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戚柏去了書房，看著兩室狼藉感覺心很累。但是回想剛才賀章的樣子，又覺得好好笑，莫名有些可愛。他拿起書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雖然當初稀裡糊塗就把自己賣了，但這個合同卻又像是賀章私下裡給他做出的承諾。他都不知道該哭還是笑，但心裡還是有些暖暖的。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壞掉的那面牆沉思。現在的情況就是，怎麼平衡自己的理想與愛情。賀章肯定是愛著他，並且不想分手的，這讓戚柏心裡踏實。思來想去，讓賀章跟他一起出國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但卻很自私，戚柏越想越挫敗。這段感情是他先踏出那一步，拉著賀章進來，卻一直讓賀章遷就他……

　　“唉……”戚柏長歎一聲，準備先找人把家裡的衛生打掃了。但又想，既然牆都砸了，乾脆就不封了，找個裝修公司把兩戶打通，也省得還要從外面來去。

　　正在網上查裝修公司資訊的時候，聽到敲門聲。戚柏狐疑地走過去開門，心想難道賀章又回來了？打開門一看，一個中年婦人站在門外，臉上一直掛著微笑。戚柏莫名就心生好感，感歎婦人年輕時候絕對是個大美人。

　　“您好，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你好，我是賀章的媽媽。你就是戚柏吧。”

　　戚柏驚恐地睜大眼，這這這什麼情況！賀章沒說他媽媽要來啊，難道他不知道？所以他媽媽來幹嘛？是來找賀章還是專門來找我？如果是找賀章那她肯定會事先給賀章打電話知道他去了劇組吧！所以是專門來找我？會不會突然甩出一張支票讓我離開他兒子！天哪，我們內部矛盾都還沒有解決掉就要面臨這巨大的考驗了嗎！

　　“嘿，小夥子？”章卉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戚柏回過神來，低頭往後退了兩步，“阿姨好。您請進。”

　　章卉往裡走，環顧四周，看到書房裡的狼藉，轉臉看著戚柏說，“我兒子犯渾了，可真是對不住。這個修葺善後的事我們全權負責，施工這幾天呢我會給你安排住處。”

　　“不用不用……”戚柏趕緊擺手，“我自己找人來處理就行了。”

　　“你別跟我客氣，雖然你跟賀章是朋友，但親兄弟明算帳，他最近事情多，就由我來給他處理了。你現在去把你們……把你重要的東西收拾一下，跟我走，裝修公司我已經聯繫好了明天進場。”章卉說了一大通，看孩子有點懵，特意降了音調，軟聲細語道，“你看行嗎？”

　　原來賀章媽媽不知道他們倆的關係啊，戚柏默默擦了一把汗，笑著點了點頭，“行，聽您的。”一味的拒絕可能會讓她覺得自己矯情，還不如爽快地答應。不過安排住處這件事還是自己來比較好，他斟酌著開口，“阿姨，我隨便找個酒店住幾天就行了，不用您特意安排。”

　　章卉手一揮，“這事情就不要再說了。趕緊去收拾東西。”

　　戚柏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想了想覺得很忐忑，給賀章去了一個電話。等了好久那邊才接起來，戚柏都快急死了，一接通就小聲嚷起來，“賀章，你媽媽為什麼會來，我快嚇死了！”

　　“沒事，你乖乖聽她的。這段時間我會很忙，我不放心你繼續住那房子裡，不乾淨，去住外面我又很不放心。你放輕鬆，相信我也相信我的家人好嗎。”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緩解心裡的不安，那邊賀章就急急說了句‘乖，再聯繫’掛斷了。

　　戚柏趕緊拿了手機和筆記型電腦就走了出去，生怕讓賀章媽媽等久了。

　　兩人到了樓下，戚柏還以為會有司機站在豪車旁邊等著給賀章媽媽開車門。結果只看到她疾步走向一輛奶黃色的甲殼蟲旁邊，開了駕駛室的門就要往裡上。一隻腿已經跨了上去，又收回來指著戚柏，“你來開。我真是不喜歡開車。”然後繞到副駕駛那邊去了。

　　這個車是不是太可愛了點……還有賀章媽媽，好隨性哦。莫名讓他的緊張感也降低了很多。

　　車子開出去之後，戚柏有點雲裡霧裡，“阿姨，這是往哪裡走？要不要設個導航。”

　　章卉聊著微信，霸氣一揮手，“直接走，我就是導航。”說話間手指不停飛舞，啪啪啪發出去一連串資訊之後，鎖了手機，專心給戚柏指路。

　　戚柏平時難得接觸長輩，有點不知道聊些什麼。但章卉很好地打破了這種局促，跟他聊天氣，聊最熱新聞。話題雖無聊，但說法有新意，所以戚柏這種跟陌生人聊天的時候像青蛙一樣戳一下跳一下的人也能無壓力地順暢提起話題並很好表達自己的觀點。

　　車開了半個小時後還沒到地方，戚柏沒忍住開口，“阿姨，我們是要去哪裡啊？”

　　“我家啊。”

　　“啊？”戚柏被嚇到，“這……”

　　“怎麼？你不喜歡住我家？”

　　“不是。”戚柏趕緊否認，“我是覺得太麻煩了，我住酒店就好。”

　　“麻煩啥，住酒店多冷清啊。誒，前面右拐，咱們去買點菜。”

　　戚柏把車停進車位，熄火下車。

　　章卉打開後備箱，在菜籃子，小推車，布袋子中，猶豫了一番，最後拿了布袋子出來，關上後備箱。招呼戚柏往裡走，“你說我這個兒子，一大早火急火燎地給我打電話讓我來給他善後，我伺候完貓連菜都沒買就跑過去了。”她抬眼看戚柏，“你說跟你這麼好看文靜的人他都能犯渾，這什麼人啊。”

　　“不，是我的錯。”戚柏尷尬地笑了一下，“是我有件事瞞了他。”

　　“誒，你喜歡吃雞還是鴨？”

　　章卉對他瞞了什麼事一點好奇心都沒有，突然就轉了話題，戚柏怔了好一會，才回答，“雞。”

　　“那你吃水煮雞蛋喜歡吃蛋清還是蛋黃？”

　　“蛋清。”

　　“吃蔬菜喜歡吃菜葉子還是梗？”

　　“菜葉子吧……”

　　“那豆類喜歡吃嗎？”

　　“不喜歡……”

　　戚柏一本正經地回答她的問題，說完覺得自己好像有些挑食，“阿姨，我是不是太挑食了。”

　　哪成想聽他說完，章卉就抓著他一隻手握住，感歎道，“不，小柏，以後就一直住咱家好不好。你跟我太對味了，我已經被賀章他爺倆孤立了三十多年！現在終於找到戰友了。”

　　章卉放開他的手往前走，一邊挑東西一邊說，“生活裡有很多酸甜苦辣，但我偏偏不喜歡吃酸的和苦的，我喜歡去創造甜和辣，而不是甘心吃酸和苦。人生每個階段要面臨的選擇有很多，所以儘量去走自己喜歡的路，滿足自己最重要。挑食怎麼了，咱們將挑食進行到底！”

　　戚柏不知道她是有意為之，還是歪打正著，反正他是受到了鼓舞。

　　買好了菜，戚柏把菜全都接過來自己提著，感覺渾身都是力氣，章卉幾次說幫他拿點他都拒絕了，提著東西在前面走得帶勁的很。

　　但其實他還是有點心虛，如果阿姨知道他和賀章的關係，並且他還要把賀章拐出國，她還會支持自己嗎……

　　經過章卉的指揮，戚柏順利把車開進社區，停在車庫。這整個社區就像是一個大公園，零星散落著幾棟房子，戚柏從進社區開始就覺得，這個社區有點像村落，當然建築比農家小戶精緻高檔很多。

　　戚柏把後備箱裡的菜都提上，跟著章卉進門，心跳得很快，不知道賀章的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爸爸這個角色從來沒在他生命裡出現過，在他的意識中，爸爸是個威嚴的形象，心裡莫名有些害怕。

　　兩人剛進屋，就看到一個老人站在沙發旁邊背著手看這邊，雖說是老人，但身姿挺拔氣度不凡。戚柏忙不迭一鞠躬，“賀叔叔好！”不用想都知道是賀章的爸爸，因為長得太像了。

　　賀章媽媽接過他手上的菜去了廚房。戚柏的心跳的咚咚的，有點膽怯，客廳裡只剩下他和賀章爸爸，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裡擺。

　　賀立嗯了一聲，看戚柏，“小戚啊，會下圍棋嗎？”

　　“會點皮毛，入門級別。”

　　“那來陪我下幾局。”賀立說話的同時，廚房裡章卉也在喊，“小柏，來幫我擇菜。剝幾個蒜。”

　　賀立嘖了一聲，皺著眉高聲道，“你咋就那麼愛跟我搶？”

　　章卉在廚房裡白了他一眼，“人可是我帶回來的。”

　　賀立吹鬍子瞪眼，“你做飯能一個人做，我這一個人下棋沒意思。再說了，平時兒子難得回來一次，好不容易他物件來了，就不能陪陪我這個老頭子？”

　　啥？對象？原來，他們都知道……突然就見家長了什麼的，男朋友還不在身邊。戚柏非常窘迫，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透。

　　“你……”章卉拿著菜就衝了出來，看見戚柏的樣子，嗔怪地看了賀立一眼，“就你有嘴！看孩子羞的。”說完擇著菜走到戚柏身邊，“陪你賀叔叔下棋吧，不然他鬧沒完。”最後看著戚柏的臉不免感慨，“哎呀，這小臉，水色真好。”

　　原本還很局促的戚柏，這會兒突然放鬆下來。坐到賀章爸爸對面，陪著下棋。下了一局後，又跑去廚房給賀章媽媽打下手，守著灶台等吃的，聽著炒菜的聲音，戚柏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從來沒有擁有過的家，在他腦海裡有了虛虛的輪廓。

　　吃了午飯，戚柏搶著洗了碗，畢竟這個事情他擅長，而且他也想在賀章父母面前掙表現，想給他們好印象。收拾完了陪賀章爸爸下了幾局棋後去幫著賀章媽媽伺候花草。

　　晚上飯菜上桌的時候，戚柏拿著筷子一邊擺上桌一邊看門外，“阿姨，賀章還沒回來，要不等等他。”

　　“不用等他，咱吃，他不重要。”

　　戚柏：“……”

　　章卉笑了一下，“不幫我幹活，又不貼心的，我要他來幹啥。”

　　賀立坐到椅子上，“不用等他，這段時間夠他忙活的。”

　　戚柏在賀家住了幾天，一次都沒見著賀章。但他卻很快的適應下來，並且漸漸融入這個家庭。戚柏感受到了難得的幸福家庭生活，也非常慶倖和榮幸能遇到賀章父母這樣的長輩。

　　這段時間他一直睡在賀章的房間裡。他每天像尋寶一樣一點一點探索他未知的賀章，賀章的形象在他心裡越來越豐滿，滿的他整個心臟都裝著這個人，快要爆炸了。

　　戚柏躺在床上看著賀章的一張照片，這大概是初高中時期的照片，賀章的樣子很青澀，卻是比現在的樣子漂亮很多，換個女裝估計沒有人能看出他是男生。戚柏覺得這跟他對賀章的既有印象差太多，準備留起來取笑一下他。

　　突然聽到門鎖響動的聲音，戚柏偏頭看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邊看著他。戚柏猛地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就衝過去，一躍跳上他身上夾住腰，抱著脖子吸氣，眼眶泛酸，“我想你了。”

　　賀章就著這姿勢往前走了幾步撲到床上，捧著戚柏的臉就來了個不容抗拒的深吻，戚柏雙手勾出賀章的脖子抱緊，容不得他們之間有一絲空隙，極盡纏綿，兩人不自覺地在床上翻滾了幾圈才結束這個吻。

　　“我的小貓咪，我也想死你了。這幾天還好嗎？”

　　戚柏害羞地點頭，“你爸媽人很好，這幾天過的很開心。”

　　“這麼晚不睡覺在幹嘛？”

　　“喏，”戚柏拿起剛才那張照片，“你能給我說說這位美女是誰嗎？”

　　賀章一看照片，頓時無語。他頓了一下，笑了。“我給你念首詩吧。”

　　“好啊，快念。”

　　賀章清了清嗓子，“我是一株幽生的藤蔓，在這暗夜裡默默伸張，我終將會被瑟瑟冰雪砸中，化為污泥濁水與黑暗為伴……”

　　“快閉嘴啊啊啊啊！”戚柏剛開始還莫名其妙，聽到第三句的時候臉燒得慌，撲上去捂住賀章的嘴，“你從哪裡知道這個的，這不是我初中時候無病呻吟寫的鬼玩意兒嗎！”

　　賀章咬著戚柏的嘴唇，低沉的聲音在唇邊蔓延，“我可是深入瞭解過你的。”

　　戚柏笑了一下，回咬住他，雙腿夾著賀章的腰磨蹭，“我想你更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