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但是傅瑞恩和李唯奚有著先男友這層關係在,見面除了尷尬就只有尷尬。
當時兩人分手時鬧得格外僵,用天崩地裂來講都不足為過,現在重新相遇,彼此看著都不順眼。
傅總裁和李總裁接到了自己要接的人,更沒心思寒暄了。兩人連面子上的交情都懶得做,帶著自己的同居人馬不停蹄的走了。
邱秋把胳臂搭在車窗上,回頭看著路燈下並排行走的兩人一狗,有些後悔:「哎呀,這麼黑,華翔和李哥找得到回家的路嗎?剛才我應該讓他們上車的,反正都順路。」
傅瑞恩覺得寶貝兒子就像個小居委會主任,事事都掛心。
「行了,別操心人家了。給乾爹講講你們這次節目錄的怎麼樣?辛苦不辛苦?」傅瑞恩岔開了話題。
他當初聽到節目組給八強選手接了個夜間錄製的綜藝,就有些不滿,再一聽錄製地點是廢棄的遊樂場,他又開始擔心糖兒子被哪只孤魂野鬼抓過去舔舔舔了。
邱秋完全不知道乾爹的顧慮,他靠在副駕駛上,興致勃勃的和傅瑞恩分享今晚的經歷:「不辛苦……我找了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藏了好幾個小時呢。」
傅瑞恩雖然不看綜藝,但大概的討論都懂,一聽兒子找了個地方貓了好久,又開始擔心他出鏡時間少。「你不和其他選手互動,鏡頭少,到時候節目播出,誰都記不住你,你怎麼紅?」
「我是歌手,要紅也是靠唱歌紅。」邱秋露出了貓爪子,威武霸氣。
「好,那我等秋秋大紅特紅,到時候請秋秋來公司的年會上獻唱。」
「那可說不好,」未來的邱巨星犯愁的說,「到時候我得看有沒有檔期,還得和經紀公司商量。」
傅瑞恩也順著他的話說:「也對,說不定我們年底尾牙和哪個地方台的春節聯歡晚會撞上了,到時候我可捨不得你兩邊趕場。」
兩人似模似樣的說著,說到一半,同時大笑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邱秋忽然說:「對了,今天我在摩天輪裡躲起來時,朱琳琳明明看到我了,卻沒有抓我,而且節目前後都在向我示好……乾爹,不會是你托人找她照顧我吧?」
傅瑞恩訝異於他的敏銳。
傅總裁的生意沒涉足過娛樂圈,不過他的朋友徐盛堯名下有一家娛樂公司,總之就這樣朋友托朋友,朋友再托朋友,中間隔了四五個人,傅瑞恩才給朱琳琳的工作室遞了話,希望她在節目裡多多照顧邱秋。
只是他不想讓糖兒子知道自己私下的付出與打點,於是他隨口反問:「朱琳琳是誰?」
他裝的實在太像了,邱秋也是試探性的問問,見乾爹真的不知道,他只能把這一切歸結於自己長得太好看。
深更半夜,馬路上沒什麼人,傅瑞恩降下車速,騰出右手揉了揉邱秋的頭髮。噴了定型嗜喱的頭髮有些乾硬,手感不如邱秋一貫的柔軟,但傅瑞恩不管怎樣都喜歡。
邱秋從自己腦袋上拉下乾爹的手,很不開心的打了一下。這個年紀的小伙子愛漂亮,後視鏡裡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他能不生氣嗎。
他使得力氣有點大,傅瑞恩的手背立即紅了。
邱秋心疼了,又趕快捧在手裡吹了吹。不放心,又小心的親了親。
少年紅潤的嘴唇,一寸寸在男人的手背上吻過。他化身成一隻求抱抱的小寵物,用靈巧的小舌討好主人,他專注而純潔的舔著,濕熱的觸感綿延在男人的指尖、指腹、指節,最後又虔誠的把吻烙印在了傅瑞恩的掌心。
傅瑞恩猛打方向盤,豪華的suv一頭扎進了路邊的草坪中。
邱秋嚇了一跳,「咦——」還沒咦完,傅瑞恩已經解開了兩人的安全帶,直接從駕駛座上跨到了邱秋的身體上方。
不知傅瑞恩按下了什麼按鍵,邱秋身下的座椅忽然放平了,本來這車的空間就很大,座椅也寬,放平之後,兩人就像是擠在一張單人床上,雖然略顯侷促,但身體貼的更近了。
他的身影像是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小羊羔,彷彿隨時都能把他的獵物吞噬殆盡。
邱秋小巧的喉結輕輕滾動著。他眼神亂瞟,剛想欲拒還迎的掙扎一下,結果卻被男人壓得更緊了。
夏季衣薄,傅瑞恩胯間的炙熱頂在邱秋的雙腿間,讓人無法忽視。
即使兩人已經有數次肌膚之親,可邱秋還是害羞的不得了。
「乾爹……咱們在車裡呢…………」
「嗯,乾爹帶你坐雲霄飛車。」
傅瑞恩暗示性極強的用下體蹭了蹭小小秋。
可是在車裡做這種事情,太有辱斯文了。
邱秋踟躕極了:「……但是,我不喜歡雲霄飛車。」
「那乾爹慢一點,咱們坐搖搖車。」
邱秋眼看乾爹忍得這麼辛苦,不好再拒絕,只能小小聲說:「那,那乾爹你慢慢搖哦……」
傅瑞恩是老司機,開車穩,說是慢慢搖,絕對不搶一秒。
邱秋到後來都搖不動了,兩隻白生生的腳丫胡亂蹬著前擋風玻璃,只覺得身子裡那處不可言說的地方又酸又麻又癢又漲,哭唧唧的求乾爹車速快點。
傅瑞恩義正言辭的拒絕他:「不行,得遵守交規,要是秋秋暈車了怎麼辦。」
一邊說著,他一邊雙手按住邱秋的大腿,把柔韌的大腿向左右大大分開,好讓自己進的更深一點,更用力一點。
在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安全駕駛之後,搖搖車終於慢慢的停下來了。
無奈乘客體弱,小小秋只搖了一小時,就暈的口吐白沫好幾次,到後來沒精打采的睡了。
邱秋也困得不行,哼哼唧唧的控訴著路況太顛簸。他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好,就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傅瑞恩疼惜的吻著他的睡臉,幫他把身上皺巴巴的衣服整理好,又顧忌車裡冷氣重,拿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黑暗中,發動機轟鳴,車子安靜的滑回馬路,向著家的方向奔去。
……
華翔和李唯奚一前一後走在人行道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牛肉麵」好奇的追逐著腳下的影子,像只奇怪的羊一樣左蹦右跳。
華翔摸摸鼻子,對李唯奚說:「……謝謝你今晚來接我。」
雖然他不怕黑,但是大晚上一個人走三公里回家,還是挺寂寞的。
「都說了不要謝我。」李唯奚平靜的說,「從你今天離開家開始,這一晚上它就沒老實過,一直在撓門,哼哼唧唧聽著就頭疼。」
狗真的是一種很聰明、很忠誠的寵物,華翔幾天前撿到了它,沒嫌棄它的病,而是盡心盡力的照顧它,就連晚上都要摟在一起睡。這幾天他們就沒分開過,可是華翔今晚錄節目,實在不能帶它,就把它留在家裡,卻讓它誤以為自己又被拋棄了,焦慮不已。
李唯奚發現它情況不對時,它正死咬著華翔的臭襪子不肯鬆口呢。
李唯奚其實很喜歡狗,尤其喜歡這種不長毛的狗。他心疼牛肉麵,便帶著它出門接華翔。
說來真是奇怪,牛肉麵明明從來沒去過遊樂園那邊,可是出門後卻特別靈敏的直奔遊樂園跑。搞得李唯奚都在懷疑,是不是華翔一邊走一邊尿,才能讓牛肉麵一直追逐他的味道來到這裡。
「那也得謝。」華翔吊了郎當的說,「今天我出來的匆忙,都沒來得及帶它去醫院換藥,謝嘍。」
不得不說,狗的生命力真的非常旺盛。前不久撿到牛肉麵時,這傢伙又髒又臭,瘦的肋骨都起來了。但是經過這幾天的砸錢治療,他像是吹氣球一樣胖了起來,肋骨不再突出的那麼明顯。
不過他身上的皮膚病還是非常嚴重,每天都要去認真寵物醫院上藥,擠掉膿水、割掉爛肉,再上一種醫院裡特質的中藥藥膏。那藥膏是深褐色的,一大片一大片塗在狗的後背上,遠遠看去就像得了什麼怪病一樣。
李唯奚看了眼嗚嗚賣萌的牛肉麵,撓了撓它狗頭:「這藥什麼時候能停?看著很醜。」小區裡都沒狗願意和它玩。
華翔沒過腦子,脫口而出:「哪兒丑了?這不和你一樣嗎?」
「……」
李唯奚臉色當即就變了。
不管看著多麼厲害的人,心裡都有別人不能觸碰的弱點,這個弱點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心魔,只是有的人戰勝了,而有的人屈服了。
比如傅瑞恩的弱點就是他不光彩的出身,可是他通過自己的努力打破了禁錮他的牢籠,現在他事業蒸蒸日上,又有個貼心可愛的愛人,以前那點破事兒早就撼動不了他。
而李唯奚……卻一直沒走出來。
他可以冷靜的面對一切困境,不帶任何私人感情,但是他的靈魂卻困在身體裡,無法突破自己。
從他出生那刻開始,他後背上便有極為醜陋的黑色瘢痕,孩子皮膚本來就白嫩,與那胎記一對比,更是鮮明無比。他懂事以後,就從來沒有當眾脫下過自己的上衣,夏天同學約他去沙灘,他去是去了,但是絕對不下水游泳。
在他看來,後背那片胎記是骯髒的。越是有人誇他乾淨,他越是無法接受身體上的瑕疵,隨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潔癖纏上了他,每天他都要一遍遍的洗手,彷彿把手洗乾淨了,就能把身體的污濁也洗乾淨了。
但是這個被他隱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卻在那個晚上,被華翔撞破了。好在華翔之後再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李唯奚便把心中的不踏實壓了下去——哪想到今天,這個負面消息突然爆了!
華翔大大咧咧的拿李唯奚的身體開玩笑,這感覺就像是他身上的遮羞布被人當眾拽下。
李唯奚扭頭就走。
華翔狠狠的打了自己嘴巴兩下,趕快追過去:「李……那個李先生,你別走啊!我就開句玩笑!!」
李唯奚加快了腳步。
「你這黑燈瞎火的往哪兒跑啊?!都是大老爺們,有胎記就有胎記唄,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嘛?!」
李唯奚跑了起來。
華翔罵爹的心都有了,他剛剛可在節目裡追了五個小時,怎麼現在還要追人啊?
華少爺也是有脾氣的,他大吼一聲,怒道:「李唯奚,你都快四十歲了,至於像趙靈兒一樣,被人看了裸體就鬧脾氣嗎???」
這句話居然莫名起了作用。
已經跑出去一百米的李唯奚居然調頭跑了回來,他在華翔面前站住,滿身的冷意彷彿冰雕一般。
「……你說誰四十歲了?」李唯奚冷冷的警告他,「我才三十六。」
華翔:「……」
李唯奚又問:「還有,趙靈兒是誰?」
華翔:「……呃,一個遊戲裡的女主角。」眼見著李唯奚又是滿臉的風雨欲來,華翔趕快補了一句,「不過我發誓,你比她漂亮多了!——不信你問『牛肉麵』!」
像是在呼應華翔的話,牛肉麵聽話的「嗷嗚」一聲,伸出爪子拉了拉李唯奚的褲腿。
李唯奚後退一步,躲開了它的髒爪子,被拒絕的牛肉麵失落的垂下了狗頭。
華翔見他臉色緩和了,陪著小心,解釋起來:「……我剛才就是沒過腦子,把你當秋賊了,跟你開了個玩笑。絕對不是說你像狗啊!真沒有那意思!」
李唯奚被他和狗攪和了一通,剛才那股子焦躁居然奇跡般的消退了不少。
他開始反思自己的不冷靜,居然被華翔一句話就氣到出走,真是可笑。
李唯奚推推眼鏡,冷厲的說:「這種玩笑我不希望聽到第二次。請你學會尊重人,不要拿別人的身體缺陷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華翔「啊」了一聲,莫名的說:「……身體缺陷?這算什麼身體缺陷啊?你又沒有缺胳臂少腿的,家世又好,學歷又高,還是大公司的副總裁,你有什麼好自卑的啊,就為了那片胎記?」
「……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才二十歲,沒法和你這四十歲的溝通。」
「再警告你一次,我才三十六。」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你三十六了,」華翔大大咧咧的說,「人家都說本命年遇坎坷,你看你,坎坷沒遇到,遇到我這麼一個貴人。老天注定要讓我點醒你,讓你別嘰嘰歪歪的在意後背上的胎記。」
閉嘴吧,華坎坷。
兩人牽著狗繼續往回走,李唯奚一路上莫名的沉默,也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夏天的夜晚,夜風浮動,帶來一片清涼——以及烤羊肉串的濃醇香氣。
街邊,徹夜營業的燒烤大排檔燈火通明,住在附近的居民們呼朋引伴,坐在路邊擼串喝酒。華翔這個歲數的男孩飯量大,再加上他跑了一晚上,肚子餓的不行,聞著羊肉串的味道,他完全走不動了。
他吸溜著口水,拉住李唯奚說:「我要吃烤串兒。」
「路邊攤,太髒。」
「就你金貴,嫌髒就在路邊看著我吃。」華翔摸了半天兜,只摸出來一把鋼崩。
華媽媽每天給華翔打四百塊錢,但他大手大腳慣了,完全不夠花。狗狗每天都要去寵物醫院複查上藥,還要買專用的處方狗糧和營養劑,每天就要花去一百多塊錢。剩下的兩百多如果是在家做飯倒是綽綽有餘,可是他和李唯奚兩個人都是不下廚房的,只能點外賣。
一個有潔癖,一個嘴挑剔,倆人就連吃黃燜雞米飯都要吃五星級飯店做的,一天兩頓下來,四百塊錢每天都花的乾乾淨淨。
見著手裡的幾塊錢,華翔一點沒氣餒,推了推李唯奚說:「掏錢。」
李唯奚難得尷尬:「……我沒錢。」
「李先生,我這幾天一直想問你,你每天吃我的用我的,你錢呢?」
李唯奚:「給狗看病了。」
「給狗看病你才掏了八百塊錢!!」
李唯奚點點頭:「嗯,我搬過來的時候就只有八百塊錢。」
華翔炸了:「您不是家族企業的副總裁嗎!您不是文森的老大嗎?敢情您和我同居這麼久,除了壞脾氣以外,您啥都沒付出啊?」
李唯奚被他說的十分難堪,但華翔說的……確實句句屬實。
他前不久拿著自己的全球限量手錶、鑽石領帶夾、綠寶石袖扣去了典當行,想換些現金周轉一段時間。但他拿不出發票,錢又要的急,一問購物地點就說是國外,如此反常如此奇怪,典當行怕是贓物,就把他拒絕了。
他又拉不下面子聯繫在中國的朋友,不想把家醜外揚,結果拖到現在,落得每天只能和華翔吃黃燜雞米飯。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忽然一大把烤串出現在兩人之間。
油汪汪嫩乎乎的烤肉上灑滿了香氣撲鼻的孜然粉,又裹了厚厚一層辣椒面。霸道的香氣在鼻尖撞擊,光是這麼看著,口水就止不住的流下來。
兩人順著烤串看過去,燒烤攤老闆息事寧人的說:「別吵了別吵了,小兩口過日子不是看誰錢多錢少,有啥事兒回家好好說,這些烤串算我送你們了!」
李唯奚:「……???」
華翔恬不知恥的說:「……大哥,能再送我們兩串腰子嗎?」
牛肉麵:「汪!」
華翔:「對了,要肥一點的,他腰不好。」
李唯奚:「……凸=_=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