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次不正經
旦日清晨,周老把久入山裏必備的東西送到了城主府,祁昭道謝後送老先生出門,打算正午進白澤山,那時候霧障最薄。
池木自然同意,匆匆回住處收拾在山裏過夜的東西,祁昭的東西謝慎已經給他準備好了,齊全放在乾坤袋裏,省了不少事。
祁昭對顧從之那裏不放心,但這時候過去他過去也沒用,還不如早點動身尋到雲深泉水,便忍住了。
謝慎輕輕握住他的手:“不用急。”
祁昭沒辦法不急,溫故如果醒不過來,不只顧從之會崩潰,他想要和謝慎一同擁有的日子也會從此成為泡影。
“……我不急。”祁昭皺著眉說。
話雖這麼說,空著的那只手卻不由自主焦慮的蹂躪著自己的衣角。
謝慎笑了笑,眼神帶著安撫和柔軟,把祁昭另一隻手也握緊了,輕聲說:“記得早點回來,我等你,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好。”
祁昭舒展眉頭:“等我們回家以後,一起養花澆水,還要養只貓。”
“這個不行。”謝城主頓時黑了臉,“我養你就好了,你也是,有我還不夠麼?”
“夠,但是。”祁昭笑眯眯看著他,“可是你沒貓可愛。”
謝慎:“……”
謝慎俯身把,他抱起來就往里間走,祁昭只感覺眼前一晃,而後整個人便陷進了柔軟的被褥。他抬頭,謝城主唇角含笑站在床榻邊上,手指漫不經心搭在衣襟的盤扣上。
真的是又蘇又撩。
祁昭眼睛晃了晃,下意識就想過去,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退後靠在牆壁上:“不不不,你冷靜。”
謝慎低低笑起來:“我不如貓,嗯?”
他突然俯下身,把祁昭往他的方向一扯,順勢壓下去,祁昭手腳被他壓的死死的,心裏清楚自己是逃不開的,偏頭把臉埋進被褥裏。
悶悶的聲音從被褥裏傳出來:“你故意的,我明明是說你沒有貓可愛,怎麼就成了你不如貓?”
貓哪里有你又蘇又撩,還有腹肌?
謝慎聽著祁昭的聲音,低頭看到他軟軟的發旋,忍不住低頭親了親,聲音溫柔極了:“生氣了?”
“不生氣,但是委屈。”
祁昭回頭看他:“委屈多了就生氣了,現在給你個機會放開我,否則你懂得,超級凶。”
謝慎笑了:“凶也好看。”
又!說!騷!話!
祁昭臉頰悄悄紅了,落在謝慎眼裏,後者很心機的笑笑,站了起來。
身上的重量消失,但害羞是還在的,祁昭趴在被褥上,不想動。
謝慎朝他伸出手:“來。”
祁昭一動不動。
謝慎勾唇:“如果不願意起來,那我們就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吧,正巧你之後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祁昭立即抬頭,咬牙切齒看過去。
謝慎笑著,手指往前傾了傾,黑色眼瞳裏蘊著淡淡的光,像極了雲州城微雨時的山水朦朧。
心機狗完就開始色誘,怎麼能這樣,犯規。
但偏偏祁昭就是吃這套,無可奈何歎了口氣,把手放進謝慎手裏,謝慎把他拉起來,祁昭盤腿坐穩:“現在什麼時候了?”
“快到正午了。”謝慎在他邊上坐下,“乾坤袋裏我給你放了許多靈符,這次和池木一起去白澤山,你要小心,晚景城和我都等著你回去。”
“好。”祁昭笑眯眯說,“只要池木稍有不對,我就往他身上扔符紙,絕對不心疼也不手軟,然後還給你一個活蹦亂跳的祁昭。”
我的道侶怎麼能這麼可愛。
謝城主面上波瀾不驚,內心裏全是粉紅泡泡,伸手揉了揉祁昭的頭髮。
祁昭眯著眼睛笑起來,伸手抱住,二人之後都沒說話,靜靜靠在一起,不久,門外傳來腳步聲,池木敲了敲門:“祁昭,你在麼?”
到正午了。
祁昭應了一聲,和謝慎一起到外間打開了門,池木笑著站在門邊:“正午了,祁昭,我們走吧。”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在屋子裏的木架上環視一圈,發現木架上只放了木雕和花後,眼神沉了沉。
祁昭微微一笑:“怎麼了?”
“沒有。”池木還之一笑,“這時候是白澤山霧障最薄的時候,我們早點過去,能早點回來也安心。”
祁昭點頭說了聲好,謝慎送他們出去,沒見到顧從之,只有大管事站在府門外,不停張望。
大管事從溫故還是個奶娃娃的時候就在城主府裏做事了,心疼擔憂之下,不停抹眼淚:“兩位先生,我家城主就拜託你們了。”
祁昭急忙躬身,對身邊的城主府下人使了個眼色,幾人會意,一同把老淚縱橫的老人扶回了住處。
祁昭目送老人離去,回頭便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二人視線交纏,祁昭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謝慎,耳邊是謝慎沉穩的心跳,一聲一聲,許久,祁昭鬆開手,低低開了口:“我走了。”
謝慎嗯了一聲:“等你。”
池木在邊上笑了笑:“走吧,早去早回,免去後顧之憂後做什麼也安心。”
祁昭點頭,深深看了謝慎一眼後轉過身,池木朝謝慎淺淺躬身,跟著走了上去,二人身影漸行漸遠,很快便看不見了。
“你就這麼放心讓他去了?”
秦修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輕聲道。
謝慎眉眼清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靜靜朝城主府走去。
背後落葉被風拂著從臺階上掠過,微微沙啞。
……
迷霧境在白澤山的最深處。
霧氣沉沉,遠遠看去周圍的山都是霧濛濛的灰影。
祁昭和池木在進來前就吃了周老給的藥丸,無懼毒瘴,放心的走了進去。正午時已經是霧障最薄的時候,但周圍依舊不見天日。
池木隔著霧氣看祁昭:“我們現在怎麼走?”
祁昭應道:“只能靠感知,但感知極其耗力,你我得輪著來,方才進來的時候我沒來得及閉口,吸進了不少霧,現在腦子有些昏,你先來,累了喊我便是。”
池木本來就不是靈植師,血脈是虛構而成,感知力自然不存在。
聞言,他垂眼,眉頭微不可查一皺。祁昭雖然看不見他的神情,但從這短暫的停頓裏也能清楚一些東西,無聲笑了笑。
他之前讓池木先感知只是為了試探,不會拿溫故的命冒險,便繼續道:“不過周老的藥確實管用,我似乎好些了,這樣,先隨我來吧。”
池木點頭:“好。”
二人便一起朝霧障深處走了過去,祁昭與生俱來的感知能力在這種時候非常好用,只要一閉上眼,心裏就有強烈的預感,引著他朝一個方向去,
迷霧境,越往裏,霧氣越沉。
約莫半個時辰後,祁昭停下腳步,池木疑惑看過來:“怎麼了?”
“岔道。”祁昭說。
四周霧氣沉沉,眼睛看不清楚,辨別的可能性就小了許多。
祁昭盯著眼前那團霧看了半晌,開了口:“我有感覺,結界就在這條岔道後面,如果選對,就會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池木也裝模作樣看了看,而後失望道:“我不知道哪條路才是對的。”
白澤山上有許多草木,但岔道處應該是有禁制,祁昭沒有感知到半點草木的氣息,靠草木指點的這條路也就斷了。
他又躊躇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晚了,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知道這麼耗下去只會更難,祁昭抬起頭:“只能看命了,我們必須進去,否則莫說尋到結界,到時連迷霧境都走不出去。”
池木同意:“好,我隨你。”
“那就走右邊。”祁昭很快有了決定,抬腳朝右邊的岔道口走過去,那裏漆黑一片,從外朝裏看什麼都看不清楚,祁昭沒有猶豫,邁步。
二人進了岔道口,裏面還是灰濛濛的。
這條路極窄,只能容一人通過,池木若是想做手腳,這裏無疑是合適的地方。
祁昭一邊在前面走著,一邊留心注意著背後池木的動靜。池木那邊卻沒有什麼異常,認認真真探著路,二人一前一後小心往前走,不久,祁昭突然停了下來。
池木看不清楚,猛地撞在了祁昭後背,問:“怎麼突然停了?”
“沒路了。”祁昭皺眉。
池木一驚:“我們選錯路了?”
祁昭雖然沒有準確感知到,但他心裏就是莫名感覺沒有錯,搖頭:“不會有錯,這裏一定還有蹊蹺。”
說著,祁昭抬手,緩慢的在面前牆壁上摸索著,這是道石牆,牆面上有大大小小被風化的溝壑,很難辨別有什麼端倪,祁昭仔細來來回回摸了許久,突然感覺邊緣有一處不太對。
他把手下牆壁上的土一點點抹開,一個圓形的凸起漸漸顯露出來,淡淡的暖意與此同時挨上了祁昭指尖。
池木手心燃起火焰,湊過來給他照明:“找到了?”
“可能是。”祁昭說,說罷,他深吸一口氣,不多做思考,憑著感覺把靈力灌注到食指,在圓形凸起處用力按了一下。
沒有反應。
祁昭皺眉,池木在邊上看著:“沒用麼?”
祁昭沒有應答,慢慢把手收了回來,背後池木掌心的火焰也熄了去,祁昭又朝那處看了看,不死心,又伸手往那處按了一下。
岔道裏突然顫抖起來。
祁昭沒防備,差點摔倒,急忙扶著牆站穩了,周圍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地震一般,塵土也源源不斷灑了下來,祁昭閉上眼睛,手指緊緊攀著牆壁,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才漸漸穩了下來。
一切平靜後,祁昭睜開眼,眼前的景色已經變了,不再是霧濛濛的岔道,而是明朗的湖光山色。
“嘿呀,雖然有人來了!”
“而且還是兩個長的這麼好看的小哥哥!”
“你們好呀麼麼噠!”
“歡迎來到雲深境,要不要讓我帶你們參觀一下?不要錢不要東西,只要一個麼麼噠!”
四周的草木們眼光著枝葉,很是興奮。
祁昭失笑,池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池木知道小九能與草木交流,現在不可能不懷疑祁昭,祁昭搖頭,一邊和草木們說著話,一邊從懷裏把周老給的小地圖拿了出來,展開。
“這裏應該就是迷霧境結界了,周老給的地圖是他的老師八十年前誤闖進去時描繪的,有變動,而且也不全,不過前面還可以。”
祁昭在地圖最前面指了指:“最前面是敖淩畔,我們順著往前走。”
池木點頭走到他的身邊,問:“不過有一點我很奇怪,為什麼一開始沒反應,後來卻突然好了?”
祁昭心想,究竟為什麼難道你心裏還沒點數麼,面上微微一笑:“我也不清楚,估計還是造化。”
池木也笑了笑:“那倒是,你向來是幸運之人。”
這話之前池木也對祁昭說過,當時沒覺得有什麼,但現在知道了他覬覦晚景城,心裏更是不知算計了多少事情,再聽著就很意味深長了。
祁昭往前走了幾步,將話題岔了過去:“敖淩畔到了。”
這裏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之處,底圖上也未做明顯標注,雖然漂亮,但此時祁昭自然沒什麼心情去看。他把地圖重新展開,又走了一段路後,發覺雲深境與八十年前並沒有變化,路過的地方都和地圖一一對上了。
四周蟲鳴鳥啼,風聲簌簌。
一個時辰後,天邊近黃昏,淡淡的金光灑下來,昏沉中又帶了些許安寧。
祁昭漸漸意識到了周老的老師當初為什麼沒有走完整個雲深境,因為這裏太闊太遠,若是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水,確實待不久。
池木開口:“現在天黑的晚,我們最多再走半個時辰,就必須先尋今晚住的地方了。”
祁昭瞄了一眼地圖:“地圖上前面有小丘,避風,我們在那裏找一處就好。”
池木點了點頭,二人加快腳步往前走,走到小丘的時候天也正好晚了。
二人尋了個避風的地方,把帳帷裝好,出來後池木生了火,從乾坤袋裏拿出乾糧剛要吃,就看見祁昭在火堆上搭了個架子,而後從乾坤袋裏拿出蔬果,水和……鍋。
池木看了看手裏的乾糧:“……”
“來之前孟然非要放進去的。”祁昭笑笑,“出門在外也莫要委屈了自己,他是這麼說的。”
鍋裏的水慢慢沸騰起來,祁昭把蔬菜和一些切成薄片的肉放進去,又簡單加了些孟然秘制的醬料,濃濃的香氣很快在四周蘊起,祁昭笑眯眯看向池木:“你吃麼?吃的話碗筷就在邊上,自己拿就是。”
池木猶豫了一下,而後果斷把乾糧放回去,端起碗筷朝鍋裏夾了過去,要吃的時候手不動聲色頓了下,確定祁昭沒在菜裏做手腳後,才放心吃了下去。
鍋裏很快見了底。
祁昭收拾了碗筷到旁邊去洗,手指碰到筷子,無聲笑了笑。
……
之後十天都在趕路。
白澤山明明不大,但許是因著結界,雲深境裏一眼望不到邊際,醉生夢死的時間限制為一個月,祁昭有些急了,常常夜裏都在趕。
又過三日,他們到了地圖上記載的最後一個地方。上麵點了一個漆黑的點,沒寫名字,卻被用赤紅色標注了。
祁昭皺眉看著地圖:“過了這裏,之後的路就只能你我自己摸索了,而且……我們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過去。”
池木倒不是很在意:“總是要先看看,說不定過了這裏就是雲深泉了呢,是不是?”
祁昭嗯了一聲,把地圖收起來,繼續向前走去,不久,眼前出現一個山洞隧道,走過去後,景色和之前並沒什麼區別,就是略微有些空,邊上有一口井。
池木走過去看了看:“似乎沒什麼不同。”
他手裏燃起火焰,照著看了看,不久後回頭:“我覺得應該就是一口普通的井,你過來看看?”
祁昭應了一聲走上前去,池木往邊上錯了一步,他低頭瞄了一眼,這口井看起來確實極為普通,不深,一眼見底,裏面的水已經乾涸了。
但祁昭潛意識裏覺得這口井不會普通。他起身環視四周,發現路就在這口井的後面,嘗試著跨過去,瞬間成功。
莫要說池木,祁昭自己都有點懵。
在地圖上標紅的地方,居然這麼容易就過來了?
池木很快反應過來,也要跟著過去,剛抬腳,面前卻像是有道隱形的屏障,把他擋住了。
池木無措:“祁昭,這是怎麼了?”
祁昭只覺得他演技有點尬,演傻白甜演過了。
想了想,他說:“可能是要兩個人一起,你等我一下。”
他重新回去,和池木一起往井的那邊一邁,依舊只有池木一個人被擋下了。
如此數次後,池木無可奈何抬頭:“看來我是沒有這般造化,前路應該只能你自己走了。”
祁昭皺眉做出不情願的模樣,走回來站在他身邊,又低頭看了看那口井,還是沒發覺有什麼不對,剛要說話,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
雲虛藤木驟然出現在他身周,朝池木卷了過去,但池木自然早有防備,藤蔓在淡金色藤木上一沉,牢牢壓制住了,祁昭掙了一下,但池木的力使得很巧,無論如何也掙不開。
祁昭猛地回頭:“你做什麼?!”
池木靜靜站在他身後,慢慢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祁昭,你知道這口井的名字是什麼麼?”
他低聲笑笑,說罷,也不在乎祁昭的回答,刻意壓低了聲音:“不知道沒關係,來,我告訴你,這口井叫藏魂井,入井者魂魄游離,走得乾淨俐落,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祁昭一愣,瞬間明白了他想做什麼,但還沒來得及動作,池木那邊已經直接動了手,冷冷一笑,鉗制著他往下一翻,祁昭整個人便無力落了下去。
藏魂井在他落下的一瞬間有了變化,漆黑深沉的井水突然從乾涸井底滲出來,瞬間將祁昭包裹在其中,霎時間,水面沸騰翻滾起來,直到一刻鐘後才平歇,沉色的黑水慢慢退回去,井底又成了乾涸的模樣,而祁昭已經徹底沒了了蹤影。
池木沉默的看了一會兒,半晌,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的笑。
他眼睛裏慢慢有赤紅顏色浮現出來,手指都因為興奮而顫抖著,那麼一瞬間,他想到了許多事情,從前萬魔淵的鼎盛輝煌,被塵封在地底狼狽的這麼些年,他犯著魂魄消亡的危險獨自算計應對的辛苦,還有……太多太多。
而現在,堵在他身前最大的威脅結束了,這能怪誰呢?只能說是天命,謝慎因為屬性不能跟來,祁昭自己又太傻,多好——
重來一次,他依舊是贏家。
池木喉嚨裏的笑聲漸漸大起來,慢慢染上了歇斯底里的意味,等到笑夠,他轉身,又成了偽裝之前的清潤模樣,又朝藏魂井看了一眼後,得意一笑後轉身。
剛走了三兩步,卻聽見背後突然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特別熟悉。
池木身子猛地滯住,轉頭看過去,四周的景象在他回頭的瞬間發生了變化,周圍沒有日光,也沒有井,而是夜色沉沉和燃燒著的火。
四周食物的香氣還未散去,木架上的鍋裏只剩下了湯底,祁昭微笑著坐在火堆的另一邊,火焰跳躍在他眼瞳裏,濃郁的金。
那雙沉澱著金色的眼瞳裏此時卻什麼情緒都沒有,直直看著池木。
“感覺還好麼?”
作者有話要說: 池木木:人活著,誰還不被騙幾次?(掩飾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