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賀章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去了戚柏的學校。大學沒有什麼看頭，同學之間的關係也不像中學時候那麼純粹，不能避免的帶著競爭關係。所以賀章沒在大學待多久就去了市一中。

　　碰上快要放暑假，學校的門禁不嚴，他才得以混進去。

　　資料顯示，戚柏初高中都是在這個學校上學。賀章特別想瞭解一下戚柏15歲的時候是怎麼過來的。那時候戚淩杉突然去世，戚柏大概是在讀初三。那麼稚嫩的少年或許也曾經快樂活潑，突遭此變故，變得孤苦伶仃，所以性格才會越來越封閉吧。

　　很意外遇到一個曾經教過戚柏的熱心的老師。一開始是把賀章認出來便開始攀談，知道他的目的之後更是打開話匣子，說的停不下來。

　　老師不無感慨道，“那時候是初三下學期，還有一個月的樣子就中考了。戚柏突然就請了長假沒來上學，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後來他還是準時參加了中考。我們也是過了好久才知道是他媽媽去世了。”

　　“他性格是不是挺孤僻的？”賀章開口詢問。

　　“不，我倒不覺得他孤僻。只是跟每個人相處的時候都保持了距離，你跟他搭話他必定會回復你，但就是從來不主動。他雖成績好，長的也漂亮，但在班級裡面存在感挺低的，一直都特別安靜。”

　　“哦。”

　　“對了，他還有東西在我那兒呢。那時候他突然就請假了，中考完也沒回來過學校。所以他的書本我就給他收著了。雖然他高中也是在這學校，但我也很難遇見他，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也忘了這茬。前段時間搬辦公室才在櫃子裡找出來。要不你幫他收著？”

　　“行。”

　　賀章跟他打聽戚柏的時候說他跟戚柏以前是鄰居，後來分開了，多年沒聯繫，想來瞭解瞭解他之前的生活。

　　老師看他是名人，也沒有必要來騙自己，就沒疑心，和盤托出了。

　　拿了老師給的東西，賀章粗略看了看，基本都是課本，沒啥特別的，只能看出來戚柏的字挺好看。跟老師表達感謝道別後，賀章就驅車回家了。

　　戚柏起床後，悄悄地去對門聽動靜，發現賀章好像不在家。他要出去幹嘛不讓自己開車送呢，戚柏有點納悶。他轉身蹲到紙箱子旁邊，雙手撐著下巴看盤子裡的東西。今天的是水煮蝦，全都剝了殼整整齊齊地擺在盤子裡。

　　唉，多浪費啊，給我吃多好啊。

　　雖然賀章做的東西超難吃，但是現在吃不到了卻又非常想念。他差點伸手從盤子裡拿一隻蝦出來，忍住了。萬一賀章以為是嘟嘟回來吃的，那就誤會大了。

　　還是當貓的時候好，現在這樣弄得兩個人都很難受，賀章因為丟貓難受，他因為不能跟賀章親近難受。戚柏蹲在紙箱子旁邊長籲短歎，追求人什麼的，好難啊！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唉，戚柏歎了口氣站起來，發現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回了家。進門拿起手機一看，一點五十了！跟賀章約好了兩點的！放下手機就火急火燎地去翻衣櫃找衣服，三兩下套上身，扒拉兩下頭髮就趕緊拿了手機錢包，換鞋衝出門。

　　按下電梯按鍵，等待時候他就祈禱，賀章千萬不要現在回來啊，至少等我到了樓下啊。

　　電梯停在七樓，戚柏見門打開了就往裡面衝，沒想到跟正要走出來的賀章撞了個滿懷，賀章猝不及防被戚柏撲個滿懷連連往後退。

　　戚柏在撞到人的時候就看到是賀章，然而在撞擊後快速後退的時候他還能靈機一動，照著賀章的嘴就要親上去，但是被賀章發現偏了下腦袋，最後只堪堪親到他的臉。

　　雖然有點遺憾，但結果還是好的。親到之後立馬退開，戚柏心裡高興，面上一臉惶恐，趕緊按了開門鍵。並且轉臉跟賀章道歉，“抱歉，我太冒失了。”

　　賀章擦了擦臉，走出電梯，“你這是撞鬼了？”

　　戚柏摳了摳臉，“我上來敲門沒反應，還以為我們錯過了，我怕上班第二天就出差錯，就急了，準備下樓去找你的車。”

　　“嗯，是我耽擱太久了。”賀章說著去開門，戚柏看他手上提的袋子好像挺重的，非常狗腿地上前去準備給他接下來，沒想到被賀章擋開了手，“不用。先進來吧。”

　　戚柏跟在賀章後面走，一進門，就有種‘終於回家了’的感覺，心裡舒坦，一時忘我，徑直朝他平時的專屬地盤——單人沙發走去。剛準備舒服地往上一躺，轉眼瞥見賀章還站在玄關，鑰匙都還沒放下。

　　“啊哈哈哈，對不起，我剛才走了好長一段路，有點累，抱歉。”戚柏趕緊站起來，假裝揉腿。

　　賀章輕笑，“沒事，你先坐一會兒，我換個衣服。”

　　換衣服……有個陌生男人在你家裡，你居然跑去換衣服！是不是想勾引人！可惡的是我現在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看！

　　略失落。看著賀章關上了臥室門，戚柏放鬆下來往沙發上一躺，翻滾一圈。回過神來的時候都呆了，一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就忘我了！當貓太久，都變成人了還具有貓的習性……他起身在客廳陽臺上一堆玩具裡拿出一個皮球拋著玩。

　　“好了，走吧。”

　　戚柏聞聲，回轉身把皮球朝賀章那邊拋過去，並做好再次接球的準備。賀章接住他拋過來的球，有些詫異，隨即嘴角一揚，“小杜這麼有童心啊。”

　　尼瑪，尷尬死！你現在不是貓，不是貓！你對他來說是陌生人！陌生人！戚柏在心裡警告自己，然後對著賀章憨笑，“抱歉。”站到賀章身後等他先走。

　　上車後，戚柏發動汽車，看著賀章，“去哪裡？”

　　“去片場，還有幾組鏡頭沒拍完。”

　　戚柏撥動方向盤將車開出去，斟酌著開口，“那個，嘟嘟沒找到，那電影怎麼辦？”

　　賀章歎了一口氣，“電影其實拍的差不多了，嘟嘟還有幾場不大重要的戲份，不影響大局。先剪片子吧，如果找到我的貓就補拍，過段時間找不到就用現在剪的片子送檢，到時候再開發佈會。”

　　“哦……”

　　“不可能因為一個演員的問題無止境等下去，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新政策下來，到時候題材不符合規定，劇組那麼多人這幾個月就白乾了。”

　　“呃……”戚柏略心虛，“那，還有份廣告合約呢？”

　　賀章看著窗外，語氣淡淡的，“找不到貓就賠錢啊。”

　　戚柏抿抿嘴點頭，規規矩矩開車。明瞭是自己耽誤了事，但是突然變身，也不是他能預料到的嘛，心情突然就不好了，給賀章添了這麼大麻煩。

　　幾天之後，《靈探》劇組宣佈殺青。

　　戚柏以為他會休息幾天，沒想到賀章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劇組。這部電影是一部武俠片，賀章算是友情客串。雖然戲份不多，但是每次化妝就要兩三個小時。武打鏡頭較多，所以即使最後就幾十秒鏡頭，還是拍了快半個月了。

　　天氣逐漸熱起來，穿著厚重的戲服那簡直就跟在蒸籠裡一樣。賀章下了戲回到休息區，戚柏就趕緊遞上冰凍飲料，殷勤地給他擦汗扇扇子。他對助理這個工作已經駕輕就熟，主要他也不是把自己定位在助理這個級別的，把自己當成賀章的愛人，有了愛的加持，自然做什麼事都十足的盡心盡力。

　　賀章看他放在一邊的速寫本，好奇地拿起來，“我可以看嗎？”

　　戚柏想阻止他也來不及，現在要是拒絕好像也不太好，“我畫的不好，這裡也沒什麼好畫的，所以畫的都是你，別介意哦。”

　　賀章就著打開的那一頁開始往前翻看，這幾頁都畫的是他穿古裝的樣子，倒也是形神具備，畫功不錯，“你畫的挺好啊，一看就是專業的，怎麼跑來當助理了？”

　　當時是為了追你啊！“我在准備考研究生。”其實他已經考上了，如果不是突然變成貓，他現在都已經出國了。雖然八月份才開學，他原計劃是提前半年過去適應環境的。

　　關於他這個工作幹不幹的長久這件事，賀章倒也沒有在意。他一張張往前翻，前幾頁都是他，不覺得有什麼。但再往前翻了，才看到每張都是他。有穿戲服的，有日常服裝的，各種形態。還有睡顏的，笑的，皺著眉頭的，各種表情。一直翻到第一頁，才發現整本速寫本畫得全是他。賀章有一刻怔愣，心裡有些異樣，隨即笑道，“看來也是把你憋壞了，每天跟著我，都找不到其他東西畫。”

　　戚柏乾笑。老子就是只對你有興趣！

　　“學插畫累嗎？”

　　“還好吧，就是需要每天練習的，但也基本上習慣了。只是畫起來就沒完，經常熬夜就是了。你也對畫畫感興趣？”

　　“不是，我一個朋……”賀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戚柏算是他的誰？說朋友也算不上，他換言道，“一個認識的人是插畫師。”賀章說完眼睛盯著一處不動，眉頭微皺，像是陷入深思。

　　“誰？”戚柏沒忍住脫口而出。把扇子搖的嘩嘩的，風噗噗地朝賀章臉上呼。

　　賀章被扇地差點沒喘過來氣，抬手把他擋開，“你這是抽風了？”

　　“那個人是誰？”戚柏覺得賀章心裡絕對有人了，不然他為什麼這麼穩如泰山，八風不動！

　　賀章抬眼看他，一臉莫名其妙。

　　戚柏自覺態度有點不好，不符合他現在小助理的人設。但偏偏被他自己的臆想氣得不輕，啪啦把扇子一扔，轉身就走。

　　“誒？？？”賀章撿起身上的扇子，一臉問號。我剛才說什麼了他就生氣了？不是，他氣什麼？我這老闆當的……

　　賀章也沒有很生氣，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這個小助理的脾氣性格有點像嘟嘟。乖巧的時候特別軟萌，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莫名其妙的生氣了，脾氣說來就來，特別隨心所欲。

　　他也不過是耍些小脾氣，但因為長得好看，賀章就莫名覺得他生氣的時候也有些可愛，倒也一次都沒有因此動過怒。而且他在每次生氣完沒多久，就會巴巴地跑回來，對待賀章特別殷勤，就像是害怕被主人扔掉的小動物。賀章還有點喜歡他每次小脾氣後努力找補的傻勁。他覺得自己的這種心態有些危險，大概是因為以前被嘟嘟虐習慣了。

　　賀章覺得他是對戚柏有期待的，但因為一直沒找到嘟嘟，那種期待的熱情慢慢開始湮滅。

　　這部客串的電影他的戲份今天就殺青了，他謝絕了劇組說要慶祝一下的邀請，不想喝酒也不想太麻煩，他在劇組待的時間短沒有必要。拍攝結束後，賀章四下看了看，沒見到小助理的人，便獨自去更衣室卸妝。換好衣服出來，見小杜端著一杯冰鎮酸梅汁站在化妝台旁邊。看到他出來，把酸梅汁往他嘴邊一遞，聲音低低的，“喝吧。”

　　賀章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就著他的手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咱們休息會兒再走。”

　　“累了吧，我給你按按。”戚柏把酸梅汁放到化妝臺上，走到他後面給他按肩膀。

　　因為天氣熱又穿很厚重的戲服拍打戲，一天下來著實累。賀章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享受小助理的伺候。

　　雖然技法不怎麼樣，但因為不是很用勁，倒也還舒服。賀章昏昏沉沉地差點就要睡去，聽見小助理叫了他一聲，也懶懶的不想回應。突然感到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臉頰接觸到了軟軟的嘴唇。賀章心裡有些驚訝，但沒睜開眼。

　　肩膀上的手緩緩地移動他的手臂揉捏，再滑到小臂，循環往復按摩一陣，再轉到另一隻手臂繼續。

　　賀章睡意全無，心跳隨著按捏的頻率鼓動，他竟生出少年時代都沒有過的悸動來，心像是有一隻羽毛在撩撥，難耐又愜意。可儘管愜意，卻也敵不過心裡的一點不安，他覺得這種狀態不太好。

　　抓住他胸前的手，賀章睜開眼睛，透過面前的化妝鏡與身後的人四目相對。身後的人在被抓住手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訝異，然後漸漸被羞赧取代，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紅，緊緊抿著嘴唇露出淺淺的酒窩。但是視線沒有移開，眼神堅定。賀章有些恍惚，好像世界就只有他們兩個人，透過對視的眼神，進入到了對方心裡。

　　一陣說笑聲由遠及近，還是賀章先回過神，放手站了起來。

　　聲音一如往常平靜，“走了。”

　　戚柏紅著臉跟在他後面，他能感受到賀章是對他有興趣的，但也看出了他的一絲遲疑。難道是礙於自己的身份嗎？大明星跟小助理，確實有點不搭調。但如果坦誠身份，他又怎麼跟賀章說他就是嘟嘟這種奇幻的事情呢。等兩人真的在一起之後說，他會不會更容易接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