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纏綿情誼(10)
景其琛接起的電話, 他現在忙得不可開交,竟也沒看來電顯示, 他冷冰冰地問是誰, 可那邊傳來的聲音也突然讓他愣住了。
顏許此時正在一戶農戶家,這種深山老林還有人居住, 住在半山腰上, 只有這一戶人家,山上終年霧氣圍繞, 房子也是幾十年前的土房,兩個老人帶著孫子住在這裡。好在電話能打通,這裡竟然有信號,著實也讓顏許吃了一驚。
因為閔榮的外貌異於常人, 所以他沒和顏許一起過去, 只是坐在一棵樹的樹枝上, 等待顏許出來。
「我逃出來了。」這是顏許對景其琛說的第一句話,「我說過, 你不用顧慮我。」
景其琛皺著眉頭:「你現在在哪兒?」
此時景其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然的話, 估計這個時候他就要對著手機吼了。
顏許說:「在鍾黃山, 這裡有戶人家,我已經跟他們問清楚路了, 再走一天就能到郊區。你別擔心,我有辦法的。」
景其琛歎了口氣,大半心終於放下來了:「你把具體地址告訴我, 我來接你。」
「行。對了,你過來的時候記得帶點現金。」顏許說道,「這家人也算我的恩人了。」
景其琛答應了一聲,得知顏許現在的地址之後就匆匆掛了電話,準備開車去郊外,然後變為原型趕過去。只要人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內心就是不安的。
而顏許則是坐在堂屋內,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這個家幾乎算得上是家徒四壁,家裡維二的電器就是一個手電筒和一個牽了電線的電燈,也沒什麼傢俱,桌子是一看就知道自家人做的,擺在門口的鞋子幾乎每雙都被穿破了。
老婆婆佝僂著腰在電燈下坐著,紮著鞋墊,見顏許望過來還解釋道:「現在鞋墊三塊錢兩雙哩,趕集的時候拿去賣,換不少錢。」
在之後的交談中,顏許知道了這一家人的現狀,他們的兒子和媳婦在外頭打工,每個月會寄錢回家。可是兒子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因為是兒子自己沒有採取安全措施,加上那時候還不像現在,於是那邊只賠償了五千塊錢。
媳婦本來是準備回來帶孩子的,出了這件事之後也不能回來了,又找了一個工廠繼續做工。
孩子已經有五年沒見過父母了。
生活在大山裡頭,生活都是不方便的,要上學的話,要走三個多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學校。
孩子這個年齡根本不可能每天走六個小時崎嶇的山路,老夫妻已經老了,他們也不可能送孩子去學校。只能繼續等待,等待媳婦能在做工的城市存夠錢,租一個房子,把孩子接過去。
這時候他們也只能依靠媳婦的良心了。
老婆婆述說著自己的擔憂:「我們也沒打算讓她一直守寡,我們兩個老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只是孩子還太小了,不能和我一樣一輩子待在這裡。等她把孩子接過去,改嫁也可以。」
老太爺則是坐在一個矮凳上,一言不發地抽著旱煙,他的臉上充滿了勞苦人家的皺紋,他不怎麼和來的客人說話。
生活的苦與累在他們兩個老人看來並沒有什麼,唯一心疼和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孫子。
「她是個好孩子。」老婆婆說著說著,眼角就流出渾濁的淚,「她不嫌我們家窮,嫁了過來。為了養家,和我兒子一起出去打工,一個女人在外頭,能過什麼好日子呢?」
老婆婆一邊說,一邊讓孫子來自己身邊,小孩子很瘦,肚皮很大,衣服和皮膚都髒髒的,還流著鼻涕,但是不怎麼說話,這點可能隨他爺爺。
老婆婆歎了口氣,他們這些在山中活了接近一輩子的山民,如果出去了也不知道怎麼適應現代社會的生活。有時候去了村子,都會感歎於村民的富有。
對他們而言,種的那些地只夠自己的嚼用,錢幾乎還是兒子和媳婦當年寄過來的。
兒子死了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讓媳婦寄錢了,他們知道,媳婦一個人在外地,比他們更需要錢。他們現在只希望,媳婦能盡快把孫子接走。
孩子和他們在一起,是沒有什麼未來可言的,而且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們兩個老的雙腿一蹬,孫子的未來怎麼樣,他們也就顧不上了。
景其琛是在早上十一點過來的,他在山腳下化為人形,一步步走上了這座山。
顏許就想有感應一樣等在了門口,直到看見了景其琛的身影。
景其琛快走幾步,將顏許一把抱在了懷裡,他想說幾句,但是嘴唇張了張,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別擔心,我現在不是沒事嗎?」顏許像是安撫孩子一樣安撫著景其琛。
景其琛的話說不出來了,在過來之前,景其琛是憤怒的,不僅僅是憤怒於自己手下的無用。還憤怒於顏許沒有保護好自己,沒有一隻戴著自己給他的荷包。但是憤怒是容易消失的,在看見顏許的一剎那,他的內心之後慶幸,慶幸顏許好好的,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
閔榮就在樹上看著,他好奇的看著兩個男人擁抱在一起,好奇的看著他們交頭接耳。
但他並沒有出聲打擾,因為他知道,景其琛早就已經發現自己的存在了。
景其琛在仔仔細細檢查了顏許的身體之後,才終於記起來顏許肚子裡的孩子了,他確定父子兩個都沒事後才鬆了一口氣。
景其琛和顏許又一次進了房子,景其琛看著這戶平窮的人家,他沒有先把錢拿出來,而是和顏許一起鄭重地給這兩夫妻道謝,等兩夫妻去忙活著給客人做飯菜的時候,景其琛把錢放在了桌子上,用搪瓷杯壓著,才和顏許離開這裡。
這是答謝,不是憐憫,景其琛知道,人是有自尊的,尊嚴這兩個字,是不分富裕貧窮的。
出去之後,顏許和景其琛解釋了閔榮的事情,可憐的閔榮膽怯地站在景其琛面前。
他和顏許不一樣,他能夠感受到景其琛身上那恐怖的力量,他雖然不算是完全的妖怪,可是也算是半妖,他的本能告訴自己遠離景其琛,因為這個看起來無害的普通男人有著強大的力量。
閔榮控制不住的瑟瑟發抖,但是景其琛卻並沒有多看閔榮兩眼,他在原地化為原型,巨大的鳳凰憑空出現,羽毛流光溢彩,他張開翅膀,旁邊的樹木被他翅膀帶出的氣流吹得左搖右擺。顏許爬上了景其琛的背。
而閔榮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他甚至以為景其琛肯定會丟下自己。
不過他倒也沒什麼感覺,他畢竟不是人類了,想要離開這裡也有別的方法,只是更耗費時間一點。
景其琛扇動翅膀,飛了起來,不過他並沒有像閔榮所想的一樣把他丟下,而是用自己的一隻爪子把閔榮抓起來。
雖然不像是西遊記裡的孫悟空一樣,一個觔斗雲十萬八千里,但是鳳凰飛行的速度和龍是差不多的,只消五六分鐘,他們就回到了郊區,回到了景其琛的車子旁邊。
「上去吧。」景其琛對顏許和閔榮說,閔榮很識趣的坐到了後排,顏許坐到了副駕駛。
也不知道景其琛是什麼時候克服了暈車的,他現在開車的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點,他一邊開車,目光直視著前方,一邊和顏許說:「蛋蛋和小墩兒現在在我公司住著,家裡不安全,你最近也待在我公司那邊比較好,我陪你回去拿點日常用品過去,記得把荷包也帶過去。」
顏許點點頭,他問道:「你怎麼跟孩子們解釋我不在的?」
景其琛說道:「我說你朋友出了車禍,你去照顧人去了。」
然後景其琛的口吻又不那麼好的說:「以後要是再出現這種事,我就把你關起來,關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安心。」
顏許知道景其琛在開玩笑,也知道自己消失的這段時間景其琛一定心急如焚,換位思考,如果被擄走的是景其琛,那自己又會怎麼辦呢?自己的心情又是什麼樣的?
「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掌握了把人類變得妖怪的方法。」景其琛話鋒一轉,開始談起了正事,從他發現閔榮的那時起,他就知道閔榮並不是個純種的妖怪,「他叫什麼名字?」
閔榮發現景其琛在詢問自己的名字,也沒等顏許幫自己回答,就搶先說:「閔榮……我叫閔榮……」
顏許也說道:「我這次能夠成功逃出來,也多虧了有他幫忙。」
景其琛點點頭,等了一會兒景其琛才說:「回去之後讓當康看看,能不能讓他的外貌變成人類,再在公司給他找一個職位。」
雖然景其琛嘴上不說,但顏許知道,這是景其琛在幫助自己報答閔榮。
而這對閔榮而言,也幾乎是一件夢寐以求的事,他漲紅了臉,一個勁的道謝:「謝謝……謝謝您……謝謝……」
能變回人的樣子,有一個工作,能夠回家看望父母和姐姐,能夠靠自己的雙手掙錢。
這就相當於重新回到了人了社會,閔榮的內心不可謂不感激,在這個時候,閔榮甚至覺得景其琛就是大慈大悲的神佛。
景其琛沒說話。
他直接把車開去了公司——說實在話,他這個公司其實就是掛羊頭賣狗肉,說是科技公司,其實主要是科技公司最好註冊。一公司的妖怪沒一個懂科技的,主要是的工作也不是賺人類的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中有三百天都沒事做。
工資都是景其琛開,也就是他一隻鳳凰養活公司這成百上千的妖怪。
這些妖怪有些是從幾千年前就跟著他的,有些是最近幾年才被吸收進來的,主要做的就是幫助人類管控每個區域。一旦有棘手的妖怪出現,他們這邊也要負擔起責任,陪同人類一起進行清理。
妖怪和人不一樣。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下,兩個陌生人會幹的第一件事是先互報家門,然後通力協作。
妖怪則是先打一架,最好先把對方弄死。
有時候景其琛也覺得麻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管這樣一個爛攤子。妖怪的死活和他並沒有什麼關係,當年自己可能是被人類影響了,竟然會有奇怪的同情心。
景其琛把車停在公司樓下的停車場。
公司在城中心,鬧市區,這裡到處都是新修的金融大廈,無數的新公司進駐這裡,然後它們可能會生存下去,也可能很快就從這裡搬走,宣告破產。
這是顏許親身經歷過的,很多中小公司在這幾年裡接連倒閉,市場不景氣,年輕人艱難地尋找工作,而公司老闆們為了業務焦頭爛額。不僅僅是業務員,這個不景氣的市場讓老闆們都只能出去應酬喝酒。
生活不易,大多數人都會在進入社會之後親身經歷這個過程。
就像顏許讀書的時候,瘋狂的想要進入社會,找一個工作,養家餬口。
但生活並沒有那麼簡單,枯燥的日復一日的工作,每天都是公司和出租房的兩點一線。放棄自己的愛好,放棄自己曾經的夢想。成為普通工作族中的一個,每天都思考著自己這個月能存下多少存款。
什麼時候可以買自己的房子。
沉甸甸的現在壓在肩上,這也是現在很多小兩口不敢生孩子的原因。家庭不富裕的夫妻,請不起保姆,這樣就必須有一方要在家裡帶孩子,只有一方出去工作。
而負擔家裡的開銷,孩子的衣服玩具和教育費用,僅憑一個人的工資是遠遠不夠的。
所以很多家庭選擇讓爺爺奶奶帶孩子。
但是如果孩子有了什麼不好的習慣,或是變成了熊孩子,他們又要指責爺爺奶奶不會帶孩子。
生活本來就是矛盾的,不容易的,沒有顏許讀書的時候想的那麼美好。
景其琛帶著顏許和閔榮進入了大樓,安檢很嚴格,兩個西裝革履人高馬大的男人站在門口,看見景其琛的時候他們彎腰行禮,然後放行。景其琛是有一定特權的。
「蛋蛋和小墩兒在八樓,七樓是公司食堂。」景其琛跟顏許解釋著公司的構造。
景其琛又對著站在一邊的保安說:「帶他去見霍忖。」
保安點點頭,閔榮也很聽話的跟著走了。閔榮信任顏許,當然也就信任著景其琛,他的直覺告訴他景其琛這樣的人是不會害他的。
顏許被帶到了八樓,蛋蛋和小墩兒一早就知道景其琛去接顏許了,他們手拉手等著電梯口,看著顏許從電梯下來。
「粑粑!!」蛋蛋撲向了顏許。
「媽媽!」小墩兒也撲向了顏許。
顏許一手抱著一個孩子,他用力的親吻孩子們的額頭,這個時候他才有一種自己真的逃出來的真實感,景其琛的手搭在顏許的肩膀上,一家四口依偎在一起。
顏許對著景其琛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讓自己陷入危險了,我保證。」
景其琛點點頭,他像對待蛋蛋和小墩兒一樣親吻顏許的額頭。
然而事情到現在還沒結束,甚至可以說是剛剛才開始,顏許的事就像是開幕式,只是給這件事拉開了帷幕。
「這段時間我會很忙。」景其琛對顏許說,「你可以做點別的。」
顏許有點懵:「我能做些什麼?」
「這樣吧,如果你願意,可以和閔榮一起去找霍忖,他是瑞獸,可能他會有辦法激發你身體裡的力量,並且讓你掌握這種力量。」景其琛也確實給顏許找不到事做,總不能給顏許一台相機,讓他拍攝公司裡的一切吧?
不過現在最開心的人應該就是姜雲了,她終於不用跟著兩個小孩做保姆了。
但是即便如此,姜雲還是會偷偷地看著兩個孩子,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不可理喻。哪怕是面對人類,只要是人類的幼崽她也有憐愛之心。作為一個心狠手辣的妖怪來說,這幾乎是致命的缺點。
顏許出去接水的時候看見了守在門口的姜雲,他不認識姜雲,只能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但姜雲叫住了他,姜雲穿著皮衣皮褲,一頭深棕色的大波浪捲發,非常利落,又性感迷人。她依靠在牆邊問道:「當父母的感覺怎麼樣?」
顏許愣了愣,他想了想說道:「別人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話,大概是幸福吧。孩子就是上天賜下來的寶物。」
「看著他從弱小到強大,從只能在你的懷抱中尋求保護,到可以自力更生,像是見證奇跡一樣。」顏許的臉上帶著微笑。
姜雲莫名其妙地說:「人類的生命太短暫了,我就算是偷一個人類的孩子回來,他過不了多久就會老死。」
姜雲想當母親了,但是她又無法忍受自己的孩子終有一天會面對生老病死。
「你覺得,什麼叫活著呢?」顏許問道。
姜雲愣住了,她從未思索過這個問題。
「如果沒有死亡,那活著叫活著嗎?」顏許點到為止,他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跟姜雲道別。
過了幾天,整個公司的人都發現姜雲在看怎麼領養孩子這樣的信息,估計等這場大戰完了,姜雲就會去收養一個孩子。
戰事已經到了鼓點,景其琛反而閒了下來,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勝或敗就在眼前了。
景其琛坐在沙發上看著新聞,蛋蛋、小墩兒和顏許在玩捉迷藏的遊戲,小墩兒是最先被抓住的,他大概不知道櫃子裡是藏不下一個人的,於是腦袋在櫃子裡,撅著小屁股假裝自己已經藏好了。
至於蛋蛋——這孩子藏在天花板上,顏許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著。
景其琛看著自己的伴侶和孩子,覺得自己大約也沒什麼遺憾了。
如果非要找一個的話,就是到了現在,自己和顏許竟然從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景其琛自認不是色中餓鬼,但是伴侶就在身邊卻什麼都不能做,萬年老處男的鳳凰覺得自己簡直要升天了。
好在顏許和景其琛心有靈犀:「辦公室肯定睡不下四個人,要不我們去別的房間睡吧。」
正中景其琛下懷,景其琛面色冷靜地點點頭:「還有別的房間。」
蛋蛋和小墩兒已經習慣了兩個人一起睡了,倒不會害怕。
顏許和景其琛天黑之後就離開了景其琛的辦公室,去了另一層樓的房間,這裡只有單獨的休息室,一張沙發床,是加班或者休息的時候睡的地方。
剛剛進了屋子,景其琛關上了門,然後和顏許開始瘋狂的親吻,好像末日前的狂歡。
景其琛解開了顏許的紐扣,兩人一路親吻到了床上。
景其琛看著顏許的眼睛:「這次你逃不掉了。」
顏許笑了笑,他的眼睛裡頭好像有盛開的鮮花,或是摧殘的星辰:「我不會逃。」
第二天一早,顏許扶著自己酸軟的腰去洗漱,景其琛站在他身後,纏綿的摟住他的腰親吻他的側臉的脖子,顏許一邊刷牙一邊輕哼,景其琛的手在他身上作亂。
「不能再來了。」顏許義正言辭的拒絕道,「你知道你昨晚做了幾次嗎?」
景其琛的手撫摸著顏許的腰,他神情曖昧:「我不記得了。」
「我可沒有你那麼好的腰力。」顏許洗完臉,對著景其琛說,「你昨晚一共做了八次,你知道到最後的時候我都睡著了嗎?」
顏許覺得景其琛在床上就是個牲口,又大又粗,兩人根本不配套,他竟然還想讓自己坐上去自己動,顏許可不幹,疼得很。自己累了,都說了不做了,結果睡到半夜,竟然被這個牲口給干醒了。
景其琛似乎是電視劇看多了,他以為顏許這是欲拒換休。
顏許很是認真的對他說:「我們需要控制一下頻率和時間,要是天天這樣我可吃不消。」
景其琛一味的說好,但是顏許知道,這人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他現在都覺得自己疼的很。
而且做的時候還要照顧肚子裡的孩子,顏許覺得景其琛是老天爺派下來克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