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12
吃完飯岳灃主動去洗碗,桑德開著電視幹起了老本行,打掃家。
因為考慮到岳灃以後會留宿,他去整理了一下家裡的東西,只是沒有新睡衣讓他有些無奈,只能繼續把自己的拿出來給他,扭頭就在網上訂了一些睡衣和新的日用品。
岳灃很想幫忙,但是桑德直接讓他一邊兒歇著去。
岳灃抱著來來看了會兒電視,覺得無聊,就抱著睡衣去洗澡了。
兩人都沒說留宿問題,但是無言的默契已經說明了一切。
岳灃洗得有點久,出來後桑德給他開了房間的智能管家服務,幫他吹頭髮,自己也去把做完家務的一身臭汗洗掉。等他出來的時候,男孩已經躺在他床上睡著了,手裡還搭著來來的背。
來來也在床上睡得打呼,給桑德氣得不輕。
這小傢伙,每次岳灃在就膽大妄為地往床上蹦了。
桑德把來來弄醒,把它趕回屋外,回臥室後發現岳灃半夢半醒地問他:「來來呢?」
「客廳呢,你別慣著它,讓它睡床上多了,以後連窩都不肯回了。」桑德爬上床挨著他躺下,「很困?」
「還好。」岳灃湊近了幾分,閉著眼含糊著,「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別睡了……」桑德把手伸進他睡衣裡,曖昧地湊近,「累了再睡。」
岳灃掀起眼皮看著他,含糊地笑了兩聲,伸手環住他的脖子,默許了。
街上的鄰居們很快就發現萬年單身狗桑德顯然居然迎來了春天,時不時就有個鮮嫩少年站在店門外等他下班,認主的小金毛一見了他就歡快地撲過去求蹭。少年性格靦腆,但是笑容陽光,很討人喜歡。
水果店老闆娘和自己老公說:「你看,我就說他倆有貓膩,你還不信。」
她老公在一旁歎氣:「唉,小帥哥都被老流氓拐跑了。」
桑德出來聽到這句,頓時喊起來:「嘿嘿,誰是老流氓啊?」
水果店老闆娘攤手:「總不能是小帥哥吧?」
桑德:「……」
岳灃在不遠處笑得見牙不見眼,頭髮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桑德走過去摸了他腰一把:「笑什麼笑,悶騷的明明是你。」
岳灃不置可否,跟他並肩走,還朝水果店夫妻倆揮手:「再見。」
「再見!」
桑德是個好情人,對年輕的戀人十足耐心體貼,說晚上留飯,岳灃無論多晚回去,廚房都有熱飯吃。雖說廚師水平一般,但是暖心的感覺在,夜裡睡覺也是舒服的。
他入住的第二天,桑德床頭的那張合照就被拆下了。
岳灃住他臥室的第一晚看過照片,裡面一對璧人確實羨煞旁人,照片裡那個清秀漂亮的男孩比他更討人喜歡,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那麼陰狠冷酷的個性。偶爾桑德會從噩夢中驚醒,會伸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頸。
岳灃沒在他脖子上看到過傷口,大約是去醫院消除了,但是每當這時候他就會忍不住抱緊桑德,安慰還未從噩夢裡走出來的戀人。
那次傷害有多可怕,他也是在與桑德生活在一起後才漸漸發覺的。
桑德會刻意與人保持距離,即使他嘴上常常調戲別人,身體距離卻保持在安全範圍,大部分時候他都是正經而冷淡的,成年男人的威嚴能唬住許多人,在鄰居和相熟的飯店那裡會開些玩笑,但是從不逾距,幽默而理智。
桑德不喜歡出去,有客人表現得略曖昧些,他就會冷下臉,迅速地解決手裡的活兒把人送走。似乎除了自己以外,他對別人都不算耐心。
岳灃偶爾會因為他的寵愛而沉迷,被真心對待的感覺太美好,簡直是一個正常的二十歲男孩會擁有的美好戀情,親吻、擁抱、體貼、關懷、寵物,還有美好的夜生活。
桑德很少過問他的工作,有時候他無法回家,會給桑德留信息,對方叮囑他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從不催促。
然而當岳灃第二天或者幾天後回去,依然發現家裡留著熱飯。
這個細節太戳心,岳灃靠著廚房的牆,覺得自己淪陷了。
他會盡量早點回家,會不由自主地向桑德報告自己的時間安排,免得他擔心。
兩人的感情越來越深,桑德甚至偶爾會在他面前失控,拖到兩人都上不了班,在家裡床上廝混,膩歪得像是蜜月期的夫妻。
岳灃活這麼大都沒想過他竟然也有這麼一天。
同事見了他說:「少年懷春啊少年懷春。」
岳灃給了同事一拳,繼續看檔案。
他們竟然從來不吵架。
唯一一次瀕臨吵架邊緣,是因為岳灃出差半個月,雖然每天都會給桑德發信息,但是他回家那天,桑德陰沉的表情實在太過嚇人。
然而還沒等他的道歉說出口,桑德已經恢復正常,笑容和藹地拉他去吃飯,即使晚上在床上激烈了點兒,岳灃也忍著了,沒怪他。
來來很快長大長高,站起來可以趴到他肩膀上。
岳灃沒辦法在家裡扔飛碟玩,於是有空了就帶著來來去公園,扔著飛碟陪它鬧。他很寵來來,導致桑德的一家之主地位嚴重受到威脅,只要岳灃在,來來立刻拋棄主人投奔小主子的懷抱,親密得像是岳灃才是親爹。
這樣平靜而甜蜜的生活終於在第二年夏天的某一天被打破。
那時桑德在店裡正和客戶聊著,就聽到自己的郵箱響了。
郵箱的提醒聲與平時截然不同,桑德抽空看了一眼,居然看到一個金色的L標誌,因為工作原因他對這個標識再熟悉不過,可是從未想到他竟然有收到這種郵件的一天。
客戶看他表情變了,問:「怎麼了,桑德先生?」
「哦……沒什麼。」桑德頓了頓,餘光仍然瞟著郵箱,便對客戶說,「抱歉,我這裡有份加急郵件要處理,您介意等我幾分鐘嗎?」
「當然不,您輕便。」
桑德得到諒解,從電腦上打開了郵箱,帶著L金色標誌的郵件被打開,果然是他預想之中的「謀殺預告」。發件人是LMPB的通知部門,內容刻板,格式工整,大意就是有人提出對他進行合法謀殺,LMPB經過審核討論後,批准了對方的申請。申請人赫然是岳灃。
桑德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盯著申請人的名字擰起了眉,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客戶感覺到氣氛變化,小心翼翼地開口:「出什麼事了嗎?」
「不,沒什麼。」桑德關閉了郵件,並表示,「抱歉,我這裡忽然有點意外狀況需要處理,您的這份委託我恐怕接不了,只能麻煩您再去找其他人了。對此我深表歉意。」
客戶驚訝:「很急的事?需要很長時間處理嗎?」
「這個我暫時不知道。」桑德客氣的站起來,將文件資料收好還給他,「抱歉了。」
「沒關係。」客人比較寬容,接受了他的道歉後告辭離去。
桑德回到座位上深深吸了口氣,重新打開郵件,盯著郵件內容發呆。
LMPB進行申請審核的週期很長,在申請人提交合法謀殺申請後,最少也需要四個月的時間進行資料審查與部門審批,到最後的群審團表決,通常會花費五個月以上的時間。
照這麼算的話,岳灃的合法謀殺申請大約在去年冬天就已經提交上去了——那個時候他們剛剛在一起。
桑德無聲笑了笑,如果他預測得不錯,他在賓館向岳灃剖析內心的第二天,對方就向LMPB遞交了申請表吧。
這半年的恩愛生活走馬觀花一樣在他腦中閃過,他在座位上坐了許久,調整好心情,著手把手裡的工作全部做完,加班到晚上十點,將所有委託發送至客戶的郵箱,並留好暫時歇業一段時間的聲明。他從抽屜裡把寫著「休息中」的牌子找出來,貼在店門外,招手把蹲在門口的來來喊過來:「嘿,夥計,你家小主人要殺你主子呢。」
來來沒聽懂,仰著頭看他,眼神很無辜。
桑德笑了笑,折身把店門關了,像往常一樣帶著寵物往回走。
回到家裡,岳灃還沒回來。
他慢條斯理地做了一桌子菜,等著人回來。
快半夜的時候,岳灃終於回來了,拿著鑰匙開的門,進了門像往常一樣換了鞋,只是沒像往常一樣拍手叫來來。
桑德坐在餐桌旁,神色如常地對他打招呼:「回來了。」
「嗯。」岳灃也神色如常地拉開椅子坐下去,拿起自己的碗筷,沉默地吃飯。
桑德自然地提起:「我今天收到謀殺預告了。LMPB的郵件真是一如既往得欠揍,格式都不懂得改一改,好歹加幾句提醒的關心話啊。」
岳灃倒是很理解:「政府公文都一樣,比較刻板。」
桑德吃著菜,問:「為什麼要殺我啊?郵件裡沒說。」
岳灃抬頭看他:「我找你幫忙改的申請不都是編的。」
桑德想了想,頓悟:「付月是你哥?」
岳灃點頭:「小時候分開的,我進入NTTC學習,他在普通學校唸書,聯繫不多。」
桑德看了眼他手腕:「我就說你這手腕的傷不像是假的。所以你跟我說的聽到他死訊後受打擊自殺也是真的?」
岳灃也看著自己手腕,苦笑:「那時候小,覺得自己唯一的親人都沒了,有點厭世。」
桑德停下筷子,沉吟片刻,問他:「還是覺得我當時是防衛過當?」
岳灃眨了眨眼,冷靜道:「我瞭解付月,他雖然性格偶爾有些陰沉,但是絕不可能輕易做出殺人這種事來。我覺得你的證詞太主觀,不符合現實。」
桑德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法官也認同你的懷疑,所以批准通過了。不過我當時被綁架,還受了重傷,即使是防衛過當,法律上我也可以免責的。」
頓了頓,他又到:「申請表是我改的,我知道。我一直以為這種理由即使大部分評審官通過了,群審那一關也不會通過的,我畢竟也是受害人。你在申請材料裡還寫了什麼?」
岳灃有些猶豫,手指蜷了蜷,開口道:「我提到,你是E級隱藏者。」
桑德:「……」
國家對雙重隱藏者的特殊對待一直被人詬病,大部分民眾認為,這是法制公平缺失的表現,所以除了S級的部分至權者外,大部分人對雙重身份隱藏者都懷有心理性排斥,會忍不住猜測他們到底背地裡做了什麼不可見人的勾當。在岳灃的悲情理由渲染下,桑德的身份遭到群審團的集體排斥,全票通過也就顯得不那麼奇怪了。
「我查看了你的ID信息,抱歉。」岳灃道。
桑德擺了擺手:「無所謂了,你有這能耐,我也挺佩服的。」
兩人驟然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