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視線
在黎府用了早膳後, 黎相輕準備帶晏端淳去逛街,沒想到二妹妹來了。
昨日婚禮二妹妹沒有和晏端淳說上話, 今日聽聞大哥和新任大嫂會回黎府,黎相宜趕緊拿了自己準備的新婚賀禮來單獨送給新任大嫂, 畢竟他們自小一起玩, 情分很不一樣。
見到晏端淳一身十分瀟灑的裝扮, 黎相宜便想起, 公主自小就很喜歡男裝,連上課都喜歡上男孩子的武課,不喜歡女孩子的琴棋書畫。如今他嫁給了大哥,算是冥冥之中的某種定數吧, 畢竟大哥自小也知道他的喜好,所以婚後准許他這樣的打扮。
晏端淳近日都只顧著在逸安侯府與自家心上駙馬蜜裡調油, 也許久未見二妹妹了, 看到她也十分高興。
黎相宜送給他的是一個自己繡的荷包,她知道公主不喜歡自己做這種東西,便貼心地做了一個十分好看的送給他。
「真好看,二妹妹真是心靈手巧, 我正缺一個呢!」
晏端淳笑意盈盈地接了過來, 隨後忽然想到,自己其實是男孩子, 男孩子收女孩子做的荷包,有些曖昧了,便扭頭看了眼自家心上駙馬, 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黎相輕心領神會,覺得有些好笑,這對「小閨蜜」都這麼深厚的「閨蜜情」了,還怕他在意這個?
「這荷包顏色與你的衣服也很搭,我幫你戴上。」黎相輕直接接過水紅色的荷包,替自家新婚愛人繫在了腰間。
晏端淳看了眼,手拍了拍,很滿意,又看向黎相宜,道:「多謝二妹妹,侯府離這裡不遠,日後二妹妹常來玩呀,你一個人多無趣。」
他這麼和黎相宜說著,黎相宜羞答答地點點頭,臉上也是笑意滿滿,但是看著神色居然有些疲倦。
黎相輕第一個發現,便仔細看了眼,只見二妹妹臉色不如往日紅潤了,有些蒼白,眼下也微微泛著些青黑,有些倦倦的。
想到二妹妹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都是靠溫補的藥養著,黎相輕就有些擔憂地問:「二妹妹近日身子欠佳?是不是沒補好?缺什麼補藥跟大哥說,大哥總能給你找來。」
黎相宜頓時顯得有些侷促,微微低了頭,手指絞了絞手帕,小聲道:「讓大哥擔憂了,補藥還有很多呢,我都補著的,就是最近累了,不妨事。」
晏端淳聽黎相輕這麼一說,也關注起了黎相宜的神色,雖然是笑意盈盈的,但臉色看著的確不是很好的樣子。
他摸了摸腰間的荷包,皺眉道:「是不是熬夜繡荷包累著了?」
「有些原因,怕趕不上,最近多花了些時間。」黎相宜忙順著晏端淳的話說,總是微微低著頭,有些不敢看他們。
黎相輕覺得二妹妹有些奇怪。
晏端淳倒是沒想太多,從賜婚到成親,的確有些趕的,二妹妹趕著繡荷包,累了也理所當然,左右他都是承這份情的。
「你身子本來就不好,以後不要累著了,下次回宮我問父皇討要雪靈參來給你補身子。」
黎相宜聽得連連搖頭,怎能總是麻煩大哥和公主呢?自己的身子自小就不好,真的是多虧了大哥給她找了那麼多補藥才慢慢養起來的,之後公主也常把宮裡的好東西給她用,讓她受寵若驚。
晏端淳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拍拍她的手,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於是,黎相輕和晏端淳就一起把二妹妹送回了黎府隔壁的院子,隨後才一起去皇城街上逛逛。
二妹妹的些些反常很快就在逛街中被黎相輕淡忘了,他牽著自家小愛人的手,帶著他沿著皇城大街,一家一家店舖逛過去。
皇城有許多人沒有見過珍柔公主的真容,就算是昨日大婚時的驚鴻一瞥,也看得很不真切,但是大部分人都是認識逸安侯的。此時見逸安侯這麼愛護地牽著一個穿著十分瀟灑的人,眾人便都明白,這是逸安侯的新婚夫人,大晏最尊貴的珍柔公主!
大晏民風還算開放,雖然不至於滿大街都是男女手牽手,但是他們牽了,別人也不敢多說什麼,反倒覺得駙馬爺與公主真是十分的恩愛。
皇城的住戶和大街,還殘留著昨日大婚的佈置,讓人覺得恍然如夢,耳邊似乎還迴響著昨日皇家樂隊吹奏的喜樂。
皇城大街上,偷偷注視著這對受盡關注的新婚夫婦的人不在少數。
本來麼,百姓們都是出於好奇或者好意,偷偷看他們,黎相輕和晏端淳也沒覺得什麼。但是漸漸的,他們發現,這些視線裡,總有那麼一道忽有忽無的不太友善的視線,讓他們心裡不那麼舒服。
黎相輕想起小愛人生辰宴時儀台坍塌的事情,還不知道是誰搞的鬼,他不得不提起防備心來。如今是在宮外,若真是有人想害公主,比宮內容易多了。
新婚第三日要進宮謝恩,也算是公主回門,到時候得讓顧客出宮了。晏衡清在宮內,再怎麼也有那麼多高手侍衛保護,宮外太亂,這段時間侯府須得好好防備。
再一次往後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什麼不善的視線,黎相輕皺了眉,緊緊牽住自家小愛人的手,道:「逛了這麼久了,我們去茶樓坐會兒,歇一歇?」
晏端淳便看了眼邊上的這家茶樓,二樓有靠窗雅座,在那裡可以全方位無死角地觀察,倒是個不錯的地方,便點了點頭。
兩人進了茶樓,要了二樓靠窗的雅座,點了上好的茶和幾份點心,便坐了下來。
「生辰宴那日是誰動的手腳,還沒查出來?」黎相輕問。
晏端淳淡淡地喝了口茶,靠在窗邊往下看,掃視了大街一眼,沒有看到可疑的人,暫時收回了目光,道:「既然敢那麼大膽地在生辰宴上動手,必定是做足了準備來的,急不得。」
這麼說著,晏端淳又輕笑了一聲,「左右就是那麼幾個人,他們不動手,我們反而不好對付。」
理的確是這麼個理,珍柔公主的身份能礙著誰?無非就是有人覺得有了珍柔公主,五皇子佔盡了優勢,所以想除之而後快。但是這後果也是十分可怕的,一旦被皇上查出來,沒幾個人能承受住聖上的怒火。
所以,這人,要麼愚蠢之極,要麼,實在是勇氣可嘉。
正在兩人閒聊的時候,忽然,正對著他們的樓梯口,上來了一個人。
水紅紗衣,妖冶妝容,青絲飄飄,七皇子晏衡良。
他一上樓,便看向了他們,嘴角帶著笑意,讓黎相輕和晏端淳都微微皺了一下眉。
難道說,剛才那麼久的奇怪的視線,是晏衡良?
他們正覺得晏衡良來這裡有些奇怪,他就已經走過來了,聲音清麗地道:「大姐,大姐夫,我可以與你們同桌嗎?」
大姐……大姐夫……
黎相輕對這稱呼十分之不能忍。
晏端淳倒是沒覺得什麼,也沒趕人,淡淡地點了點頭,自己坐到了自家駙馬邊上,把位置讓給了他,他想看看,這小七突然過來,到底是什麼事情。
哪知,晏衡良坐下後,自己點了一些糕點,安安靜靜地吃了起來,一句話都沒有說,彷彿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和他們一起吃糕點似的。
「你出宮,得了父皇允許了?」晏端淳冷冷地看著他,放在桌下的手,捏著自己駙馬的手,把玩著。
晏衡良的嘴角又掛起一抹笑意,讓人十分驚艷,顛倒眾生,但是這笑意卻沒達到眼底。
「大皇兄邀我們去他府上賞畫呢,父皇便允了。」
黎相輕和晏端淳一聽,便也明白了,又是老大要挾的,就是不知道這次老大在搞什麼鬼。又想把小七安排到逸安侯府?他們剛剛成親,老大但凡有些腦子都不會這麼幹,一旦傳出去,大皇子派七皇子離間駙馬與公主的感情,皇上第一個把他弄死。
「那小七為何不在大皇兄的府裡賞畫,倒跑到這裡來與我們飲茶?」晏端淳嘴角噙著疏離的笑意,淡淡地說著。
晏衡良的嘴角一直有那一抹妖艷的笑容,一開始看著,覺得不是很走心,笑容沒達眼底,看久了,就會覺得這一抹笑有些離奇的詭異,似嘲笑,似苦笑,彷彿帶著許多為人所不知的情緒在裡面,看多人讓人毛骨悚然。
「小七不聽話,沒有完成任務,就被剝奪了賞畫的權利了。」
晏衡良淡笑著說著,吃了一塊糕點,慢慢地咀嚼著,眼神有些恍惚地望向窗外,不知道在尋找著什麼。
黎相輕微微皺眉,好像上一次被當做「男寵」送到逸安侯府的七皇子,都沒有如今這般恍惚的哀傷。到底大皇子做了什麼呢?
這麼想著,黎相輕就發現,以往七皇子懷裡會裝著一副很小的畫,導致那裡會顯得微微凸起,如今,居然沒有了!
是大皇子奪走了他十分珍視的那幅畫嗎?他說的被剝奪了賞畫的權利,是直接被奪走了畫?
感受到黎相輕的視線,晏衡良也把放在窗外的視線轉移了回來,嚥下口中的糕點,喝了口茶,就看向了黎相輕,深深地看著,隨後又看向他與晏端淳交疊放到了桌上的手,看了許久。
黎相輕有些明白,那夜七皇子來到逸安侯府的時候,看到過房間裡的人影,能猜到他有一個男性愛人,如今看他與公主如此恩愛,難免會覺得奇怪。黎相輕微微皺眉,不要給他看出什麼破綻才好。
而晏端淳,被小七盯著他家駙馬的視線弄得十分不爽,忍了一會兒就忍不住了,想拍桌呵斥他!他可沒有忘記,小七可是有好幾次勾引他家駙馬的前科的!
正在晏端淳要發火的時候,窗外忽然想起了喜樂的吹奏聲。
今日又是誰家娶親呢?
他們好奇地扭頭看向窗外,很快便看見迎親隊歡歡喜喜地靠近這家茶樓了,排場不算小,但是和昨日公主成婚的場面,當然是沒法比較的。
晏端淳看了眼花轎前頭笑得一臉春風得意的新郎,矮個子,有些肥,他一眼便看出,這是寧丞相家的一個庶子,風評倒是不如丞相府的嫡少爺那麼差,不過據說因為智力有問題,再加上是個庶子,十分不受寵。
「沒想到寧丞相倒是沒有多麼虧待這個傻庶子,娶的是誰家的庶小姐嗎?倒是沒有聽聞這樁婚事。」晏端淳靠在黎相輕身上,八卦地說著。
黎相輕最近一直忙著娶妻,自然也不知道這種事情。
這時,就聽邊上晏衡良道:「戶部郎中梁大人家的嫡小姐。」
戶部郎中,在大晏是正五品位,地位自然十分不如寧丞相了。寧丞相想要給兒子娶一個五品官員家的嫡小姐,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樣看來,這傻庶子娶到嫡小姐倒是情有可原了。
正想問小七為何知道得這麼清楚呢,晏端淳一扭頭,就看見對面坐著的晏衡良看著窗外樓下的迎親隊,無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