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陰影下的死囚】
從此去往北部斷崖有將近二百公里路程,使用機甲很容易被密佈的監控設備捕捉。蘇逝川不敢輕易冒險,所以打算等到遠離大陸以後再喚醒玄凰的休眠形態。
從凌晨到天亮的時間非常有限,海底死牢內部情況不明,難保不發生什麼意外,十七不敢耽擱,在地勢複雜的叢林裡蓄力狂奔,一路向北,直奔斷崖所在。
凱特大陸天氣反覆無常,雲開霧散了不過兩天,晚些時候又開始下雪。
天幕之上層雲籠罩,樹林隱秘無光,大雪紛揚而下,倒是創造出了難得的遮掩條件。
隨著接近斷崖,十七放緩步速,低伏穿梭於灌木叢間,小心翼翼地避開沿途設卡的幾處哨點。
由於地勢改變,正式的崗哨尚未搭建,地貌十分原始,被連根拔起的植被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環境雜亂,非常不適宜把控周圍的異動。用於臨時哨點的簡易建築內亮著燈,窗口卻看不見人影,想來也知道是軍校對此地疏於管理,就連駐地士兵都鬆懈下了警惕。
注意到這點,蘇逝川輕輕拍了拍灰狼的背鬃,示意可加快速度。
十七立馬會意,帶著他快速穿過最後一片樹林,抵達斷崖邊緣,躥上一塊凸起的岩石。
懸崖下海浪翻滾,浪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水汽直衝上來,滲入肌理,直凍入骨髓。
十七低頭觀察水面的情況,粗略推測下面沒有暗礁。
然後不用蘇逝川吩咐,雪地灰狼退後幾步,緊接著助跑騰空躍起。蘇逝川雙手一撐狼背,人獸分離,先後扎入沉浮的黑水。
與此同時,一個大浪打上形狀嶙峋的巖壁,數秒後再度退去,水聲嘩嘩作響,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飛雪隱匿行蹤,浪濤覆蓋泡沫,夜色下一切進行得無聲無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遙遠的水面倏而煥發出一道雪白的光柱。被照亮的水底通透如玉,龐然大物現出身形,猶如被封凍在冰川內上古巨神展開六翼。顫動的黑影無限延伸,下一秒,海面波濤洶湧,銀白色的機甲破水而出,裹夾著白茫茫的氣浪拔地而起。
天海之間,暴雪鋪天蓋地。
玄凰於高空靜止,身後的六枚機械翼螢光熠熠,彷彿有星沙臨空灑下。又過了幾秒,視窗開啟,一束電流在死寂的電子眸深處匯聚,片刻後直擊硅基板,電子炸散,冰藍色幽光自眼尾逸散開來。
等同於靈魂的人工智能徹底甦醒,機械臂抬起,白銀巨人低頭看向前胸——那處貫穿形的裂口已經被修復了大半,只留下些許肉眼難辨的焦黃印記。
「統帥,是您麼?」
玄凰沉啞的聲音在胸腔經久迴盪,蘇逝川深陷於駕駛位,眸光微顫,十七化形的狐狸狗趴在他懷裡,仰頭看向主人。蘇逝川注視著面前的顯示光屏,落在扶手上的手掌不覺扣緊,然後他抬起手臂,讓凌空飄散的意識觸攀附上來。
「是我。」他說,「好久不見了。」
玄凰沉思半晌,忽而開口詢問:「現在是什麼時間?殿下又在那裡?」
「現在是銀河歷387年,」蘇逝川道,「我們的殿下才剛成年。」
「計劃啟動了?」玄凰訝異,「只有您一人參與進來?」
「對,只有我。」蘇逝川操控意識觸,調取核心控制中樞。
隱藏在空間內的巨型處理器推出,蘇逝川垂眸看向懷裡的狐狸狗,十七「唔」地一叫,自覺跳上操作台,鍵入海底死牢對應的坐標點,然後把隨身攜帶的光腦與機甲的內部系統連接在一起。
蘇逝川道:「有任務,你得搭我去一趟帝國死牢。」
玄凰接收到目的地坐標,六枚光翼鋪展,馬力全開,朝極地方向飛去。
「恕我冒昧,」他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您在策劃什麼?」
蘇逝川將控制權交給十七,自己則側身倚靠著駕駛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嗅到了一絲血腥味,就在此時身處的這間駕駛艙內。
「我想要推翻未來西塞的統治,讓洛茵帝國易主,助西法上位。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人,而是一支可以與帝國抗衡的軍隊。」
「這些西法都沒有,」他疲倦地合上眼睛,「但我會為他做好準備,鋪設好面前的路,給他一個全新的『未來』。」
「我不僅要復國,還要奉他為王。」
「——這才是狩獵計劃之於我的意義。」
往後一路無言,蘇逝川靠著那張曾經浸透血液的駕駛位,腦中儘是兩世的影像,有重合也有分歧,到最後竟也渾渾噩噩地睡了一時片刻。
靠近北極後氣候條件變得更為惡劣,風大雪大,氣溫跌破零下四十度,海面開始結冰。
十七在距離目的地兩公里外示意玄凰停下,然後跳回駕駛位,輕輕推醒蘇逝川,說:「主人,我們快到了。」
蘇逝川連續幾天沒有睡眠,偶爾睡下,再醒來只感覺頭疼得厲害。他坐直身子定了定神,然後抬頭去看顯示光屏。
海底死牢依一座浮動冰山而建,地表部分完全嵌合在山體內,而海面以下的工程更為浩大,此時光屏顯示有它的全息立體結構圖,並特別標注出了四處入口的位置。
十七重新跳回操作台,給蘇逝川放大海面的那個入口,說:「我調查過了,這個門守衛最嚴,每次四名看守,密碼十二小時一換,倒是不難破譯,但一進門就會遇見人。」
他回頭看向蘇逝川,見主人沒有反應,於是又把畫面切換到海面下:「水下三個門的使用頻率非常低,其中最大的基地艙門每季度會接收一次必要物資,可以允許一艘小型潛水艦通過,另外兩個沒有特殊原因恐怕都沒什麼機會打開。」
「主人,這座監獄的特點我們已經瞭解過了,不管是哪個門,進去都很容易,問題是做不到人不知鬼不覺的出來。」
指腹抵上額角,蘇逝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淡淡道:「那就正常出來。」
十七狐疑地皺了皺眉:「正常怎麼出來?」
「談好條件,把人帶上,然後走那個可以過潛水艦的門。」蘇逝川伸手在光屏上一點,「玄凰一發粒子炮,我們就能走了。」
十七:「……」
十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沒開玩笑吧?」
「我是那種人麼?」蘇逝川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別廢話了,趕緊做事。」
說完,蘇逝川操控意識觸,駕駛玄凰衝向一處相對薄弱的冰層,直入海面。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大地震顫,冰面開裂,機甲的龐然身軀沒入海水。
同一時間,玄凰側身處開了個小口,狐狸狗哆嗦著鑽進冰冷刺骨的水中,搖身一變改虎鯨擬態,搖晃著魚尾,率先朝海底死牢的入口游去。等到足夠接近後,玄凰重新休眠化形懷表,蘇逝川將它貼身收好,隻身趕往入口與提前過去解鎖密碼門的十七會合。
水下視野極差,只有鑲嵌在外牆的警示燈會偶爾閃現一下。
十七找到密碼門一側的電子板,快速拆卸下外殼,用數據線連接後便簡單粗暴地入侵了主控程序,修改即時口令,順便把監控內容全部替換成前天深夜的錄像。
做完這些,小虎鯨繞著門口游了兩圈,焦急等待主人現身。
極地深秋的水溫足以把人凍透,十七身為智能體,身體感知完全來自系統的採集和模擬,但即便是這樣他也依然覺得難以忍受,更別說蘇逝川這個肉體凡胎的人了。又過了幾分鐘,水流終於帶來熟悉的氣味,十七心裡一喜,匆忙搖著尾巴迎上去。
蘇逝川沒戴潛水設備,全靠閉氣找到入口,本身支撐不了太久。他朝十七打了個手勢,示意開門,十七會意後魚尾一擺,扭頭「嘰嘰」叫了幾聲。蘇逝川伸手抱住虎鯨粗糙的身體,摸了摸它的背鰭,然後又是一拍。
收到指令,十七馱著蘇逝川游向入口,緊接著變回人形,在電子板上鍵入修改好的密碼。
幾秒種後,密碼驗證通過,門頂部的綠燈亮起。閘門開始排壓發出一聲悶響,大量氣泡湧出,蘇逝川扛不住水壓被推得向後一個踉蹌,十七眼疾手快回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扣緊門縫,強行把人拖了回來。
不消片刻,閘門內的空氣被全部排出,海水倒流,兩人被直接吸了進去。
與入口相連的是一間密閉室,等到密碼門重新閉合,氣壓再次調整,多餘的海水被抽出,納米烘乾機開啟,空氣重新變得暖和起來。
蘇逝川撐著牆壁,如釋重負地深吸了好幾口氣,被凍得發青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十七收拾好帶來的設備,忙過來查看他的情況:「主人,您沒事吧?」
蘇逝川緩慢搖了搖頭,說:「進內網,查一下蒼星隕被關在哪兒了。」
「是,您稍等。」十七動作利索地脫下外套搭在蘇逝川肩上,然後故技重施再次侵入內部系統,逐一查找過關押囚犯的名單,他在負七層的一個單間裡發現了那個名字,最後又通過立體結構圖確定好囚室的位置。
按照事先預定的計劃,十七參考照片將服飾變化成看守的模樣,蘇逝川給手腕戴上副虛掩的鐐銬。密閉室另一端的門開啟,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面前那條光線透亮的走廊。
跟資料的描述一致,海底死牢不依靠人力看守,走廊內密佈有監控探頭和應急裝置。然而眼下電子眼被屏蔽,報警程序也被臨時取消,整座監獄形如一個密封的真空地帶,此時若非面對面碰上,否則不可能人會知道今晚究竟發生過什麼。
兩人穿過走廊來到建築核心區域,一路沒遇見任何看守。
十七的警戒心有所放鬆,忍不住上前一步,側頭看蘇逝川,不放心道:「感覺好些了麼?」
蘇逝川已經從那種骨肉被凍透的糟糕狀態中恢復過來,聞言朝他莞爾一笑,說:「這具身體太年輕了,沒經歷過多少磨練,動手還行,抗性就沒法看了。」
「瞧您說的,」十七不滿反駁,「畢竟零下幾十度呢,碳基生物都受不了,不準備極地潛水設備只能說明您逞能,才不是身體不行。」
被傲嬌硅基生物數落的少將大人也不生氣,只是說:「潛水設備笨重麻煩,進來不確定性太高,哪有更換的時間,凍一次沒什麼,回去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下到負七層的過程一切順利,監獄的囚犯等級按樓層劃分,能被關在這裡的都是s級重刑犯,人數非常少,大部分囚室都是空的。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偶爾響起的鼾聲。
蘇逝川解下鐐銬掛在腰帶上,抬腕查看通訊器。十七跟在他側後方,對應電子地圖確定位置。
兩人即將轉過最後一個拐角,就在這時,走廊裡忽然響起一陣破有份量的腳步聲。
蘇逝川反應極快,整個人登時頓住,同時抬手攔下十七,回頭斜睨一眼,示意保持安靜。
腳步來自囚室所在的走廊,聽聲音應該是兩個人。
這裡的看守雖然也是科班畢業,軍部出身,但本身專業素質不算優秀。加之常年安逸,封閉的環境或多或少磨滅了早年的警惕性,所以儘管雙方僅隔著一個轉角,但兩名看守依然溜躂著低聲交談,顯然沒發覺走廊裡還有旁人。
距離越來越近,附近沒有能藏身的地方,幾分鐘後必然會正面遇見。
蘇逝川快速權衡過利弊,拉起戰術面罩遮擋住半臉,然後回手按住十七的制服帽子,將帽簷壓低。他又拿起先前的鐐銬,鬆鬆掛在了腕子上,回頭遞了十七一個「做好準備」的眼神。
十七收起電子地圖,摸出腰間配套的短鞭,左手掌心撫摸過光亮的皮質鞭身,他盯著蘇逝川的眼睛,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不需要任何實際交流,蘇逝川從容邁步走過轉角,十七緊跟上去,配合他做那個引導犯人的看守。
這次兩人沒有刻意收斂腳步,一時間,軍靴叩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內擴散開去。
兩名看守被嚇了一跳,匆忙噤聲,不約而同去摸索槍套裡的電磁槍,卻又在看清來人也穿戴了相同制服後稍稍放鬆下來。
「新來的?」其中一個高大看守粗著嗓子發問,目光自上而下將蘇逝川打量了一遍,最後盯著腰胯的位置,不懷好意地嘖了一聲,「怎麼沒聽說有新雜碎被送過來,還是負七的。」
借助帽簷遮擋,七十抬眸,目光陰冷地掃了兩人一眼,低聲回答:「晚上臨時通知,頭兒讓我去接了一趟。」
「這小子犯了什麼事?」另外一名看守問。
十七靜了幾秒,說:「盜取中央科學院成果,高價賣給聯盟間諜,被抓了個現行。」
「難怪。」看守哂笑,「敏感時期,敢通聯盟信兒的都是重罪,囚室定了麼?」
「d759。」十七道。
「在那個畜生旁邊啊,」大個子嘿笑道,「我看倒不如把他們倆關一起,只給一套囚服,讓他們每天打一架,贏的人才有資格穿衣服,我們也能有點樂子。」
十七的眼睛瞇起來,沒有接話。
另一名看守拿胳膊肘一頂同伴肋下,笑得滿臉猥瑣,嘴上卻催促道:「行了,快送進去關著,等會兒有酒喝,來晚就沒了。」
「好。」十七不多話,伸手推了把蘇逝川脊背,借助遮擋,他用食中兩指同時一點,緊接著維持食指不動,中指又多敲了兩下。
意思是,右邊歸你。
兩名看守繼續低聲聊天,這回距離夠近,能聽出兩人在說一個帶顏色的葷笑話。
擦肩而過時,大個子看守目光貪婪,又多看了蘇逝川兩眼,餘光不經意間一瞥,他感覺押解囚犯的這位同行似乎有些面生。
「等等,」他叫停十七,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工號多少?我怎麼覺得——」
他話沒說完,只見面前的兩人同時動了!
十七目標明確,單手卡死大個子看守肌肉橫生的脖頸,悍然發力,將人直接抵在牆壁上。下一刻,他棲身上前,踢膝撞進對方腹部。這一下毫無保留,大個子只覺得兩眼發黑,五臟六腑彷彿被生生挪了個位置,渾身痙攣著嗆出一口血沫。
跟在旁邊的同伴反應倒是很快,第一時間想到去按腕上的呼叫器。然而就在手指摸到光屏的同時,他感覺有什麼東西覆蓋上手背——那人五指滑膩,掌心冷得猶如一具僵硬的屍體,就著他手頭的動作將呼叫器捏得粉碎。
男人驚得一愣,這才猛然想起那個全程不聲不響的重刑犯!
在他身後,蘇逝川收手改握緊鐐銬的兩枚金屬環,反勒住對方咽喉用力絞緊。
從出手到制敵不過短短十餘秒的工夫,大個子眼睜睜看著同伴被勒得臉色漲紫、直翻白眼,險些被嚇尿。
十七非常嫌棄這個對主人圖謀不軌的傢伙,想下死手,又不確定究竟要不要把人做掉,於是回頭看向蘇逝川。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自家主人直接將懷裡的傢伙勒到昏厥,然後走過來接手了自己手裡的大個子,把人翻過來,照後頸補了乾脆利落的一記手刀。
幸好沒弄死……十七暗自慶幸。
「在外面不要叫主人,也不能稱呼姓名。」蘇逝川提起相對瘦弱的看守,把人扛在肩上。
十七「哦」了一聲,拖著大個子過來,乖巧地說:「我也覺得這樣容易暴露,您認為叫什麼合適?」
蘇逝川:「以後再說,先把今天晚上的事解決了。」
目標囚室就在這條走廊的盡頭,兩人一扛一拖,也顧不上繼續扮演囚犯和獄警的角色。蘇逝川率先走到囚室門前,從肩上那傢伙的口袋裡搜出門禁卡,刷卡開門,然後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把人往不礙事的地方一扔。
他轉身打量了一圈,囚室裡沒有照明,光源僅來自敞開的大門,目測不過十幾個平方的大小,一道橫向隔離鐵欄將囚室從中間一分為二,鐵欄的另一邊才是真正的牢籠。
那是走廊光線都無法抵達的角落,散發著腐朽的血腥氣,陰暗潮濕,而坐在陰影下的男人沉默得令人髮指,只是靜靜注視著兩個無端闖入的傢伙,再冷眼旁觀他們將穿看守制服的半死人扔在地上。
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不懼不畏,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跟他建立不了絲毫關聯。
蘇逝川覺得這人很有意思,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靜得讓人膽顫卻又好奇。
終於,他緩步來到鐵欄前,扯下戰術面罩,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含進嘴裡,打火點燃。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帶著說不出的詭異與沉默,尼古丁醉人的氣味飄散開來,衝散了那股腐敗的腥氣,反倒讓囚室顯得乾淨了不少。
「自我介紹一下,」蘇逝川取下那根只吸了一口煙,手臂穿過鐵欄,將它放置在濃稠的陰影深處,「我姓蘇,叫蘇逝川。」
聽他報了真名,十七當即大驚,正要上前。
蘇逝川卻像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那樣,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平平又道:「目前任職軍部,掛了個少將軍銜。」
「我是個有野心的人,今晚過來是想跟你談個合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聊聊?」
回應他的,是無比漫長的沉默。
蘇逝川在鐵欄這一邊盤膝坐下,兀自又點了個根煙,他笑著說:「蒼星隕,我們是同類。」
「我已經表達了我的誠意,我也可以帶你離開。現在的問題是時間有限,就看你是想要跟我走,還是想一輩子爛在這裡了。」
說完,蘇逝川埋頭抽煙,不再開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陰影下傳來動靜。
蘇逝川盯著鐵欄對面燃燒過半的香煙,看著它被一雙蒼白的手撿起,然後那個人也就地盤膝落座。
「你想要怎麼合作?」男人的聲音清晰、乾淨,透著股不俗的桀驁在裡面,完全沒有階下囚的落魄感,是很好聽的青年音。
「我可是很貴的。」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