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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總是不正經[穿書]》第101章
第101章 第101次不正經

  勾陳令表面流轉著青色的光芒,邊緣外覆著的卻是一層淡色,將下方的人籠了起來。

  渡聞面無表情站在細光裏,發尾與衣擺微微搖晃,琥珀色瞳孔裏半點雜色都沒有,恍然間風姿勝卻無數。

  祈昭印象裏的小神棍一直都是愛笑愛鬧的,喜歡抱著太極幡遊走在大街小巷裏,被人打趣時就回頭彎著眼睛一笑,娃娃臉柔和極了。

  而現在,有著娃娃臉的小神棍卸去了無害的模樣,眉眼淡淡仰起頭,便有了朔方城城主與生俱來的威勢。

  祁昭卻還是有些擔心:“渡聞,你……”

  渡聞清楚他要說什麼,搖了搖頭:“我承朔方城榮光,又被勾陳令認主,該承擔的責任自然是要擔起來的,至於其他,我有分寸,你莫要擔心。”

  他臉色還是很白,但目光卻很明亮。

  祁昭也察覺到渡聞的經脈似乎被勾陳令暫時給護了起來,與平常無異,見渡聞心意已決後就不再勸,朝後退到小神棍身後,雲虛藤木的枝葉卻沒收回去。

  渡聞稍稍抬手,掌心慢慢凝出太極陣:“來。”

  燕回已經嫉妒的快要發瘋。

  他眼睛死死盯著渡聞上方的勾陳令,那是他自小便想得到的東西,為了它,他用盡手段算計,生生將自己作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甚至連活在明面上的資格都沒有。可到頭來,勾陳令寧願跟著一個還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廢人,也不願意認他為主。

  不甘心啊。

  卻是也是時候了結了。

  這麼想著,燕回沒說話,手下浮現出一個同渡聞手裏一模一樣的太極陣,聲音嘶啞:“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有什麼本事。”

  說罷,他手一抬,掌心的太極陣瞬間在半空中放大,朝著渡聞罩了過去。渡聞也隨之如此,兩方太極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裏,祁昭抬眼,發現太極陣的邊緣處光芒一晃,居然漸漸融合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一道半透明的結界從融合太極陣上垂下,將渡聞和燕回籠在了裏面,站在結界裏的人伸手在胸前掐了一道發覺,而後垂頭,一同閉上了眼。

  這種模樣祁昭是在雜書上看過的,卦者之間鬥法,不論修為,只看周易之道,最上階的比試比試便是如此,神識進入彼此佈置的陣法裏,只有一方重傷或死亡,才能破陣。

  周身的結界是血脈結界,旁人不得打擾。

  祁昭沒想到渡聞居然會直接用不死不休的比試法子,緊張看著結界裏的人,卻也無計可施,只得在原處站著。

  同樣忐忑的人還有小九,薄荷綠的團子出現在祁昭肩頭:“祁昭。”

  祁昭把它緊緊抱在懷裏,試圖緩解心裏的緊張:“小九,渡聞底子還傷著,就這麼和燕回神識鬥法,若是,若是——”

  後面的話不停在腦海迴旋,卻是不敢說。

  薄荷綠團子往祁昭懷裏縮了縮,想要他稍稍安心一些:“你別著急,不會有事的,渡聞答應過你會好好的,他什麼時候騙過你?”

  “……好。”

  祁昭深吸一口氣:“我信。”

  一人一團子便不再說話,一同看著渡聞和燕回,結界裏的人閉著眼,一動不動,彷彿是睡著了,但若是仔細看,就能看到他們的手指在時不時顫動著。

  四周很靜,只有融融的煙霧搖晃。

  祁昭凝神看著,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的人終於有了變化,渡聞身子微微一晃,眼睛還是閉著,穩住後手指凝起光,迅速劃了幾下。那邊燕回也是如此,額角都有細密的汗甚了出來,臉色同樣煞白。

  祁昭心提了起來,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剛一動,腿上頓時一陣刺痛,他停下,才反應過來他已經站了很久了。

  “整整一個半時辰,用你熟悉的,就是三個小時。”小九說。

  也就是說,距渡聞和燕回開始鬥法,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祁昭細細看過去,從面上神情並不能知道二人如今是誰占上風,不由把小九抱得更緊。小九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氣,卻沒吭聲,和他一起看著結界的方向。

  時間一點一點過,周圍的煙霧越發沉重。

  祁昭一直看著那邊,眼睛被太極上的光晃著,漸漸覺著乾澀。他閉上眼睛,疲憊抬手在眼上揉了一下,手還沒來得及放下,突然聽到半空上的勾陳令嗡嗡響了起來。

  萬籟俱寂裏,這聲音清晰極了。

  祁昭一驚,瞬間睜開眼看過去,勾陳令木身上的光不如之前平穩,光線沿著權杖紋路遊走,不停顫動著。而同時,祁昭看見燕回和渡聞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手上浮起青筋,汗沿著臉頰一滴一滴落了下去。

  祁昭知道,這恐怕是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二人都在竭力撐著,誰能熬到最後,誰就是贏家。

  勾陳令的嗡嗡聲在四周不停回蕩著,顫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劇烈。

  祁昭心揪在一起,死死盯著結界看,而就在這個時候,勾陳令突然頓住了。

  原本在紋路上四處遊走的光線在上端彙聚成一點,停頓三息後,猛地一顫,刺目的光瞬間便從那點光裏迸發了出來。

  周圍霧氣被白色強光穿透,刺得人睜不開眼,玻璃破碎的聲音隨之響起。祁昭堪堪遮住眼,竭力透過指縫往外看,還未看清楚,鼻尖突然嗅到了濃郁的血腥氣味。

  刺目白光與此同時散了去,四周漸漸清晰起來。

  半空裏的勾陳令已經不見了,隨它一同消失的還有方才籠著渡聞和燕回的結界,祁昭終於看見了渡聞,小神棍臉色煞白半跪在那邊,臉頰透露出一股濃郁的死氣,血線沿著他的唇角不斷低落下來,很快將白色衣襟染成了紅色。

  燕回站在他對面,面無表情,看上去毫髮無損。

  是……輸了?

  祁昭耳邊嗡的一聲,眼前突然間一片空白,只能看得見滿眼血色。

  他僵在那邊,想要過去,卻無論如何都邁不動腳,目光呆滯看著渡聞蒼白的臉,手指不可抑制顫抖著。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小九頓時慌了:“祁昭!”

  他喚的是祁昭的名字,最先有反應的卻是渡聞,小神棍費力偏頭看過來,像從此許多次那那般朝祁昭彎著眼睛一笑,討人喜歡極了。

  而就著他笑勾起的同時,對面“噗通”一聲,煙霧四散。

  方才還穩妥站著的燕回倒了下去,臉泛青紫,血液從他身上四處滲出來,將黑色罩袍的顏色變得更加詭異,空氣裏血腥氣濃郁。

  小九驚喜一顫:“祁昭昭,小神棍,他,他——”

  話還沒說完,便看著祁昭已經上了前,彎腰扶起渡聞,唇緊緊抿著。

  小神棍溫溫和和一笑:“我沒事,你看,我都答應過你的,怎麼就不肯信我呢?”

  祁昭沒說話,反而是對面的燕回笑了起來,聲音嘶啞,歇斯底里。

  渡聞抬頭看他,眼神瞬間淡了去:“燕回,前塵往事,就此了結。”

  燕回沒言語,雙眼無神看著上方,兀自笑著。越來越多的血從他身上滲出來,他的眼睛漸漸渾濁,奄奄一息躺在那裏,彷彿快要窒息一般,大口喘著氣。

  祁昭心裏想著渡聞的劫數,沒看他,直接攙著渡聞上前走到鼎邊,不等他阻攔便挽起袖子伸了進去,鼎不算深,祁昭細細探了過去,良久,臉色一變。

  “祁昭昭,怎麼了?”渡聞虛弱靠著他,問。

  祁昭沉著臉又尋了一圈,再開口,聲音隱約顫抖:“鼎裏……什麼東西也沒有。”

  渡聞也愣住了。

  他怔怔看向大鼎,半晌,絕望的閉了閉眼睛:“……都是命數。”

  四字落下,背後燕回嘶啞的笑聲再次響了起來:“走吧,燕渡,隨我走吧,我就要死了,你的生死劫去不了,只能與我陪葬,我也不算屈就。”

  他猙獰笑著,笑聲回蕩在四周寂靜裏,恐怖而滲人。而片刻後,這聲音突然停了,燕回眼裏的神采黯淡下去,徹底沒了呼吸。

  與此同時,屍身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光,漸漸凝成了一株玄色的藤木,木身毫無光澤。

  渡聞卻也垮了。

  他呼吸越發微弱,挨在祁昭肩頭大口呼吸著,眼瞳也隨之黯淡下來,卻還是對祁昭一笑:“祁昭昭啊,我這次,咳,恐怕是要食言了,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等回去後,讓秦修把越滄關於我的記憶消了,然後帶他回晚景城……好嗎?”

  祁昭嘴唇顫抖著:“不好。”

  渡聞輕輕笑了:“你還是老樣子,嘴上不肯遷就我,心卻軟的很,其實越滄也是這樣,只可惜啊……”

  他眼裏的光晃了晃,眼眶濕潤起來:“這麼好的你和他,我卻再也見不到了。”

  祁昭眼眶也紅了,抱著他,心裏有很多話想說,卻怎麼都說不出來。渡聞靠著他,手指緊緊攢著心口,喉嚨間是隱忍不住的痛苦聲音,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卻還是笑著。

  強弩之末。

  祁昭再也忍不住,眼角有了溫潤觸感,落在渡聞臉上,渡聞艱難的抬手抹去:“祁昭昭啊,千萬別哭,我現在……已經沒力氣去安慰你了,都是命數,逃不過也罷,我這一生,其實過得也不辛苦,你,你……”

  這些話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到最後,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祁昭突然恐慌起來:“……渡聞?”

  渡聞手指微微動了動,幾乎看不見,祁昭怔怔抱著他,心痛的快要麻木。

  愛笑的小神棍。

  神采飛揚的小神棍。

  皺眉對他說越滄壞話的小神棍。

  出行前總要為他占卦的小神棍。

  還有……

  他初次在浮生界醒來的那日,逆光站在風裏朝他伸出手,微笑著說,你要不要和我回去的小神棍。

  就要消失,再也看不見了。

  祁昭整個人不可抑制顫抖起來,心口沉悶壓抑,彷彿不能呼吸,他死死看著渡聞青紫的唇,半晌,突然俯身,再抬頭時唇邊立即見了血色。

  空氣中重新有血腥味彌漫開來。

  小九一驚:“祁昭!”

  祁昭恍若未覺,小九見狀不好,立即往前靠了靠,剛一動,背後突然有光芒一晃。

  他下意識回頭,看見燕回身邊的玄色勾陳神木不知什麼時候浮了起來,不復之前黯淡的模樣,光澤灼灼,懸在了渡聞上方。而就在它穩住的瞬間,渡聞身上也起了光,一株白色勾陳神木從手腕中探出,與半空的黑色的藤木融在一起,緩緩前傾,一同落在了前面的青木鼎內。

  鼎上須臾間光芒盛起。

  突如其來的變化終於讓祁昭清醒了些,抬頭看過去。鼎上光芒越來越灼目,黑白兩道光在雕刻著的神秘木紋上流轉,流轉二十一次後,青木鼎劇烈顫抖起來,四周的藤木索突然斷開,巨鼎失去鉗制,猛地落了下來。

  煙塵滾滾,刺目光芒隨之散去,片刻,卻有溫潤的光從鼎內漫了出來。

  一株勾陳神木從裏面緩緩浮起,白木黑葉,葉尾一分為二。

  而後渡到渡聞邊上,緩緩融進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話要說:  媽個雞寫的時候居然有點淚目。

  年紀大了就是不行,歎氣。

  ……

  越滄(面無表情):“拔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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