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三口(4)
大門被風吹動,發出「呀呀」的摩擦聲,讓人一陣發麻,雞皮疙瘩從腳心往上爬,似乎天靈蓋都被掀開了。顏許卻顧不得那麼多,他快步走進家門,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此時正坐在沙發上,懷裡還抱著蛋蛋,哄嬰兒似的抱著。蛋蛋在這個硬邦邦地懷抱中偶爾彈一下,還滾一滾,由此可見它現在安逸的很,就差一個奶嘴便能升天了。
顏許不知道自己應該擺什麼表情,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完了,蛋蛋被人發現了。
或許蛋蛋會被抓去做實驗,或者被賣去那些有收集癖的有錢人手裡,又或者會把蛋蛋的殼打碎,蛋蛋屁股上的那道疤還沒好呢,蛋蛋也還小,從出生到現在還不到一歲,又懂事又聽話,只要粑粑吩咐的事情,蛋蛋都會老老實實的去幹,從不偷奸耍滑。
完了,顏許愣在了原地,腦海中閃過千萬個念頭,甚至都想到了怎麼求景其琛不要把蛋蛋說出去。
「蛋蛋很乖的,它很老實,以後肯定是個好孩子。」顏許此時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頭大如斗,說出來的話甚至都沒過腦子,「它不殺生的,也沒有害過什麼人,從出生到現在都沒離開過這棟樓,你別……」
說著說著,顏許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已經有些站不穩了,雙腿根本不聽他的使喚。
然而蛋蛋感覺不到顏許的憂心和恐懼,它在景其琛的懷抱中安然小憩,睡姿不舒服的時候還會自己調整。
叔叔的肚子好硬呀,蛋蛋迷迷糊糊地想,要軟一點才好。
景其琛現在也很無奈,他沒抱過孩子,他們這一族現在只剩下了他一個,天地大劫的時候他是睡過去的,等他醒過來,一眼萬年。滄海化作桑田,高樓大廈拔地而起,車海人海川流不息。大地中的靈氣稀疏了許多。已經無法承擔孕育神獸所需的靈氣。
即便有成妖的成精的,都不是什麼大妖怪,上古時候的老熟人們大多已經化為漫天星辰,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過景其琛覺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不然他怎麼會跟著生氣的蛋蛋來到這個房子,還把這顆蛋抱在懷裡哄,簡直太不符合邏輯了。
「搭把手。」景其琛因為一直抱著蛋蛋,已經三四個小時沒有動彈過了。
「啊?」顏許呆愣愣地走過去,呆愣愣地把蛋蛋抱到自己懷裡,呆愣愣地啊了一聲。
太傻了,景其琛想。
「我先回去了。」景其琛拿上自己放在沙發靠背上的西裝外套,經過蛋蛋的一頓神級操作之後,外套現在比破抹布還要皺。
在景其琛馬上就要踏出大門的時候顏許總算反應了過來,他緊緊抱著蛋蛋,抱得蛋蛋都有些不舒服了,顏許很緊張,覺得自己的嗓子似乎被什麼壓迫著,肌肉的閉合都成了問題:「你不會告訴別人……蛋蛋的存在吧?」
景其琛擺擺手,漫不經心,毫不在意地說:「破了殼也是個小雞仔,沒人會在意的。」
在景其琛離開之後,顏許都還是提不起勁,整個人就像剛從水塘裡爬出來一樣,前胸後背都濕透了。
不論蛋蛋破殼以後是什麼,哪怕是個妖怪,是條蚯蚓還是隻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蛋蛋,是同一個靈魂。
顏許鬆了口氣,他僅憑直覺就知道景其琛不是那種會說謊的人。
而顏許的直覺向來很準。
蛋蛋睡得很沉,它絲毫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現在這個懷抱比剛剛的要柔軟的多,雖然叔叔的懷抱也很溫暖,但是沒有粑粑的軟和。
這個晚上顏許睡的並不好,他做的夢全是關於蛋蛋被人搶走的夢,穿著奇怪衣服的人會以做研究的名義把蛋蛋從他身邊搶走,敲碎蛋蛋的殼,把血淋淋的蛋蛋提出來,用奇怪的工具卸掉蛋蛋的四肢。
而蛋蛋則睜著一雙大眼睛,像一隻被開膛破肚的雞一樣倒掛在鐵鉤上,發出淒厲地叫聲。
似乎在叫著:粑粑,蛋蛋好疼,救救蛋蛋。
顏許從睡夢中驚醒,他抹了把臉,發現自己的臉上全是冷汗。
而蛋蛋則在他的懷裡呼呼大睡,頭頂還拱著粑粑的小腹。
此時天還沒有亮,但顏許已經睡不著了,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隻手輕輕拍著蛋蛋。
顏許看了看手機,現在是早上六點,今天倒是難得沒有聽見公雞打鳴的聲音。平常五點過就開始了,倒是有些奇怪。
「咚咚咚!」大門傳來敲門聲。
蛋蛋轉了一圈,似乎被吵到了。
顏許輕手輕腳地穿衣服起床,小心地踩上拖鞋,將臥室的房門關起來,才去大門口看貓眼。
門口是個年輕人,一頭棕色的碎發,現在頂著兩個黑眼圈,劍眉星目,很正氣的長相。他邊敲門邊打哈欠,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條黑色短褲,踏著一雙黑色人字拖鞋。——這是住右手邊那間房的黃志安,他們是兩個小伙子一起住,也不知道是什麼關係,顏許一直以為他們是兄弟,不像是親的,或許是表的。
「顏哥,陳哥家門口那袋肉怎麼回事,都臭了。」黃志安捏著鼻子,似乎一鬆開就要吐出來。
顏許打開門,他昨天忘了幫陳哥把肉收起來了,這個天氣是該臭了。只是顏許仔細嗅了嗅,並沒有聞到什麼味道。可是看黃志安的樣子,似乎這裡已經臭氣熏天了。
不過每個人身體不一樣,說不定黃志安就是嗅覺比普通人靈敏了一些,也或許是自己嗅覺太遲鈍了,顏許也沒有多想。
「陳哥昨天下午提回來的,知道小墩兒的事之後就出去了,手機都一起丟了。」顏許解釋道,「我昨天也是太忙了,忘了幫他收起來。」
黃志安還是捏著鼻子,他甕聲甕氣地說:「姓陳的就這個德行,忘東忘西的,好幾次了,說了也不聽。小墩兒還沒找著啊?」
顏許把黃志安請進家門,將大門關上,門關上的一剎那,黃志安捏著鼻子的手總算是放了下來,整個人似乎都昇華了,像是從地獄裡逃了出來。
兩人去書房坐著,書房隔音效果好,雖然小了點,但是坐兩個人也夠了。顏許去給黃志安倒了一杯鮮奶,還拿了一袋餅乾。黃志安給自己的肚子墊了點底,總算緩了過來,他說道:「顏哥,小墩兒的事你就別管了,不是你能管的,沒用的。」
「小墩兒不見了,作為鄰居能幫忙就幫忙吧。」顏許也不生氣,他只是以己度人,要是他的蛋蛋失蹤了,他肯定比陳嫂現在的情況好不到哪裡去,「小徐還沒回來啊?」
小徐是和黃志安同住的男孩,看起來似乎剛成年不久,高高瘦瘦的,不怎麼搭理人。走路的時候感覺也總是昂著頭走,只是一條腿有點瘸,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不太愛出門。只是小徐的頭髮是白色的,格外引人注目。
看起來有點像白化病,但是沒那麼嚴重,皮膚還是有血色的。
提起小徐,黃志安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不少,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一抹傻笑:「他回去走親戚,聽說一個長輩過去了,讓他回家看看。」
「那挺好的。」顏許點點頭。
黃志安歎了口氣:「顏哥,不是我嚇你,是小墩兒這件事你真管不了,你得聽勸,不要人沒救出來。你把自己都給搭進去了。」
顏許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幫忙找一個走失的孩子,怎麼就被形容的人像是要摻和進什麼高機密事件一樣?而且這句話還不只是黃志安對他說過,就連剛搬來不久的景其琛也說過。
就好像他們之前有什麼俗成默契一樣。
「顏哥,別的你也別問我,我不能說,但是你要記住,無論什麼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黃志安喝下最後一口鮮奶,又把餅乾屑用紙收起來扔到垃圾桶,然後站直了身子,「我先去晨跑了,陳哥家門口的肉我直接提下去扔了,他要是回來了你就跟他說一聲。」
「行。」顏許點頭。
黃志安擺擺手:「我先出去了。」
整個情況似乎都不在顏許的掌握之中,他現在還是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怎麼所有人都如臨大敵。好像不是小墩兒走失了,而是有敵人要入侵了。這種奇怪的感覺一直在顏許心上蔓延。
顏許起的太早了,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沒過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客廳開著空調,溫度調到了二十三度。顏許沒蓋薄被,在睡夢中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蛋蛋從臥室裡蹦出來,它原本是想找粑粑玩的,但是看見粑粑的樣子就知道粑粑要睡覺覺,
蛋蛋蹦了過去,小心地挪到粑粑的大腿上。
蛋蛋碰了碰粑粑冷冷的手臂,想到:粑粑一定很冷,蛋蛋給粑粑暖暖。
太陽已經冒出了頭,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室內的每一個角落,鳥雀引吭高歌,生機盎然。
父子兩窩在沙發上,不知道究竟是誰依靠著誰。
作者有話要說: 新角色出場:
黃志安(劍眉星目帥小伙)=原型?
小徐(白髮白眉非白化病)=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