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次不正經
晚些的時候,書房裏眾人各自散了。祁昭和謝慎回了住處,池木暫時還沒住的地方,便先跟著他們回去,那邊渡聞則吩咐了人去將隔壁院落的屋子給收拾出來。
祁昭窩進籐椅,舒舒服服將邊上毛茸茸的毯子蓋在身上,愜意的眯了眯眼:“舒服。”
池木微微一笑,因著謝慎在邊上有些拘謹,沒說話。祁昭看了他一眼,覺得池木此人有些精分,這樣看上去溫和又矜持,甚至還可以說有些高冷,但他作為小九的時候卻不是這麼回事。
戲精學院同出一脈。
祁昭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眼睛彎了彎,謝慎目光柔和將一碟點心遞過來,剛要說話,就聽著外面有敲門聲響了起來,說是秦戮有請。
要做的事祁昭也清楚,加固結界。辛夷此前神魂就不穩,如今又被奪舍陣法反噬,已經是強弩之末。他所剩時間不多,要用的手段自然會更加偏執,還是防著為好。
這是正事,祁昭看向謝慎:“早些去早些回,我等你。”
謝慎眼神頓時更溫柔了幾分,低低嗯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他一走,池木臉上立即浮現出“太好了家長終於走了”的神情,揚眉一笑:“祁昭昭。”
話說完,卻看到祁昭正細細看著他,很是認真的模樣。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池木漸漸覺得有些無所適從:“怎麼了?”
祁昭摸了摸下巴:“你知道麼,之前我看《大道初生》的時候是很喜歡你的,但後來被辛夷這麼一折騰,難免有陰影。這書我還打算二刷三刷的,先洗洗眼睛。”
池木:“……”
池木無奈笑了:“你之後有什麼打算麼?”
祁昭眯了眯眼:“還真有。”
他直起身子:“你還記得麼,辛夷之前說過他恨謝慎,因為晚景城下封印的是他的心上人。”
池木瞬間懂了祁昭的意思:“你是說,用這人把辛夷逼出來?”
這確實是個法子,辛夷現在元氣大傷,可以說是在趁他病要他命的狀態,當務之急就是將他尋到。可魔族藏匿之道向來是巔峰,若是他不願意,還真沒人能找得到。
“我這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祁昭淡淡道,“他用你的肉身為由牽制我和謝慎,如今我用那人的肉身引他出來,很公平的事。”
池木深深看了他一眼,感歎道:“這種自家的傻孩子終於成熟了的感覺,則。”
祁昭:“……”他突然覺得還是高冷的池木比較對他胃口。
祁昭的神情明顯愉悅了池木,池木輕聲笑起來:“具體的法子呢?”
祁昭暫時還沒往深裏想,就把一些暫時有的想法給他說了,聞言,池木微微皺眉:“七城下封印的都是魔祖,除非血脈之力耗盡,否則神魂不死不滅,而他們是不介意用殘忍的法子奪舍的,恐怕威脅不到辛夷。”
祁昭沮喪的耷拉下眼睛,像只失望的小動物,毛髮柔軟,可憐巴巴。
池木笑著搖頭:“沒事,慢慢想,辛夷的性格我也是清楚的,謹慎的很。如今定然會藏起來養傷籌謀,不到自覺萬無一失是不會出來的,你還有時間。”
說著,他眼裏出現幾分猶豫:“還有……祁昭,騰蛇神木的圖騰到現在還沒亮,這事你有想過麼?”
祁昭一怔。
“我那時親眼目睹浮生界顛覆,靈魂冶煉十年後受一道聲音指引,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遇到了你。其實後來那聲音還出現過一次,說圖騰其實是一切事情的終結,若是它完全點亮,無論你我,都能得到想要的人或事。”
池木抬眼:“如今只有謝慎的血脈圖騰沒有亮起,我總之是……”
他頓了頓,到底還是將後面的不安心三字咽了下去。
可祁昭哪里會不清楚他的想法,也隨之沉默了下來,許久後,低低嗯了一聲。
之後就沒人再吭過聲,四周突然寂靜。
祁昭低頭窩在籐椅裏,心一時間亂到了極致。騰蛇神木的圖騰不亮他不是不清楚,此前一直安慰說是遲早的事,可一步步走到現在,已經不能再那樣想了。
他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整個人都頹了下去。池木看著也不好受,扯了扯唇角:“好了好了,現在也別想那麼多,之前的圖騰不也是不經意就亮了的麼,謝慎這裏也便順其自然就是。”
祁昭知道池木這是在安慰他,抬眼勉強笑了笑:“好。”
池木很有眼色的將話題岔開:“那這幾日我們想想如何把心意印出來,這事拖不得了,還是儘早解決為好,我——”
話剛說了一半,池木的聲音突然停了,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祁昭原本是在低頭聽著,聽他停了許久也沒繼續,疑惑的抬起頭,看清楚池木神情後心由自主沉了下去:”怎麼了?“
池木沒吭聲,眼裏的凝重卻越來越深,良久,他閉了閉眼:“祁昭,我想,我們已經不用想法子引辛夷出來了。”
祁昭心頭一顫,緊緊看著他。
而後聽到池木沉聲開了口。
“我感知到,辛夷已經在往朔方城方向靠近了。”
……
池木此前與辛夷同存,若是辛夷挨得近,是能感覺到他的行蹤的,所以他說辛夷在往朔方城靠近,祁昭不會懷疑。
這其實很令人匪夷所思,辛夷如今不比從前,按道理藏起來恢復元氣才是他會做的事,如今鬧這麼一出,若不是他有底氣,就是他已經偏執到瘋狂,連最後的餘地都不留。究竟是什麼,祁昭和池木都不清楚,總之來者不善就是。
而秦戮和謝慎那邊知道此事也緊緊比他們晚了一些。
辛夷此次來勢洶湧,據城樓長老府的人來報,情況很是緊張。祁昭和池木出門,走到一半便遇見了從書房裏出來的謝慎,後面秦戮等人也跟著,幾人將這事三兩兩語一說,便一齊疾步去了城樓。
剛近城樓,便聽見一陣淒厲鬼哭。四處陰風陣陣,飛沙走石,天邊被暗色覆蓋,黑沉沉的一片。
幾人登上城樓,大長老立即走開,拱手:“城主。”
渡聞應了一聲:“怎麼樣了?”
大長老嘴唇動了動,末了卻什麼都沒說:“您親自來看吧。”
渡聞抬步上前,祁昭也跟了過去,低頭便看見了無數白骨腐肉,鬼兵搖搖晃晃聚在一起,身周籠著數不清的魔化靈植,漫著濃郁的血腥氣。
這次辛夷親自來了,他站在靠後一些的位置,腳下是一株巨大的魔化夢魘花,藤蔓托著他,花瓣顏色如血。
而祁昭注意更多的還是在他身側,辛夷左右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五人,以前從未見過,手執白骨刃站在那裏,氣勢洶湧。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人,祁昭卻再清楚不過,當即變了臉色:“辛夷瘋了,那是……魔將。”
魔將。
祁昭之前在那本魔書上看到過,萬魔淵魔祖七人,身邊各自有五魔將,為他們以自身血肉精魂鑄就,忠心耿耿,實力甚篤。
此前七人被封印,身邊魔將盡數被誅殺。所想要他們再次出現,只能血肉精魂重鑄。若是辛夷在鼎盛時期,這不值一提,可他自己如今都是強弩之末,重鑄魔將基本就是拿命在抵了。
祁昭皺眉,和渡聞一起低頭繼續看。此時靠近城樓的鬼兵已經被太極陣擋住了,無頭蒼蠅一般四處轉。辛夷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唇角冷冷一勾,抬手,身側魔將恭恭敬敬行禮,而後提著白骨刃走了過來。
他們身上的死氣很重,每走一步,地上的沙子就染上一層濃郁的黑霧。五人最終在太極陣前停下,白骨刃好好揚起,而後猛地向下插入土壤裏。
沉鬱的黑氣從白骨刃滲入黃沙,迅速朝著太極陣蔓延過去,受到侵染,原本透明的太極出現一道白色的光線,而後迅速被死氣纏繞了上去。
渡聞神情有些凝重。
奇門遁甲靠的本就是陰陽之氣,求的是平衡,如今上面陰氣加深,平衡也是穩不住了。而最鬧心的還不是如此,渡聞是天階修為,想要影響他的陣,修為只能高不能低,可這些魔將卻做到了。
“辛夷把心頭血給了他們。”池木沉聲道。
祁昭抬眼看過去,那邊辛夷現在夢魘花上,身子依舊挺立,抬袖將自己唇角的血擦去了。
祁昭皺眉:“他真的打算以命相搏了?”
“按他的性子不該如此,可他今日能來本就出乎意料。”池木說,“如今也管不得這麼多了,太極陣一定不能破,祁昭,你是光屬,先將陣圖的平衡調過來再說。”
祁昭會意,又朝著辛夷的方向看了一眼,緩緩抬起手來。
一抹淡金色的光點從他手裏出現,慢慢暈開,而後猛地放大,緩緩朝下面覆了上去。
一瞬間,四處平和,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