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戚柏心裡詫異，趕緊靠邊停車，側身正視賀章，“我怎麼了？”

　　賀章打開戚柏的手機遞給他，一言不發。

　　戚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美國那所學校的教授給他發的確認郵件，“原來是這個，我還以為你逮著我出軌了呢。為這個事情生氣你至於嗎？”

　　“你覺得不是問題？”賀章坐直身體看著他。

　　“不！是問題！”戚柏趕緊否認，聲音軟軟地，拉住賀章的胳膊，“是大問題，但是我在認識你之前就提交了申請並且被錄取了。你不能陰謀論啊，我不是跟你玩，我認真的。”

　　賀章還是有些生氣，但也知道戚柏說的是事實，也覺得他沒有那麼深的心機來耍著他玩，壓下火氣道，“什麼時候開學？”

　　戚柏心虛，半天才囁嚅著說，“八月……”

　　賀章一驚，轉臉看著戚柏，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點了點頭，“你真行！”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到現在才說，要不是他發現了郵件，戚柏準備什麼時候才跟他提這件事？

　　看賀章把頭歪向一邊看窗外，戚柏有些難過，鼻子有些酸。他發動汽車開了出去，淩晨的路上有些冷清，一排排路燈灑下昏黃的光線照亮歸程。戚柏難得如此惴惴不安，他的行為對賀章來說，就是欺騙。戚柏突然害怕自己會落得如洛晨一般的下場，他見證過賀章的決絕，或許這種決絕也是他即將要面臨的……

　　兩人一路無言，回到社區，戚柏停好車，還沒熄火，就看到賀章開了車門下去了，頭也不回。戚柏捏住車鑰匙，熄火，一顆眼淚滴在了大腿上。

　　從天堂跌入地獄也不過是短短的半小時，戚柏坐在車裡，心臟鈍痛。原來愛情不只是甜，痛苦來臨的時候甚至沒有精力去回想以前的甜蜜。

　　一個人被孤零零的甩下，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猶如被全世界拋棄，戚柏現在的感覺就像是當初媽媽突然去世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一樣。雖然痛苦的由來不一樣，但程度卻不相上下。果然還是孑然一身比較灑脫，沒有得到過便從來不畏懼失去。

　　戚柏到了七樓，看到702的門大開著，他走過去，站在門口，把車鑰匙丟在玄關的櫃子上。咚的一聲讓賀章偏頭看過來，戚柏單手叉腰，“你什麼意思？不能好好說話？跑什麼跑！”

　　賀章沒見過他這麼凶的樣子，有點被驚到。

　　“我不就是要去念個書，怎麼了？這都是早就已經確定了的事情，你想我怎麼著？因為跟你在一起就不去念書了，為了你放棄掉？”戚柏在原地踱步，“我當初就是因為熬夜趕稿子做這個作品集死掉的，對，是很蠢，不值得。但是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我現在活過來了要因為你放棄掉我一條命換來的機會？那我只能告訴你，我已經計畫好的事情，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就是因為害怕自己發脾氣嚇到戚柏，賀章才率先離開讓自己冷靜一下。原本氣已經消的差不多，聽了他這段話，火氣又噌噌上去了。或許戚柏對這段感情並不是很看重。但聽到他說熬夜死掉的時候，心還是跟著疼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想要戚柏留下的念頭很自私，但真的很不想兩人才剛熱戀期就要分隔兩國。

　　賀章沒開口，戚柏說話的聲音和態度明顯沒有剛才的強硬，帶著點委屈，“誰知道我會愛上你！我發現自己愛上你了，我就只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看著你，想觸碰你。這種感情我忍不住，沒辦法克制。”

　　聽他的語氣像是在服軟了，賀章很想現在就走過去抱住他，但為了給他點教訓，還是忍著沒過去。想等他自己過來，像他是貓咪的時候一樣賴在自己身上撒嬌。

　　戚柏見賀章沒有反應，心裡一陣火起，“如果你覺得我欺騙了你，你不能接受，那分手好了！分手！”說完轉身就走，去了703砰的一聲關上門反鎖。

　　這反復無常，一會兒凶一會兒軟的。賀章起身追出去，然而那邊門已經關上了。敲了門也不開，賀章回去拿了備用鑰匙來開門，發現他反鎖了。分手這兩個字那麼輕易地就說出口，又拒不見面，賀章怒火中燒，抬手砸門，“你滾出來，給我說清楚！”賀章吼了幾聲裡面毫無反應，這大半夜的也不好動靜太大，他回了702，拿手機給戚柏打電話，打一次被掛一次，反復五次後，賀章脾氣也爆了，丟了手機，躺床上運氣。他現在就想把戚柏抓過來好好收拾一頓！

　　賀章冷靜過後，聯想到戚柏的家庭環境，這幾年他一直一個人生活，可以說人生前期最重要的決定都是自己做出的，並且對自己的人生規劃的很好。他獨立，果斷，不過這種在人生道路上重要的品格在愛情裡面卻給人疏離感。

　　幾乎一夜未睡，賀章想了很多，他覺得兩個人都沒有錯，現在就是需要找個好的方法去調和。心裡明瞭戚柏不會妥協，但他還是不願意分開。

　　賀章一起床就去隔壁敲門，甚至臉都沒洗。可是敲了能有十分鐘，屋裡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他喪氣地一腳踢在門上。為什麼都一晚上過去了，戚柏還在生氣？難道不是應該冷靜下來好好談談嗎？

　　既然他不出來，那就只好破門而入了。賀章回到702，在玄關的櫃子裡翻找，記得上次換鎖的時候留了一張名片的。翻了一會兒陡然找到上次那個裝修工人給了他一張名片，賀章拿出來剛好看到名片背面有砸牆字樣。心想，這次開了門進去下次他鬧脾氣又鎖了，那他還是進不去，所以砸牆一勞永逸，果斷打了電話。

　　戚柏也基本一夜未睡，喪氣了一晚上。他消氣了之後就惶恐起來，分明是自己的錯卻還發脾氣吵著分手，明明害怕做錯事卻又偏偏做錯事，越害怕越慌張。翻來覆去憂心一晚上，還是覺得他們不應該鬧得這麼僵，便起了個大早親自出門買早餐，連叫外賣都覺得不夠誠心。結果賀章喜歡的那家粥店因裝修關門了，他只得打車去稍遠的一家分店去買。遇到堵車，回到社區裡都十點多了，早飯快堵成午飯了。他更覺喪氣，說不定賀章都出門去劇組了。如果那樣就只能厚著臉皮追去劇組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賀章肯定不會發脾氣，最多黑著一張臉，無所謂了……

　　出了電梯就聽到邦邦的砸牆聲，戚柏想著難道哪家在裝修，那接下來的日子不好受了。要不考慮一下賀章搬家的提議？正好哄哄他？

　　站到702門前，鼓了半天勁才抬手敲門，剛敲一下，門直接開了。戚柏小心地推開門探頭往裡瞧，卻發現砸牆的聲音近的就像是在跟前。他推開門，順著聲音往裡走，去了賀章的書房，然後，整個人就臥槽了。

　　“賀章！你神經病啊！”

　　賀章一臉霸氣地回頭看戚柏，看到他穿戴整齊，手裡提著餐盒，表情突然裂了。

　　“戚……”

　　戚柏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穿過砸開的牆洞走到對面，在磚塊牆灰裡面翻找。“這面牆上掛著我媽的照片！”

　　“我……”賀章啞然，悔的想抽自己兩巴掌。趕忙拿了一疊錢交給師傅示意他走人，然後去幫著戚柏找照片。

　　賀章青春期的時候都沒幹過這麼蠢的事情，愛情果然讓人盲目。

　　相框當然是碎了，好在照片沒爛，只是有些皺。

　　戚柏把照片拿出來，擦乾淨放到床上，轉臉看賀章，“你在搞什麼啊。”

　　賀章把頭轉到一邊，沒臉說。

　　“今天不是有戲嗎你怎麼還在家裡？”

　　沒臉說。

　　戚柏又生氣又想笑，一張臉異常糾結，“臥室給我弄成這鬼樣子，我今晚上怎麼睡！”

　　“睡我的臥室。”

　　“那你睡哪裡？”

　　賀章一臉‘我們不是應該一起睡嗎’的表情。

　　戚柏沒忍住吼出來，“都快被你氣死了鬼才和你一起睡！”

　　兩人站在一堆廢墟中，氣氛有些尷尬。賀章清了清嗓子，“呃，那是給我買的早餐？”

　　“不是！”

　　賀章難堪地抓了抓臉。

　　戚柏氣鼓鼓地走過去準備拿了早餐就走，但轉念一想，既然都買了還是給他吃吧，便又收回手。瞄到桌旁放著文件，好像是一份合同，上面似乎有自己的簽名，他正要伸手去拿，卻被賀章搶了先。

　　“這什麼合同？”

　　“就……你的轉正合同。”

　　“幹嘛特意拿出來？”

　　“沒……”

　　戚柏伸手往賀章面前一攤，“給我看看。”

　　“這個……我還得趕去劇組，這事兒我們晚點再說。”

　　賀章說著就要走，卻被戚柏突然一聲吼給震住了。

　　“拿出來！”

　　賀章梗著脖子沒應。戚柏快速上前從他手裡搶過來合同，翻到剛才打開的那也一頁，看清楚內容後，一時間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這一頁的大概內容是，戚柏要給賀章當20年的私人助理。

　　“20年？你怎麼不再寫長一點！”

　　賀章繼續面無表情裝深沉，其實心裡相當窘迫。之前他是想砸了牆之後把這份合同甩戚柏身上，然後霸氣地宣佈，“想分手？再等20年吧！”然後順利看到戚柏委委屈屈地倒進他懷裡……

　　媽呀，幸好沒那麼做，不然他整個人都崩了。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好歹還掛著一張假深沉的臉。

　　“實際上……你要是撕毀合同，我也不會找你麻煩的。”

　　戚柏笑了一下，“所以你想要捆著我20年是鬧著玩的？”

　　“不，不是……”真是橫豎都是錯，裡外不是人。

　　戚柏抬手指著牆上的破洞，“還把我媽媽埋到了灰堆裡！如果弄壞了照片怎麼辦！我到哪裡再去找她的照片！啊？我煩死你了！”

　　像是被數把利劍刺中，賀章差點就要哭著求原諒，他試探著開口，儘量保持聲音平穩，“要不我還你一個真媽媽？”

　　他是發自內心提議的，但在戚柏聽來他就是在發瘋，所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大門嚎，“你滾，我這幾天都不想看到你！”

　　賀章非常沮喪，抬腳往外走。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被叫住，他轉身亮著眼睛看戚柏。

　　“把這個飯帶走。”

　　“……”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賀章提著餐盒去坐電梯。然後才回過神來，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好像一開始犯錯誤的不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