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次不正經
勾陳神木身周漫著的光很柔和,從手腕開始,將渡聞整個人都籠了起來。
而同時亮起的還有圖騰卷軸,上面最右邊的那株藤木上光芒暗藏,神秘而高貴。
祁昭伸手在圖騰上一碰,手指碰觸到卷軸的一瞬間,渡聞身上的光瞬間亮了些,唇上的青紫顏色在光滿裏慢慢淡去,煞白的臉也添了上紅潤。
不久,勾陳神木徹底融進了渡聞手腕。祁昭低頭看過去,小神棍靜靜躺在那邊,身上的死氣消失不見,彷彿睡著了。他伸手在渡聞手腕探了探,發覺他的血脈靈力正在一點點復蘇,而且比從前更濃郁幾分。
峰迴路轉。
死而後生。
這種感覺充斥在心裏,太複雜,讓祁昭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面對,他怔怔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抬手遮在眼睛上,沙啞笑了起來。
小九擔心看著他:“祁昭昭,你怎麼了?這不是皆大歡喜麼,不怕不怕。”
“我沒事,只是高興罷了。”
祁昭穩了穩情緒,抬起頭:“他什麼時候能醒來?”
“勾陳神木血脈此前一分為二,如今融合渡進他的血脈應該要五到七日的時間,這期間他可能會有高熱,這是正常反應,你不要擔心。”
祁昭嗯了一聲,他把小神棍唇角站著的血抹去,又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一張毛茸茸的毯子。小九很有眼色,幫襯著把毯子鋪開,祁昭小心扶著渡聞躺了上去,而後將邊上的角折起來,蓋在了他身上。
小九在邊上看著,沒話找話:“祁昭昭,我覺得你還是很會照顧人的嘛。”
祁昭沒理他,在渡聞邊上坐了下來,突然又想起了燕回的屍身,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那處空空如也,只有緩緩盤繞的煙霧。
秦修昔日化成檮杌神木後肉身也成了灰,祁昭只當燕回也是如此,沒多想,很快收回了目光,小九靜靜在他懷裏待著,也沒有再說話。
四周萬籟俱寂,沉默極了。
……
渡聞是在五日後醒來的。
他醒的時候,祁昭正在邊上昏昏欲睡,困倦到眼下一片青黑。渡聞從第三日夜裏便起了高熱,祁昭也無法安眠,時不時就要睜眼探探渡聞身上的溫度,自然休息不好。
如今也是如此,因為睡不踏實,渡聞剛一動,祁昭便醒了。
他睜眼,瞬間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底色乾淨澄澈。祁昭怔了一下,就看著那雙好看到眼睛彎了起來,小神棍清朗的聲音隨之響起:“祁昭昭,謝謝。”
話音落下,祁昭才終於回神:“你怎麼樣?”
“很好。”小神棍笑眯眯說,“卦術更進一籌,而且燕回的修為也渡給了我,融合後已經晉到了天階。”
渡聞修為從前不過六階,這樣再好不過。
祁昭笑了笑,徹底放下心,渡聞伸手在他眼尾碰了碰,不滿的皺起眉:“你看看你眼睛紅的,就不能對自己好點麼?”
祁昭任他說,只笑,末了連帶著渡聞也笑起來。等到笑夠了,祁昭疲憊揉了揉眉心:“既然生死劫已過,也是時候出去了,越滄還在等你。”
“謝城主也在等你,歸心似箭嘛,我懂得。”
渡聞促狹的朝著眨了眨眼,手下卻不耽擱,太極符從他掌心浮起,在半空中盤旋一圈後迅速朝著虛無之境更深的地方覆了去。祁昭靜靜等著,半晌,渡聞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輕聲說:“閉眼。”
祁昭依言閉上眼,很快便感覺整個人被一團柔軟的東西籠了起來,而後腳下一輕,輕微暈眩感過後,聽見渡聞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好了。”
眼前的景象已經變了。
昏沉環繞的煙霧消失不見,眼前又是勾陳塔,四周壁上刻紋神秘,最末端是一道刻著太極八卦的藤木門。
渡聞手搭在門邊上,回頭朝祁昭一笑:“祁昭,來吧。”
祁昭嗯了一聲,上前去在他身邊站定,小神棍笑眯眯將門推開,風瞬間從門縫裏晃入,而同時進來的,還有腐臭味和血腥味。
二人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去,怔住了。
外面天黑壓壓的,陰沉的霧籠在天邊,土壤被乾涸的血液染上骯髒的黑紅,上面散落著破碎的血肉,發出令人生嘔的氣味。
耳邊突然聽見一聲尖利的哭聲,緊接著,猙獰嘶啞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陸續響起,猶如鬼哭。
這聲音是從勾陳塔最外面的結界處傳來的,二人回神,立即朝著聲音的來源走了過去。剛走過拐角,便看見一人手執長劍站在結界外,應付著面前不斷湧過來的人。
不,那或許不能稱之為人——
臉上血肉斑駁,更甚著半張臉都已經成了骷髏,腐肉掛在白骨上,喉間不斷發出猙獰嘶啞的聲音,行屍走肉一般。
祁昭立即就想到了辛夷,瞬間將雲虛藤木喚了出來,幫著那人一同將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斬殺,等到周圍鬼哭暫且淡去,那人回頭,看到祁昭後眼睛一亮,驚喜的喚了一聲:“祁昭昭!”
聲音帶著笑意,眼睛彎成柔軟的弧度。
是隔壁食肆的小老闆,孟然。
祁昭也很驚訝:“你怎麼來了?”
說話的時候,另一人從邊上緩步走了過來,也是祁昭認識的人,魏懷。
孟然擺手:“是謝城主讓我們在這裏等你和渡聞出來的,而且不只是我,徐岩和秦慵他們也都來了……祁昭昭,你不知道,幾千年被封印的辛夷魔族突然重新出世,七日前率鬼兵圍了朔方城,謝城主和秦城主如今都在城樓,形勢……”
他頓了頓,說:“不太好,而且,跟著辛夷的還有前朔方城主燕回,就是他看著有些不對,陰森森的,像是換了個人。”
燕回?!
祁昭和渡聞對視一眼,渡聞抿了抿唇:“那不是燕回,燕回的屍身……恐怕已經被辛夷血祭了。”
祁昭和孟然齊齊看向他。
渡聞神色凝重:“打開七城封印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拿血脈之人屍身血祭,而且這人死時必須是自己願意的,不能有死於非命的怨氣,他殺不了燕回,便借了我的手,燕回不甘心的根源在我,以為我要同他一起陪葬,走得時候也算坦蕩,解開封印的條件就有了。”
孟然反應過來了:“你是說……朔方城封印下的那位,是辛夷。”
話是問話,語氣卻是肯定的。
辛夷昔日說,破局才是進局,後來祁昭以為他說的是燕回詐死將渡聞騙回來一事,現在看來,背後的意思居然是這樣。
“辛夷現今已經取回了自己的肉身,修為正是巔峰時候,不過現在只有他一人蘇醒,回轉餘地還大的很……也罷,我們先去城樓,至於其他,孟然,你慢慢說。”
孟然點頭,幾人便出了結界,朝城樓方向走去,路上孟然將近日發生的事盡數給他們說了,聽他說完,祁昭和渡聞沉默了下來。
七日前,也就是燕回屍身消失的第二日,辛夷率鬼兵臨至朔方城下,差一些便把城池外的結界給破了,謝慎和秦戮他們在城樓應戰,辛夷那些鬼兵都是些行屍走肉,修為不深,但不痛不死,甚至化灰後,還能凝成煙霧籠過來。
謝慎和聶槃幾人這七日不眠不休守在城樓外,這哪里能行。
孟然歎氣:“現在也只能熬著,千年前的腥風血雨我雖未親眼見過,但想著也駭人。如今既然你們無恙歸來,我也要下城樓了,饕餮花血脈,到底是有了它該有的用處。”
身邊魏懷垂眼握住他的手,不語。
祁昭瞥了他們一眼,在自己手腕一戳:“小九,現在怎麼樣了?”
話問出口,良久,才聽到了小九的聲音:“如孟然所說,不過辛夷也是強弩之末,之前我說過,他的神魂從藏魂井裏出來後就不穩,現在即便肉身回來也只能說是添補了修為,神魂卻沒辦法……他撐不了多久,所以急了。”
祁昭嗯了一聲。
“但這也不算好事,因為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用的法子只會更極端,最多三月吧,能熬過去,就成了,若是熬不過去……”
後面的話小九沒說,但祁昭心裏清楚。
他沉默著繼續向前走,這樣又走了一刻鐘後,遙遙看見了城樓的輪廓。四人加快腳步上了城樓,即將踏上最後一階石階的時候,祁昭聽見小九喃喃自語般說了一句話——
“也不知道為什麼,騰蛇神木在卷軸上明明是第四位,現在卻還沒點亮,若是已經點亮,也不用那麼苦那麼難了,怎麼回事啊……”
聲音很輕,在風裏轉瞬即逝,但祁昭還是聽見了。
他一怔,整個人就那麼聽在了那裏,而後就聽到眼前傳來了男人低沉的聲音:“祁昭。”
祁昭抬頭,謝慎滿身風塵站在他前面,發尾被風拂起,衣擺獵獵作響。他面容有些疲憊,但眉眼依舊溫柔,微笑著朝祁昭伸出手,聲音低沉好聽。
“來,讓我抱抱你。”
作者有話要說: 阿湛湛:“寶貝們,來,讓我抱抱你。”
【果然這句話無論是誰,說出來都炒雞攻啊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