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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奴》第86章
第86章 前夕

  白馬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聞見從窗縫裡鑽進屋的飯香,才本能地爬起床。昨夜,他同岑非魚初嘗雲雨,不知節制,一夜過後,腰酸腿軟,不留神便摔倒在床邊。

  「老狐狸精!」白馬爬起來,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床下,發現床底放著一口奇怪的紅木箱子,箱子不大,蓋上沒有灰塵,應當是剛放進去不久,「他還能藏什麼東西?」

  白馬好奇心旺盛,當即把箱子拉出來,打開一看,裡面竟裝了一整箱的書。他撿起最上頭的一本書,隨手翻了兩頁,看不懂字,只能認出扉頁上的圖畫,是兩個男人在打架,「莫不是什麼武功秘笈?」

  他又翻了兩頁,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奇怪極了,自言自語道:「見過藏私房錢的,沒見過藏私房秘笈的。可是,岑非魚若是新得了什麼好東西,斷不會藏著不給我看。莫非這是什麼歪門邪道?我得找個人來看看。」

  白馬把書往床上一放,才發現床單和被子都已換了新的,屏風上掛著件嶄新的朱紅長袍,和岑非魚愛穿的那件形制一模一樣,只是尺寸更小,當是為自己量體而裁的。

  「可他並沒有量過我的體長。」白馬咕噥道,漸漸臉紅起來,腦袋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夜的情景。他用力抖抖腦袋,甩得頭上銅鈴叮噹響,推開窗戶,想要吹吹冷風去火起。

  庭院中,面色煞白的陸簡正獨自鏟雪。

  白馬隨口問:「陸大哥,他們欺負你?」

  「別別別!我可當不起少爺這樣稱呼。」陸簡扔掉掃帚,一步蹦到窗前,極神秘地問,「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他兩眼一瞪,表情極為誇張地比劃起來,「老子清早醒來準備逃跑,不!是準備告辭。誰想一走出廂房,霍?滿地人頭!我是個好山匪,謀財害命的勾當可從沒做過,前次實在是色迷心竅,呸!前次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了我吧!我上有……」

  白馬從來不喜多管閒事。他打量著陸簡,看這人身材勁瘦,是個有武藝的,又見他相貌英俊、雙目有神,不像普通山匪,再加上知道他是白馬軍的後人,實在不忍見他被埋沒,故而下定心思,要把陸簡從土匪窩裡拉出來。他打斷陸簡,問:「你識字麼?」

  陸簡點頭,道:「我原本還是個讀書人呢!誰成想,一夜間成了反賊的家眷!我爹如何會謀反?」

  「你記住了,你爹是英雄,他沒有謀反。」白馬說罷,眼珠子骨碌一轉,見四下無人,將剛才發現的「秘笈」拿過來,隨便翻至一頁,遞給陸簡,「請你把這頁讀給我聽聽。」

  陸簡想著許有轉機,接過書,即刻朗聲誦讀:「切忌急躁冒進,若直搗黃龍,受者定有損傷,重者致血流不止。何解?」

  白馬聽到「血流不止」,立馬警惕起來,「你往下念!」

  陸簡以為白馬在驗證自己所言真假,故而讀得越發認真,毫不思索地念:「行事前,須知己知彼,依我所言行三番試探。其一,輕撫其面,若受者未躲閃,則知其亦有意於此。」

  白馬喃喃道:「什麼邪門功法,竟要摸人的臉?」

  陸簡:「其二,輕吻之,若即若離如漁夫垂釣,切忌急迫而打草驚蛇。凡人皆有弱處,鼻樑、眼角、耳廓,俱可一試。」

  白馬漸漸覺出不妥。

  陸簡的臉也紅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讀著:「其三,單指探其穴。可先沾少許膏脂以潤、潤滑。這、這不是《品陽寶鑒》麼!」

  白馬的臉「蹭」地一下燒得通紅,一把奪過書扔到地上,故作鎮定,問:「你也看過?書上還說了什麼?」

  陸簡讀得口乾舌燥,舔舔嘴,道:「這書流傳挺廣的,教沒經驗的人如何行龍陽之事,我也就是在別人那看過一眼。我依稀記得書上說,頭次行房要慎重對待,在床上不如在別的地方,譬如靠窗的條幾啦、飯桌啦。還要說些不要臉的話,什麼『爹幹得你爽不爽』這類的,有些人臉皮薄,說不出『爹干你』這樣的詞,可用『叔叔』替代,還要問……」

  「夠了!」白馬簡直哭笑不得,合著昨夜岑非魚原是拿自己來試手了?他個三十多歲的在室男!

  陸簡莫名其妙,問:「放了我,成不?」

  「這不行,沒得商量。」白馬趴在窗台上悶頭大笑,拍著手裡的書,嚇唬陸簡道,「白馬銀槍岑非魚的威名,想必你是聽過的,他看上你了,準備帶你回青州當壓寨相公。這人財大氣粗,腦子還不好使,不過各方面功夫都不錯,你只要跟了他,十個周望舒都動不了你!」

  恰在此時,岑非魚做好了飯,見白馬還未起床,便舉著托盤前來獻慇勤。未料,他剛剛走到院中,便見白馬趴在窗邊,笑嘻嘻地同那姓陸的小流氓說笑。

  他本就覺得自己昨夜沒表現好,自己只看過書,免不了照本宣科,依照書本所言,說了些粗鄙流氣的話,顯得自己多有經驗一樣!他心下忐忑,一怕白馬嫌他不矜持,二怕白馬以為他在外有多少風流債,故而大清早就落荒而逃,跑進廚房躲著。

  岑非魚一顆三十多歲的在室男的心,正思緒萬千,猛然見到白馬同別人親熱,登時就炸了!他一把扔了托盤,喝道:「你們幹什麼!」

  白馬把《品陽寶鑒》拿在手上拍了拍,道:「讀書,這是你的麼?」

  「什麼玩意兒?」岑非魚一把奪過白馬手中的書,待他看清封面上那四個大字,險些兩眼一黑昏過去。他把書往陸簡懷裡一扔,打定心思要耍賴,嚷嚷起來,「陸簡你個王八蛋!哪兒弄來這些烏七八糟的書?有力氣看這種書,沒力氣幹活?」

  岑非魚說著,沿著來時的路,同手同腳地倒著走了回去。

  陸簡根本沒注意岑非魚在說什麼。他聽完白馬的話,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及至吃完飯,他看岑非魚的眼神仍是異常複雜。

  ※

  過了年關,天氣開始回暖。

  行商坐賈,俱已開始新一年的忙碌。

  建鄴碼頭,船隻成群,往來行人漸日增多,兼有大批江湖人從五湖四海趕來,準備參加上元節開始的武林大會。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同一個地方——石頭城。

  漢末三國紛爭,建鄴稱秣陵。孫吳在秣陵城西清涼山修築烽火台,防範曹魏侵攻,而後駐軍漸多,清涼山上一個小小的烽火台,慢慢發展成了一座規模不小的青石城寨。

  春去秋來,曹氏代漢,梁周篡曹。時至今日,石頭城早已荒廢,城中只餘一個兵站,屬淮南王治下。

  元月初三,白馬一行五人率先抵達石頭城。

  白馬騎一匹乘雲,出了建鄴城便開始撒歡,獨自衝在最前,一口氣沿著青石路跑到山頂,準備直接衝入城關。

  未料,石頭城城關外,竟有兩名持戟守衛。

  當中一個虯髯大漢把長戟一橫,喝問:「來者可有英雄帖?」

  「吁——!」白馬發現草叢中拉著絆馬索,當即勒馬駐步,「我又不是英雄,怎會有英雄帖?問我是誰,你們又是誰?」

  那虯髯大漢用手拍拍屁股,嘲道:「閒人勿近!小胡孩兒到別處玩去!走走走!」

  另一名瘦高個的守衛正無聊地啃草根,直到聽見「胡孩兒」,才側目看了看白馬。然而只一眼,他的視線便停留在了白馬身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白馬好一陣看,最後一拍腦袋,扯著那虯髯大漢賠笑,用一口流利的漢話哎呀呀地喊道:「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啊!」

  「誰跟你是自家人了?」白馬腹誹道,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瘦高個」踢了那虯髯漢一腳,偷偷指向乘雲,見虯髯漢不明所以地回瞪自己,他急得五官幾乎全都動了起來,咬牙切齒道:「馬!他的馬!」

  「這馬看著倒眼熟,這人麼……赤髮、碧眼,美人兒?」那虯髯漢瞪大雙眼看著白馬,摸著下巴好一陣念叨,面上神情驟然一變,氣壯山河地喊了一句,「哎唷——!原是他娘的嫂夫人到了!」

  白馬被驚得一個踉蹌,險些跌下馬來。

  原來,岑非魚早在年前,就已將諸事安排妥當。

  自從遇上了白馬,岑非魚便如同三月的黃河。吹面一陣楊柳風,把他心中的怒氣、怨氣、殺氣、狂氣全都帶走了,將他心上的玉門雪消解成一腔桃花汛,夾著冰、裹著雪,帶著滾滾泥沙,奔流向西,消失在白馬化成的海洋中。

  白馬的一個眼神,就能把十載春秋、滾滾紅塵中早已故去的深情喚回來;白馬的一句話,就讓岑非魚在那場變故中丟掉的精神,漸日漲了回來。

  不知何時,岑非魚心中的怨憤業已流盡。他不再無緣由地同他人對抗,亦不再自尋苦楚來懲罰自己,不再蔑視什麼,不再嘲弄什麼。他不再需要烈酒,收斂了脾氣,眼神日甚一日的清明。

  最後,岑非魚在白馬的勸說下,從自己向來看不慣的淮南王手裡,接下了一個銅板。這個簡單的動作,促成了兩人的十年來首次單獨密談,且是好言相談。

  岑非魚得了淮南王支持,招來百名手下進駐石頭城。

  眼下,石頭城早已整飭乾淨,石板路上沒有一絲積雪。

  數十里青石高牆上,「岑」字大旗隨風招展;城關門樓前,持戟守衛神情肅穆、形威聲厲,令人望而生畏;山頂平台中央,擂台早就擺開,檯面寬闊平坦,長寬近十丈,中有假山、小湖,微縮出自然景觀;此外,看台四周的青磚殘垣都已被整飭過,壘起了一圈高高的看台,至少可供五百人就坐觀賽。

  蒼鬱青山、茫茫白雪、朱紅旗幟。

  雪後冬陽下,萬物都透著未曾散去的濕潤幽寒,至美無言。

  然而,這樣的美景,白馬卻是匆忙看過,無力欣賞。

  他只恨自己跑得太快,將餘下四人遠遠甩開,不得不獨自接受來自岑非魚手下人的熱情迎接。如何迎接?

  岑非魚的手下,俱是赳赳武夫。那「瘦高個」強牽走乘雲後,虯髯漢便扯著嗓子一聲高呼:「嫂夫人到了!」

  幽靜的石頭城中,忽然鑽出近百人。

  城牆上的人擺出一排打鼓,咚隆咚隆敲得震天響;正在整飭道路的人放下手中活計,迅速列隊站好,山呼「嫂夫人萬受無疆,嫂夫人受與天齊,嫂夫人同大哥百年好合」。

  白馬呆立原地,卻被虯髯漢扯進城寨,眾人一哄而上,輪流牽著他的手問候寒暄。最後,不知什麼人混在人堆裡瞎起哄,鼓動眾人把他舉起了往天上拋,差點沒把他用毛毯裹起來,一路扔到廂房裡!

  及至白馬逃命似的跑進廂房,反手將門鎖上,他仍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吐了出來,腦袋裡不斷地迴響著「嫂夫人」三字。

  白馬喘勻了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才得空思量。他能看出,岑非魚在他手下人中的威望極高,他們的感情真摯,或許,這些人全都是白馬軍的舊部。此外,他還有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這些人他娘的一定是全都對岑非魚芳心暗許,今天挖空了心思要把自己嚇走,好獨佔岑非魚一輩子吧!

  白馬的猜想果然沒有錯。

  岑非魚從青州招來的百名手下,全都是當年跟隨他前往青州,為先代齊王送馬頭符節的人,亦是因此而倖免於難。現在,他們都是岑非魚的心腹。

  進了石頭城,岑非魚日日接待來賓,與人應酬,忙得腳不沾地。

  白馬輕易不能被人看見,每天都躲在房裡。

  這日天晴,白馬獨自跑到城牆上玩耍,聽見悠悠笛聲,循聲而去,便遇上了周望舒。他不想打斷周望舒,尋了個乾淨地方坐下,默默地聽著,待到周望舒吹完一曲,他才笑著打招呼:「三叔也躲懶。」

  周望舒收起笛子,卻似乎是回錯了意,以為白馬說自己不為此事出力,便認真道:「青山舫、如是樓,勢力中心俱位於巴蜀。此二者,一主諜報、一主暗殺,既是上不得檯面的陰暗組織,又常年經手江湖懸賞令,向來靠信義立足江湖,拿錢辦事,不染紛爭。」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白馬撓撓頭,坦言心中疑惑,「我只是覺得奇怪。你想,有心人只消稍稍查探一番,便可知曉你同二爺是結義兄弟。我原以為你們並不在乎,眼下如何又如此謹慎起來?」

  「我們對你從無隱瞞,許多事情你知,但天下不知。」周望舒肅容,逐一道來,「二哥的身份來歷,只有洛京中的少數政要知曉,他們不敢宣揚,因為曹家被滅門,錯在先帝。在外,曹三爵早已身死,岑非魚不過是個瘋和尚,是青州馬場的土財主。」

  說到此處,周望舒失笑。

  白馬亦莞爾,道:「二爺騷包得很。我小時候就聽劉曜說過,白馬銀槍岑非魚,喝下二十年的烈酒,一醉就是十年。」

  周望舒笑罷,悵然道:「可周望舒是什麼?周望舒什麼都不是。」

  白馬:「三叔,別這樣說。」

  周望舒擺擺手,道:「青山舫、如是樓,是我和喬姐主事,但若有人想一探究竟,線索必會斷在洛京青山如是樓。他們能查到什麼?我爹生前,喬姐和我都沒有名分;我爹死後,我們相依為命,活在黑暗中,成了爹的影子。他們什麼都查不到。」

  白馬:「可你在江湖上亦有威名。」

  周望舒:「江湖上若有傳言,必都是我們故意留下的。你想必早就看明白了,我們對手下人都從未有過全然的信任。否則,張家兄弟不僅不會將你認錯,還會向趙王戳穿我們的陰謀。」他說著,眼中不無悲涼,「對待親信尚且如此,更莫說旁人了。可是,人而無心,不亦悲哉?」

  白馬知道,周望舒說的是事實,可事實並不止於此。他不知該如何勸慰,只拍著周望舒的肩膀,說:「旁人不知道,但我知道的。三叔,我知道你。」

  三年前,白馬初遇周望舒,只覺得他高大得令人望而生畏,覺得自己窮其一生,都不能望其項背。如今,他同周望舒並肩而立,雖覺得這名劍客仍舊高大,卻再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冷血大俠。

  但是,白馬並未因此而自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有今日,不僅是因為他在被人踐踏的時候撐了過來,更是因為世上許多善良人,曾給過自己幫助。

  周望舒沉默著,眺望遠方層疊的山巒。

  「三叔,你若是覺得難過,就想想我。當初,若你沒有救下我,我想必早就死。」白馬同周望舒一道眺望遠山,忽而福至心靈,對某句話有了新的感悟,「我父親常常歎息,說『中原的東西都很小,塞外的東西都很大』。初時,我只見過中原來的李雪玲,便以為父親說的『小』,是說中原人的心胸狹窄。」

  周望舒心有慼慼,道:「確實如此。」

  白馬卻搖頭,道:「現在,我卻忽然覺得,父親說的『小』,是指中原人專情。我們留戀故土,忠君愛國,不貪戀別人的土地,不染指別人的財寶。人心拳頭大,一個人的感情只有鴿子蛋那麼點兒,原本就分不了多少給別人。你對喬姐好,對二爺好,對我好,對檀青好,誰說你沒有心?你對我們都很有心。」

  周望舒沉默著。

  白馬知道,這種事若不是周望舒自己想明白,自己說再多都沒用。

  周望舒是一個血肉身軀,他有自己的鬥爭。今生的大多數時候,他既沒有姓名,亦沒有面目。這回,他同往常一樣,一直身居幕後不曾現面,縱使偶爾現身為檀青解圍,亦會戴著個面具。

  那面具白撲撲的一面,沒鼻子沒嘴,只眼眶處開了兩個小洞,雖比起先前的青銅面具好上了許多,可看著卻仍舊讓人瘮得慌。

  在周望舒的指導下,愣頭愣腦的檀青漸漸成長了起來。

  檀青原名段青,同風頭最省的段氏鮮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讀過書、見過世面,被人追殺過,在市井裡吃過苦,若不是與白馬相比,亦足夠聰明伶俐了。遇上周望舒以後,他連習武都格外用功。

  如今,檀青有功夫、有眼力,能同人各路人物寒暄,被周望舒指派廣發英雄帖。或許是這一個月以來日日央求,求煩了周望舒,他他終於如願,做了周望舒的徒弟。

  兩人成了師徒,檀青便「得寸進尺」起來,不知哪裡來得膽氣,悄默默地用硃砂在周望舒面具的臉頰上,畫了兩個紅彤彤的實心圓,看著跟丑角似的。

  周望舒對外表不上心,對這面具渾不在意。旁的人,此處特指岑非魚,從來都十分樂意看他笑話,見到這面具以後不止沒有嘲弄,還一個勁兒地捧殺他。周望舒亦不放在心上,仍舊戴著那面具。

  「愣頭青拿著什麼?三叔,他又要來煩你了。」白馬遠遠望見朝城牆上跑來的檀青,終於鬆了一口氣,感覺這或許是周望舒的轉機,「三叔喜歡那小子麼?」

  周望舒面無表情,道:「不知情為何物。」

  白馬笑道:「凡事皆向心中求,你不同自己過不去,老天爺就不會同你過不去。若二爺不是那樣瘋癲流氓,便闖不進我的生活。」

  周望舒似乎被白馬說動了,問他:「如何才能知道我有情?」

  「情愛這樣的情,我不太明白。但人是有許多情的,喜怒哀樂皆為情。」白馬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我在匈奴為奴的時候,日子苦悶,每日都會數雲朵,若見到形狀漂亮的,便在心中記下。每當覺得難過,我便會回想記憶中的雲,頓時就覺得開心了許多,這是我的歡欣之情。你識字,可將每日覺得快樂的事情記下來,日後翻看,便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周望舒不置可否。

  白馬:「三叔,讓自己快樂些吧。」

  檀青終於爬了上來,氣喘吁吁地跑到周望舒面前,手中拿著一張純白的面具,還有筆墨,道:「師父,上回我畫的那個面具不好,平白讓二爺看了笑話。這回咱們一同畫個威風的!」

  白馬故意挑釁檀青,道:「愣頭青,別打攪我們說正事。」

  檀青「切」了一聲,道:「嫂夫人,找你叔叔去吧!你能有什麼正事?我跟師父才有正事呢!」

  周望舒不知如何下筆,半晌沒有動作。

  檀青卻熱情高漲,不住地為周望舒提建議。

  最終,周望舒被檀青掌著手,落下了第一筆。

  白馬看到此處,便悄悄離開了。

  明日就是上元節,亦即武林大會開幕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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