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有什麼不好?
年輕有為臉俊修為高, 族裡不知多少小姑娘哭著喊著要嫁給他。可他從一百年前, 整顆心就掉在了她的身上。為她喜而喜,為她憂而憂。
他可以不介懷她曾經所有, 為什麼她就不願意給他哪怕一個機會呢?
眼見著這人一身怨氣幾乎衝天,不知道的還以為哪裡的厲鬼正在作惡。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 忍不住問出了一個從方才就盤桓在他心頭的問題。
「那個, 你家那口子和你心上人……是一個人?」
年輕公子眨了眨眼睛, 道:「當然是一個人。」他按住心口,鄭重其事地道:「此生此世,這顆心, 只會為她而跳動。」
「哼。」楊毓忻對於這個膽敢攔路的傢伙沒有半點好感, 冷冷道:「原來只是單相思而已。」
年輕公子面無表情地瞪向楊毓忻, 一字一句:「單相思又怎麼了?只要用情深, 單相思也能夠變成兩情相悅!現在是心上人,等我登堂入室了, 她就是我家那口子!!」
林徽末搔了搔下頜, 對於這個折騰了一百年始終鍥而不捨的人多了幾分敬意。抿了一下嘴唇,林徽末問道:「所以,你究竟想跟著我們做什麼?」
幫忙追人?
不不不,他對於自己稀里糊塗地得了他家阿忻「芳心」一事還有些懵,頗有種撞大運的感覺。
一聽林徽末這話裡有些鬆動,那個年輕公子立刻兩眼放光,忙道:「絕對不是麻煩事。就是我家心上人過生辰,這一回的生辰禮, 麻煩你這位道侶幫忙挑選一下。」
林徽末:「啊?」
林徽末一臉懵逼,讓阿忻幫忙挑生辰禮?
「對對。」那人忙不迭地點頭,道:「美人總是有共同語言的,我家心上人就跟你家這位一樣,都是絕世大美人。要是你家這位看得上眼的,她一準兒也能看上幾分。」
那人俯身就是深深地一揖,懇切地道:「麻煩兩位了。」
林徽末下意識看向楊毓忻,楊毓忻則微微皺眉,顯然對於此人的請求不感興趣,張口就想要拒絕。還是林徽末覺得他追求了一百年始終沒有什麼進展著實可敬可嘆,他動了動手指,撓了一下楊毓忻的掌心。
楊毓忻頓時就將這個礙眼的傢伙拋之腦後,看向林徽末。
林徽末很是慎重地開口道:「要是阿忻挑的東西,你那心上人還是不喜歡呢?」
那人連連擺手道:「那也不是兩位的問題,最多我這一回多挑幾件。」
林徽末看看楊毓忻。
楊毓忻這會兒哪裡會不明白他家阿末已經被這人說服了幾分,與其跟這個修為不明的傢伙在海市外糾纏,還不如快點在海市裡頭挑件東西將這人打發走,反正靈石也不需要他們付。
這麼一想,楊毓忻也就答應了。
那人頓時喜笑顏開,手中黑底描金摺扇一展,刷刷地給兩人搧風,笑嘻嘻地道:「在下古蘭溪,還未請教兩位大名?」
「林末,楊忻。」林徽末毫不猶豫地給兩人報了假名。
古蘭溪刷刷地扇著扇子,口稱「林兄」、「楊兄」。
三人同時進入海市之中。
蜃樓海市之中,薄霧瀰漫,一眼望不到盡頭。以著修士的好眼力,也只能夠看到百米以內的一切,更遠一些的已然淹沒在霧氣中,影綽朦朧。
雖說蜃樓海市作為修真界三大坊市之一,聽上去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內裡流通的寶貝都是四海之內的珍寶,陸地上鮮少見到。可實際上,海市的內裡構造相當質樸,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建築物,完全就是一個個地攤首尾相連組成的。只是,地攤上的寶貝能夠晃瞎初入海市之人的眼睛。
而地攤的攤主,只有小部分是海外修士,絕大部分都是異族。
就拿海市入口旁的這個攤位來說吧。
這個地攤約莫一丈見方,上面擺著不少海草、不,是海生仙草。還有蚌殼之類的玩意兒,仔細一看,蚌殼黑中帶藍,泛著瑩瑩靈光,根本不是普通的海蚌,反而更似礦石。再看看攤主,只見兩片碩大的貝殼張開,一個藍發藍眸,耳廓帶鰭,手指帶蹼,下身拖著長長藍色魚尾,五官妍麗近乎妖冶的女子斜靠在貝殼上,一手輕撫口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她的眼角沁出細小的淚珠,啪嗒一聲落在攤位上,就化作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來。
這家地攤的攤主,是一位鮫人。
據說十萬年前,天地浩劫降臨之前,世上有妖修橫行,妖丹三轉之時便可化作人形。
彼時,人妖不兩立,正魔不對付,可謂是三足鼎立。
但在天地浩劫之後,世上只有妖獸,再無妖修。似鮫人、翼族這等生而異於常人卻也非妖族的所在,便被統稱為異族。
這個藍尾鮫人懶洋洋地抬眸看了看,似乎是想要瞧瞧站在她攤位前的幾位客人,卻不想,這麼一看,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倏地一亮,直勾勾地看著楊毓忻,藍色的魚尾啪啪地甩了兩下。
藍尾鮫人托著下頜,目光眨也不眨地看向楊毓忻,口中道:「這位客人,可看上了什麼東西?半價哦~」她的臉忽然紅了紅,似乎有些羞怯,卻語出驚人地道:「便是看上奴家,也可以帶走哦。」
原本饒有興致看著攤位上的林徽末倏地黑了臉,看了一眼這個含羞帶怯卻飽含期待看向楊毓忻的鮫人,他陡然想起從《異物誌》看上的有關鮫人的記載。
鮫人,除了能夠泣淚成珠,水織鮫綃以及御使鮫鯊以外,還是相當耿直的顏控,不論男女,就喜歡長得好看的存在。而且,別看鮫人長得嬌嬌弱弱,其實相當凶殘。如果答應了他們相守卻沒有做到,拽到海裡淹死沒商量。
這世上從不缺少守著心上人屍體過一輩子的鮫人。
林徽末毫不猶豫地擋在楊毓忻的面前,義正言辭地道:「抱歉,他已經有主了。」
「啊?」藍尾鮫人皺起眉,她咬著指甲,藍眸中是顯而易見的失望,喃喃道:「已經有主了嗎。」
藍尾鮫人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蔫了,她啪地一下躺倒在貝殼裡,抽了抽鼻子,委屈地道:「祝你們幸福……」
林徽末面上微紅,卻強自淡定地頷首,道:「多謝。」
楊毓忻彎了彎嘴角,心中愉悅。
而站在一旁卻被兩人一鮫同時忽視的古蘭溪深呼吸,這種酸了吧唧的感覺,一定不是嫉妒。
他年輕有為顏俊修為高,最重要的是一心一意矢志不渝,早晚有一天能夠抱得美人歸。現在的形單影只不過是為了日後的幸福美滿做鋪墊而已,他是一點都不羨慕前面這兩個狗男男!
沒有忘記之前拿來搪塞林徽末的藉口,楊毓忻裝模作樣地蹲下身,向這個藍尾鮫人打聽最近東海發生的事情。
藍尾鮫人雖然剛剛夭折了一段還沒有開始的感情,但美人在前,即使她很想找個地方哭一哭,卻也堅強地爬了起來,認認真真地回答楊毓忻的問題。
古蘭溪無意識地捏著手中的摺扇,直將這把黑底描金摺扇捏得扇骨又斷了兩根。他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道:「林兄。」
林徽末看向古蘭溪,眼帶疑問。
古蘭溪躊躇了一下,沒忍住,問出了他心中盤桓已久的疑問。
他悄悄指了一下楊毓忻,低聲道:「林兄啊,我那位心上人的性子跟楊兄倒是有幾分相似。我就是想知道,林兄當初是怎麼追到楊兄的?」古蘭溪眼巴巴地看向林徽末,「兄弟啊,幫忙支個招唄。」
林徽末:「………………」
古蘭溪目光憂傷,幽幽地看向林徽末,語氣哀怨:「不然,兄弟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
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怎麼支招,他不會啊。他自己到現在也沒有弄明白,楊毓忻究竟是怎麼看上他的。
「林兄……」古蘭溪還待再說什麼,卻見一隻手伸過來,將林徽末往旁邊一攬,那張盛極了的面容上浮起一絲針對他的冷笑,目光更是冰冷銳利,彷彿在說——離他的人遠一點。
古蘭溪深呼吸,他忍。
林徽末若無其事地撓了一下紅透的耳朵,很平淡地問道:「問出什麼了嗎?」
「並無。」楊毓忻道,「這個鮫人是跟著海市從南海過來的,並不知道東海最近發生的事情。」
兩人說著話,繼續往海市深處走。
攤位上擺放著的東西越發琳瑯滿目起來。
楊毓忻隨意掃了幾眼,忽然抬手指了一下一邊的攤位,道:「那個看上去還算不錯,就那個吧。」
林徽末順著楊毓忻的手指看去,卻見一方攤位上,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裡頭,一棵足有一米高,周身血紅色的珊瑚格外顯眼。
海市裡面,除了會賣一些修真界難尋的寶貝以外,一些徒有美色只能夠當做擺設的玩意兒也不少,這棵血珊瑚便是其中之一。
古蘭溪探頭過去,眨了眨眼睛,道:「就這棵普通的珊瑚?」
楊毓忻頷首,道:「看上去還不錯。」
古蘭溪有理由懷疑,這個楊忻是故意拿普通的東西搪塞他。但想著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古蘭溪掏靈石將那棵珊瑚樹買下。他轉頭剛想說什麼——比如說道謝,順勢請客什麼的——卻見楊毓忻拉著林徽末已經走沒影了。
顯然,當初答允的事情完成後,楊毓忻連客套都懶得做,迅速地將他甩掉了。
古蘭溪捧著血珊瑚樹,一臉無語。
片刻後,古蘭溪聳了聳肩,一面將珊瑚樹往納戒裡頭放,一面小聲咕噥道:「算了,要真是那個人的話,總會有再相見的機會。要是一直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們反而引起了不必要的反感就糟糕了,嘖。」
而被楊毓忻拉著走遠的林徽末卻陷入了深深的後悔之中。
感覺到林徽末腳步的遲緩,楊毓忻有些不解地看向林徽末,關切地道:「阿末,你怎麼了?是看上什麼了嗎?」
林徽末一言難盡地看向楊毓忻,他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原則性的大錯誤。
那個古蘭溪讓阿忻按著自己的喜好幫忙挑選生辰禮,那代表著什麼?
那代表著,阿忻對那個血珊瑚也是心儀的!
而他卻任由古蘭溪買下了楊毓忻的心頭好,由著他送給自己的心上人……
林徽末抹了一把臉,先堅強地回道:「我沒事。」然後反手拉住了楊毓忻的手腕,開始挨個攤位地看。
亡羊補牢為遲不晚,再找找,一定要再找出一棵血珊瑚!
楊毓忻不知道林徽末就這麼一會兒就想了那麼多,但他看了看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勾了勾唇角。
希望阿末晚上也能夠這麼精神。
作者有話要說:
#818那個滿嘴跑火車的路人#
boss:信你就有鬼了= =
路人甲:跪求兄弟支招,這種冷美人究竟是怎麼追到的?!
林哥哥: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
boss:東西挑完了,總算將人給打發了
林哥哥:QAQ
boss:怎麼了這是!
林哥哥:以著阿忻的眼光挑東西,挑到的必然也是阿忻喜歡的,我腫麼剛才木有想到這一點TAT
boss:麼麼噠,我的心頭好是誰,你還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