小男孩意料之中的沒有半分妥協。或許很多時候岳灃很乖巧,溫順得讓你想要把他當做一隻可愛的小狗一樣撫摸圈養,可實際上,他有著鋒利的爪牙,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比誰都凶狠。
舞台上那幕血淋淋的廝殺還歷歷在目,桑德咬著牙妥協:「好,事情結束我們就走。」
他離開岳灃的身體,轉過身道:「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岳灃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嫻熟地打開浴缸的水龍頭準備洗澡用品。高大的男人因為多日的勞累,身上的衣服早已發皺,頭髮也有些凌亂,湊近了看,竟然發現他兩鬢間忽然多了幾根白髮。
岳灃猛地跨過去,扳正他的肩膀盯著他的臉看。
桑德眼底的青黑和眼角的細紋越發深刻。
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岳灃垂目看向他的手,果然發現一向鎮定自若的男人雙手在不自覺地發抖。
「水快好了……怎麼?」桑德的嗓音平穩,疑惑地問著。
岳灃放輕了呼吸,握住他的手,喉頭哽咽,深褐色的眸子裡泛起了淺淺的水光,眼眶發紅。
桑德被他嚇壞,想去擦他的眼淚,可是手被他攥著,只能急急地問:「這是怎麼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岳灃咬著下唇,頭垂下去,像一隻做錯事情的小狗,「我好像總是在惹麻煩,我……」
「你沒有!」桑德打斷他,閉了閉眼,又道,「沒錯,你是嚇到我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出事。我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你、我、來來,我們在一起一輩子。所以聯繫不到你的時候,我很擔心……這是我的問題,我……」
一向能言善辯的他忽然有些詞窮,他努力尋找著合適的措辭解開目前的窘境,他不想傷害到岳灃,所以他需要很小心地採取用詞:「說實話,我曾經想過你是否會離開我,雖然我可能一時間沒法忍受,但是我會努力地尊重你的選擇,送你離開。然而事實是,我忍受不了。岳灃,我完全不能忍受你離開我身邊,這種不僅僅是簡單的愛你懂嗎?我……我的心理問題並沒有好,我……我控制不住。」
他說到後來,隱隱顫抖起來:「我控制不住,你知道嗎?我完全不能想像你離開我的生活,我會死的,會殺了你的,我寧願和你一起死,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比起讓別人殺了你,我寧願動手的是我自己,你明白嗎?!」
這是他們在一起後,桑德第一次在岳灃面前失控。
岳灃卻比他平靜得多。
一直以來,他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自己在桑德面前總是一副羞澀乖巧順從的模樣?明明骨子裡的他冷靜又淡漠。現在他明白了,因為桑德沒有安全感,害怕失去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面前這個無論年紀、閱歷還是人生經驗都比他多得多的男人。桑德像抓著浮木一樣牢牢抓著岳灃,並且再一次陷了進來,而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是隱藏這種極深的佔有慾而已。
「我明白,我知道。」岳灃微微笑起來,微微踮起腳,貼近桑德的臉,說道,「我也愛你。」
「……」
這情話如同黑暗中的一縷陽光,救贖著掙扎於地獄的人。
桑德紅著眼看他:「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岳灃緩慢而堅定地重複著:「我說我愛你,會陪你一生一世,永遠不離開。」
桑德咬緊牙關,渾身顫抖。這世上就是有這樣一個人,可以一句話帶你走出地獄。
「所以……」岳灃微笑起來,深褐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灼灼看著他,「我的桑德先生,你可以放心了嗎?事情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回去。」
桑德攥緊了他的手,一字一頓道:「不准再受傷。」
「我盡量。」
「……」
岳灃輕輕歎息,側首輕輕吻上他的唇角,小小撒嬌:「不準備對我說些什麼嗎?」
桑德將人箍在懷裡:「我愛你。」
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表明自己的心跡。
岳灃的唇角揚起來,很快被對方掠去呼吸。他的手拂過桑德的鬢角,銀色的髮絲掩在黑色的頭髮裡,極其刺目。他想,希望舞台上大開殺戒的自己沒有嚇到桑德,以後裝乖可要小心被揭穿……
一牆之隔的臥室裡,唐齊正在利用酒店的網絡調查眾人的信息。梁蒙已經陪了他好幾個小時,眼看著他黑入LMPB和信息局的資料庫,梁蒙簡直要開始懷疑人生。
「你不是說隨意侵入信息局會被反追蹤?」
「調查保密權限高的人才會冒著這樣的大風險,小人物誰理你?」唐齊繼續操作著,屏幕上大片大片的資料閃過,他迅速地提取著有用的信息。
「查出什麼來了?」
「沒什麼,只是把我們八個人的資料抽出來看一遍,找找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唐齊十指翻飛,嘴上不停,「我總覺得不止是公民等級不同這麼簡單的原因。」
「我也有同感。」梁蒙抽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打開自己的個人智腦,接駁他的電腦,說:「連一下,你把資料發給我,我這邊幫忙分析分析。」
唐齊忙著竊取資料,自然沒什麼功夫整理,聞言便接了他的智腦,把資料發過去:「有點亂,你看著整整。」
「嗯。」
梁蒙畢竟是特殊調查處的人,分析資料這種事根本難不到他。
在別人還在休息的時候,他倆卻一人抱了一台智腦,兢兢業業地開啟了工作加班模式。
「對了,你要不要試著聯繫一下特三處的人?」唐齊狀似無意地提醒,「看看特殊調查處發生了什麼事?」
梁蒙看他一眼,卻發現對方目光依舊盯著屏幕,便不置可否地應了聲。
唐齊沒有再管他。
相較於他們這邊的勞累,白川與丞銳的氣氛依舊劍拔弩張。
「你到底說不說?」白川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盯著丞銳。
而丞銳半敞著襯衫,兩隻手被反綁在床頭,卻是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長腿舒展,戲謔地仰頭盯著他的特助瞧:「白川,你不知道這種拷問方式會讓我更激動嗎?」
白川無語片刻,道:「你腦子裡能不能少點黃色廢料?」
丞銳微笑:「那怎麼行,我腦子裡只有你。」
白川頭疼,隱隱覺得偷襲丞銳把他綁起來的自己有些失誤了。他板著臉,努力打破丞銳自帶的騷包氣息,再次發問:「你到底為什麼來這裡?別跟我說是為了什麼蜜月旅行!你但凡為我多考慮點,就不會選擇海邊!」
丞銳無辜:「你只是海鮮過敏,不吃就好了,海邊風景美,有什麼問題?老實說我期待把你壓在海邊礁石上幹一次很久了。」
白川:「……」
「我連哪塊礁石地方寬敞角度隱蔽無風無浪適合做愛都打聽好了。」
白川:「……」
「沙灘play我也很喜歡。」
白川冷冷吐字:「你怎麼不乾脆淹死在海裡?」
丞銳笑:「我怕你守寡。」
「呵呵,你死了我扭頭就找別人浪。」
丞銳眼神危險:「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白川輕嗤一聲,恨恨地扭頭出了臥室。
丞銳坐起來,冷斥:「你去哪兒?」
「遠離你這個人渣出去冷靜一下。」
丞銳想追出去,可是白川這次綁的結太難解,他一時竟然沒掙開,不由得越發惱怒:「白川!你給我回來!這種時候你出去找死麼?」
白川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為什麼說我這個時候出去是找死?」
「你自己都說遺落地獄的人要行動了,這種節骨眼你還敢一個人出去?」丞銳怒極反笑,「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怎麼了?」白川三兩步上前來,輕拍著他的臉頰,壓低了嗓子緩聲道,「丞銳,你運籌帷幄太久了,該嘗一嘗失控的滋味了。」
冰藍色的眼瞳在酒店燈光下流轉著剔透冷硬的光。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丞銳風度盡失,一邊在床上掙扎一邊咆哮:「白川!」
然而回應他的是用力的摔門聲。
白川竟然真的就這麼走了。
丞銳只覺胸間一口氣提上來,嗆得他血氣翻湧,睚眥俱裂。
好一個白川,別人家的老婆怎麼省心怎麼來,怎麼體貼怎麼過,怎麼到了他這裡,媳婦就恨不得把他氣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