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聖子與騎士
如果有人在今天之前的任何時候對他說他會輕易的放過最後一個該死的夢魘,他一定會覺得那個人是胡說八道。
甚至就在前幾分鐘之前,他都在殺死弗雷德這件事上是那麼的堅決。
卻在此時, 幾乎已經忘記了弗雷德的名字。
他的古堡長時間的沒有日照, 加之不知道多少人的亡靈受困於此, 人只要走進去,無論外面的烈日再強盛, 那種陰暗的氣息就自然而然的從腳底心直衝頭頂。
這確是米落出生的地方,他甚至比塞納還要愛極了這裡。所以當塞納用一種不知道是怎樣的傳送魔法將他帶回家的時候,他高興的簡直要無法說出話來, 連帶著血的衣服都不換了, 這邊摸一把,那邊坐一坐。
像是一個才經歷了一場不愉快的旅遊, 好不容易回家的孩子。
本來就不會察言觀色的人,又怎麼理解的了站在他一旁的靜靜的看著他的塞納呢?米落胸前的那一灘紅色,刺眼極了, 但是映襯在此時的米落身上, 卻像是一個小孩子不小心將番茄醬倒在了身上。
用系統的話來說, 就是【他對楚恆好不容易搞出來的那一灘在胸前血液實在是不尊重。】
不知道塞納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在沈寂了許久之後,他忽然爆發出一聲呵斥:「誰允許你抱他的!」這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不僅僅是米落,就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連接下來的話,都被嚇了個無影無蹤。
米落被嚇了一跳,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著急的辯解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見主人也是這樣安慰我的,所以我才……主人我錯了,主人我下次再也不會了,主人我永遠聽你的不理那個弗雷德!」
他這一口一個「主人」的聲音傳入塞納耳朵裡面,實在是刺耳,無不提醒著他想要見的,想要聽的,都不是面前這個人。
明明是同一個身體,無論是語言還是動作習慣,找不出一丁點的相似,就連嗓音,面前這個米落都是將那個柔美的嗓音輕輕的挑高。
但是聖子似乎害怕這樣的嗓音壓不住人,每一句的末尾都會沈下去,後來則是因為壓在他身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連聲調的力氣都沒有了。
見他想見的人實在是輕鬆,他甚至不需要念出超過一個字的咒語,只需要動動手指,他就可以出來。
塞納的右手上一片烏黑似焦炭,當他的手指觸摸到懷中那件東西的時候,甚至可以清脆的聽到兩個堅硬的物體相撞的聲音。
似乎害怕自己已經碳化了的手碰壞了那樣東西,塞納忙將左手神了進去,小心翼翼的將它掏了出來,一瞬間,灰暗的室內一片明亮,上面鑲嵌了蘊含了光明力量的魔法水晶完全不用借助陽光的折射,就可以自然的發出璀璨的光芒來。
那是一張只有兩根手指寬的面具,塞納甚至細心的做了一個精緻的鼻托,仔細的控制了那些魔法水晶的數量,不至於壓傷他的鼻子,一切都是他喜歡的光明的顏色。
塞納小心翼翼做出來的時候,是覺得米落會喜歡的。
但是現在,他像是一個老匠人在完成此生最後一件珍品一樣的端詳著,摸索著有沒有不合適的地方。在經過最後的檢查之後,塞納才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緩緩的看向了米落。
米落不喜歡這個眼罩大小的面具這麼亮的樣子,但又因為是塞納拿出來的,這不由讓他想到了那天主人將自己的面具弄壞之後給自己的承諾,這樣想來,就十分高興了。
見塞納半天沒有動作,他早就有些躍躍欲試,小聲的問道:「主人?」
「噓。」塞納很輕的說了這一個字,他看著米落高興的樣子,拿著面具的手微微一緊,手指按壓在了魔法水晶上,自帶的光明力量很輕易的,就讓他本來沒有受傷的左手發出了燒焦一樣的味道。
塞納毫無知覺的將那個面具越攥越緊:終究,那用盡最大的天賦做出來的面具還是無法親自戴在他的眼上。
他應該是不喜歡的吧,塞納有些苦笑的想著,區區幾塊魔法水晶怎麼可能比得過他原來的光明女神的賜福?
「不要說話。」塞納輕輕的對米落命令道,然後緩緩的走向他,將面具鄭重的戴在了他的眼上。他絲毫不在乎手指尖被灼傷的疼痛,輕輕的摸了上去。
米落聽話的閉上了嘴巴。面具遮住了米落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純粹的雙眼,在塞納看來,這樣的他才和聖子有了那麼一瞬間的相似。
塞納就這樣在他面前站著,幻想著面前的就是他想要見到的米落,可是見了米落之後他要跟他說些什麼?
米落胸前那一片的鮮紅終於在塞納的身上起到了它應有的作用,刺眼的很。
「嘉德菲主教死的很慘吧,死在了他最信任的人的手中。」他說完這話,雙眼直直的看著米落的身體有沒有任何的反應。
塞納都看不起現在的自己,他本能的有許多的話,想要和米落去說,但是又不敢叫他出來。害怕米落的靈魂因為他的刺激再受到什麼損傷,卻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的那一瞬間,他竟然是期待米落有反應的。
就像剛才救弗雷德的那種反應一樣。
但是只看到了面前的人手足無措的迷惘,似乎不知道他的主人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題,不過依舊是尊崇著主人的命令,乖乖的閉上了嘴。
那句話說出口去,不經意間才發現是有些變了意味的:「你覺得他無辜麼?你可憐他麼?」
「那麼我呢?我又何嘗不是死在了最信任的人手中?有誰可憐過我麼?」他指著米落說到:「你是不是覺得你無辜?」
「巧了,我當時也是這麼覺得的,和今天的你一樣。」他的嘴角不合時宜的翹了起來,給自己說的話帶上了極端的諷刺意味:「就連你如今的任人宰割,都和我當初是那麼的相似。」
「你說話啊。」他幾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去搖晃米落的肩膀:「你也給我那樣的反應!」
米落被嚇到了,下意識的想要叫:「主人。」
「別那樣叫我!」塞納難以控制住自己,憤怒的斥責過去:「你閉嘴,我沒叫你有反應。」
今日本該是他的大日子,殺了主教給父母報仇,用同樣的方式讓弗雷德死去,這是對以前的他一個交代。如今現在呢?他輕而易舉的放棄了本來已經到手的復仇。
似乎有一種情緒充斥在他的腦海之中,險些要填補的滿滿當當,這種情緒,在米落和弗雷德這兩個名字在他腦中同時出現的時候出現的頻率最高。
而這種情緒很明顯的讓他此時失去了冷靜,他的手放在了米落還是一團紅色濕濡的胸前,將他拽近了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說到:「給我反應,你給我反應啊。我能治好你的,不用害怕,你給我反應就行!」
但是任他搖晃,面前的人雖然有些害怕的顫抖,畏畏縮縮的,依舊沒有給他想要的反應。
你果真就那麼的喜歡他?這麼厭惡我?在愈發的盛怒之下,似乎塞納連自己的行為都已經無法控制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唇上卻是軟軟的。
本來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將米落激怒出來,但他的唇一旦沾染上了那樣的甜美,所有的盛怒似乎就已經全部不見了。
他從未想過米落的唇嘗起來是什麼樣子,但是從如今得到的反饋,似乎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清甜的味道若有若無的在他的唇上環繞。
塞納不由自主的放輕柔了動作,完全不像是幾秒前一個還在盛怒的人。
「光明女神保佑,我高興的,快要飛起來了。」這是一句他們那裡的俗語,常常用於表達那種已經無法言喻的感動和高興的心情。
莫名其妙的,塞納竟然覺得自己想要說這句話,似乎現在只有這句話才能表達他此時的心情一樣。
「……我高興的,快要飛起來了。」他默默的念著,甚至覺得每一個字都是如此的貼合他的心境。就像是地下已經容不下他施展自己的興奮一樣。
到了這時候塞納才發現,自己是喜歡著他的。
不,應該是,他是愛著米落的,那所有的因為米落和弗雷德有關聯的情緒都有了一個名字:嫉妒。
而他竟然才這麼後知後覺的發現。
一切又是那麼的無師自通,他的吻緩緩下移在他的下巴上蜻蜓點水,他的手正要解開米落那染著血的前襟。
楚恆有些尷尬的問系統【那個塞納屬於攻略對象麼?】
【不屬於】系統這話說的斬釘截鐵【你這個世界裡面按照他的精神意識波動來看,只需要用心對弗雷德一個人就好,塞納他究竟屬於哪塊的精神意識,還沒有查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
【我們的任務人,在昏迷之前並沒有使用過這一段精神力。我們的工作是復蘇,並不是拓展。】
【那這就好辦了。】楚恆將意識灌注在腿上。
惡狠狠地一踹,直接將身上趴著不知道進行到哪一步的塞納踹到了地上。隨即米落整個人蜷在一起,渾身都像是遭受著難以言喻的侵蝕。
塞納趴在地上,半天沒有任何的動靜。
忽然許久之後,低低的笑聲就像被打破的玻璃一樣一片一片的從他口中破碎的發出聲來。
幾聲低笑之後,也沒有什麼後繼之力,又這麼安靜了一會,氣氛很是沈寂,此時米落也終於感受到了疼痛,整個人疼的說不出話來。
「你終於對我有反應了。」他這話包含了許多他都不知道是得償所願的高興,還是那一種他寧願去死也不要讓自己碰的悲哀。
「呵呵。」他又低聲的笑了起來,臉幾乎貼在地上:「米落,我錯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落入絕望的深淵,但是還抱著那麼一絲一毫的希望,希望他是聖子啊,聖子不是總是寬恕他人的麼?
不是常常給予人救贖的?那麼他能不能將那一份寬恕,那一次救贖給予自己:「我們從新開始好麼?」
「我不殺弗雷德了。」他連忙的說道,聲音顫顫巍巍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覺得不敢相信的期望:「我們由頭來過好麼?」
「我把你的身份重新給你,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充滿著光明之力的聖子。」
他跪著,朝著他膝行了兩步,臉小心翼翼的貼在米落因為疼痛而垂下的手上,貪婪,卻又看看停在那麼剛剛能感受到他溫度的地方,不敢前進一絲一毫,生怕前進了,就連這麼僅有的一點溫度都沒有了。
「米落。」他虔誠的說道:「你們不都說光明女神照耀世人麼?可是他為什麼偏偏漏掉了我這裡?」
「我不計較母親的疼愛,父親的偏袒了。就連他所有的成就,得到的所有關愛我都不嫉妒了。」
「能不能。」他顫顫悠悠的說著:「他能不能把你讓給我?你瞧,他對你只有忠誠,他甚至不愛你。」可縱然是他無論再說什麼,米落都聽著,但是無動於衷。
倒是同樣的破門聲,塞納口中的弗雷德就是那麼恰當的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