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三口(5)
翌日下午兩點過,顏許睡完午覺起來,準備出門去走一走,蛋蛋還在旁邊睡著,拱著枕頭,以為是粑粑的肚皮。顏許用冷水洗了把臉,覺得自己清醒多了。
「小顏?」陳嫂開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出門的顏許,她倒是一掃之前的渾渾噩噩與抑鬱氣質,臉上有劫後餘生的笑容,「這段時間麻煩你了,今晚請你去吃火鍋,把大家都叫上吧,小黃和小徐都在。我回來的時候還碰見了景先生,小墩兒已經找到了。」
「小墩兒沒什麼事兒吧?」顏許也沒來得及細問。
陳嫂頓了頓,但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沒什麼事,就是被嚇到了,今早四點過才回來,還在休息呢。小顏你這會兒出門啊?去哪兒呢?」
「本來說再出去找找的。」顏許重新打開門,把放在玄關的單反帶上,「我就出去逛逛。」
陳嫂點頭:「你們這行好啊,也沒有什麼固定的上班時間,想去就去,掙錢還輕鬆。」
顏許沒說話,也沒解釋,大多數人都是這麼想的,說了也沒用。
城市裡可拍的並不多,顏許不是擅長拍都市的攝影師,他喜歡拍自然風光。像是未被開發的森林,每一處都是新奇的,千百萬年地質變遷,只有它們忠實保留下了一切。每一處草叢,每一株野花,每一條潺潺流動的溪流,都像是充滿了莫名的神秘感。
顏許每年有半年的時間都在深山老林裡拍攝,另外半年就像每一個都市居民一樣,生活在現代化的都市裡。
但是現在有了蛋蛋,顏許也不知道下半年還能不能按照計劃去喀納斯。
就在顏許他們小區距離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就有一個公園,建在一座山上,是經過人工打磨的景物風光,不過現在是工作日,遊玩的人並不多。顏許想了想,又回去把蛋蛋放進自己的背包裡。
包裡墊了棉花,還留了出氣孔,蛋蛋也不嫌不舒服——能夠出門就很好了,蛋蛋很感恩噠!
「蛋蛋要乖,粑粑帶你出去玩,不要調皮。被人發現的話,以後就不能帶你出門了。」顏許小聲地對在背包裡的蛋蛋叮囑道,他的語氣很溫和,態度卻很嚴肅。
蛋蛋晃晃自己的圓滾滾的身體,表示自己知道了。
!!蛋蛋怎麼晃不動了!蛋蛋、蛋蛋要減肥了!
「哎,小顏出去呀?聽說小墩兒找到了,昨晚鬧了好大的動靜呢!」住在三樓的李小姐正好出來扔垃圾,穿著一件露胸黑色小禮服,頂著一頭飄逸的大波浪深棕色長髮。
一雙大手摟住她的腰,虎背熊腰的男人肌肉結實,手臂上還有紋身:「你跟小顏說這個幹什麼,他又不知道。」
顏許是缺乏好奇心的人,只要知道小墩兒沒事兒就行:「小墩兒沒什麼事就好,我昨晚倒是沒聽見什麼動靜。你們這會兒也要出門?」
李小姐哎呀了一聲,捂著嘴笑:「今天不出門,我們在備孕呢。」
顏許有點尷尬,李小姐是新新人類,說話做事都很豪放,只是難得是個專情的。和她老公結婚五六年了,天天還纏在一起,一點兒也不膩。也從不和陌生男人打交道,是個內在和表象成反比的人。
「那我先走了。」顏許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就掃了輛自行車走了。
李小姐看著顏許的背影,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我總覺得這樣不太好,有些不安心。」
男人沒說話,他摟著李小姐的腰,輕輕親吻她的額頭。
「別想那麼多,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到時候再做打算吧。」
工作日的時候公園確實沒人,鍛煉身體的老人家這個點也都回去了,顏許鬆了口氣。
顏許環顧周圍,確定四下無人之後顏許才把蛋蛋從包裡抱出來,蛋蛋在接觸到草地之後立馬變得精神滿滿,比吃了十全大補藥還要激動,開始上蹦下跳地圍著顏許轉。
它對這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從出生之後它就一直沒離開過家,不知道外邊是什麼樣子。關於草木花卉業都是從電視上看到的,和每個小孩一樣,蛋蛋簡直忘記了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腦袋裡就一個大字:「玩!」
顏許鬼使神差地掏出自己的相機,開始拍攝蛋蛋在草叢中,在花叢邊,在人造溪流旁的景象。
蛋蛋平常太聽話了,聽話到讓顏許心疼。
時間過的很快,蛋蛋玩累之後就窩在顏許的懷裡,顏許則靠著一顆高大筆直的樹,樹的枝葉遮住了刺眼的陽光。顏許抱著蛋蛋,暖風徐徐吹過,輕撫在顏許的身上,昏昏欲睡。
「醒醒。」
顏許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
蛋蛋在粑粑懷裡蹭蹭,也轉了過去。
父子兩一起頂著遮擋住暖風的景其琛。
景其琛:默默的被萌到了。
「那對夫妻說今晚請客吃火鍋,讓我給你打個電話,你沒接,我就過來找你了。」景其琛看了看表,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半了。
顏許現在大腦就是一團漿糊,他把落在蛋蛋身上的樹葉拿下來,沖景其琛問道:「景先生,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沒和陳哥陳嫂說啊。」
景其琛噎住了,然後他面無表情地說:「我問過門衛,說你往這邊走的,公園的園藝工也見過你。」
毫無破綻。
顏許點頭,從草地上站起來——這是人工草坪,是可供遊人踩踏的特殊草地。
「景先生,你真的不會告訴任何人蛋蛋的存在嗎?」顏許有些不安地問。
「不會。」景其琛惜字如金。
本來顏許是想騎自行車去火鍋店的,但景其琛說前面一段修路,自行車過不去,繞路得多走一個小時,所有人都要等他。顏許才坐上了景其琛的車。
和顏許想的不一樣,景其琛開的並不是那種很拉風的跑車或是非常高配的進口轎車,只是一輛國產越野,底盤高,市場價大約在十二萬左右的樣子。顏許倒是不會暈車。車裡還掛了黃果蘭,比香水好聞,也不悶。
只是……
這個速度。
規定是市內不能超過四十邁。
但是景先生只開了二十邁,這個速度還沒有自己騎自行車來的快。
顏許轉過頭去看,發現正在開車的景其琛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表情嚴肅,似乎不是在開車,而是在談一個大項目。
「景先生,車速可以稍微快點,只要不超過四十邁就不會超速。」顏許出聲提醒。
景其琛抿著唇:「我知道。」
顏許:「那怎麼……」
景其琛還是直視前方,腦袋都沒有轉,聚精會神:「我個人習慣是這樣。」
顏許點頭:「好的。」他沒有對人指手畫腳的愛好。
蛋蛋在後座上蹦躂,它沒有坐過車,電視上的車都開的好快哦,蛋蛋也想玩漂移!秋名山蛋蛋!
害怕蛋蛋跳的太高被人看見,顏許把蛋蛋又抱到自己懷裡。
火鍋店開在濱江路上,是個小店,招牌上刻著「客再來」三個楷體字。只有一個小小的門,但是有很濃烈的香氣,是獨屬於火鍋的又麻又辣的香氣,外頭有人推著三輪,三輪被改裝成了小賣鋪,賣著冰粉和炒酸奶。
顏許去買了碗冰粉,現在物價都在漲,冰粉也從五塊漲到了八塊。
「景先生要不要?」顏許回頭問。
結果發現景其琛還在和那個狹小的車位做鬥爭。
看來景先生的車技不是太好。
顏許還是給景其琛買了一碗,雖然不是很熟,好歹是鄰居,說不定要相處幾年十幾年呢。
「小顏!這邊!」陳嫂在門口喊了一聲,
今天陳嫂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裙子,她人長的並不醜,只是因為是全職主婦,不用上班。所以不怎麼愛打扮,這次好好把自己捯飭了一下,看著比平常精神多了。
只是看著陳嫂的裙子,顏許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接到的安小姐的電話,說的是陳哥喜歡紅色的吊帶。
女為悅自者容,或許就是這個道理。
關於安女士的事情,顏許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和陳嫂說。作為一個外人,他不知道說出來會給陳嫂的家庭帶來什麼後果。
顏許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從陳哥入手,旁敲側擊一下。
把他能做的都做了,作為朋友來說也算是問心無愧了。
這個小小的火鍋店竟然還有雅間,雖然很小,也很逼仄。雅間裡頭只有一個風扇,牆壁上全是油漬。地板上還遺留著上一批客人留下的餐巾紙,環境並不能算得上好。
「坐坐坐。」陳哥倒是很熱情,他自己坐在上位,剛被找回來的小墩兒坐在他的右下手,陳嫂的位子在他左下手。由此可見這位一家之主說一不二的地位。
小墩兒今天還是戴著小黃帽,只是帽子很乾淨,一看就是新的。看見顏許過來,小墩兒很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顏叔叔好。」
顏許點頭:「小墩兒好。」
小墩兒看起來瘦了不少,原本肥嘟嘟的,現在倒苗條了許多。
不過顏許也沒有細問,小墩兒剛被救出來,估計也不想提之前的事,何必在人的傷口上撒鹽。只要提一次,原本快要治癒的傷口就會再次撕裂,唯有時間會給人最溫柔的安撫。
遺忘就是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