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姮文換了衣裳出來,竟像是連靈魂也換了去,端莊大方的走過來,對著兩個弟弟笑得溫柔端慧:“不知這位貴客是?”
秦柏道:“他便是姐夫,扎那王。”
秦姮文倒也不顯拘謹,巧笑倩兮,對著扎那王柔柔一福:“姮文見過扎那王。”
扎那王也已站了起來,忙抱臂回禮,柔聲道:“郡主。”
韓玹覺得要被這倆人膩死了,莫名想起當日接表姐表弟進京時的情形來,他感覺到腳裸處又開始痛了……
秦柏卻不等他們開始攀談,見兩人見了禮便直接湊了上去,在秦姮文肩頭上蹭來蹭去,道:“姐姐,人家想死你啦……”
秦姮文一腳把秦柏踹到了數步開外,莫名其妙:“發什麼瘋?!”
韓玹哈哈大笑起來。
幾人正一處說笑,扎那王手下的丫頭卻找了來:“大王,大王不好了。”
“何事?”扎那王皺眉道。
那丫頭哭得眼紅紅,情緒極是不穩:“小公子,小公子又犯病了……”
扎那王不等那丫頭說完便急急起身,對韓玹道:“失陪了,王弟舊疾傷至肺腑一直無法根治,如今又鬧了起來我得去看看。”
韓玹忙起身相送:“我們來時也帶了宮中得力的御醫來,我帶人與你同去?”
“如此多謝了!”扎那王道。
韓玹讓人去請太醫往扎那王帳中,叮囑秦姮文早些歇下,他和秦柏便先自跟了同去那邊:“小王爺是什麼病?”
“心病。”扎那王嘆道,“只怕是因今日喜事衝擊,他才又犯了,哎——”
秦柏跟著兩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覺腿太短,韓玹回頭看他一眼,伸手牽了他手指帶著一起:“慢點跑,別著了風。”
“哪有那麼不經?”
三人來到扎那王帳中,果見一年輕男子披頭散發被一眾武士按壓著,只顧嗚嗚咽咽大叫,卻不知叫的什麼。
扎那王見此,也上前去跟著將弟弟按到榻上,竟是無任何醫者在場。
韓玹二人不好上前,只問剛剛去送信的那個丫頭,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丫頭是扎那王隨侍,知道韓玹身份,也不瞞著他,道:“小公子……又想起了先去的莫雅公主,心疼病犯了。”
“怎無大夫?”
“什麼藥都沒用,小公子心思太過痴了,藥石難以起效。”那丫頭道。
秦柏問道:“那莫雅公主是怎麼回事?”
丫頭道:“三年前,小公子同莫雅公主兩情相悅訂了婚,然而尚未迎娶,莫雅公主卻出了事,那日他二人在山上賽馬,小公子眼睜睜看著莫雅公主墜落懸崖被滑落的巨石砸住,之後就……這樣了。”
韓玹深吸口氣,低聲道:“這也太慘烈了些。”
“是呢,之後誰都不敢在小公子跟前提一個字,開始那半年,小公子每每對著莫雅公主的畫像發痴,自說自話,後來那日……”小丫頭看了一眼扎那王,低聲道,“後來莫雅公主的畫像不小心被炭火燒了一些,又撕成了幾片,再難湊起來,小公子沒了畫像相對,就三不五時的發起瘋來,每每只得讓力氣大的武士們按著,硬撐過去才罷……”
“這是心思郁結之症。”秦柏道,“可想法子讓他愛上另一個人,總不能這麼一輩子。”
“不頂用,小公子太認死理,至如今,大夫說已是傷了心智了。”小丫頭道。
韓玹道:“既如此,就不能再畫一幅公主的畫像,讓他過得開心一些?”
“見過莫雅公主的人都畫不出來,讓畫師比著殘像畫,又說看不分明,畫來畫去總是不像,大王也是沒了法子。”丫頭道。
秦柏靜了會兒,低聲問道:“莫雅公主的殘像可還留著?”
“留著呢,奴婢一直收著。”
“帶我們去看看。”秦柏道。
扎那王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此時見那丫頭詢問的看著他,便衝三人點了點頭,道:“帶他們去吧,大辰人文章錦繡、琴棋書畫精至化境,是咱們這邊的粗人比不得的,讓舅舅看看可能想個什麼法子來?”
韓玹二人跟著那丫頭去了另一帳中,果然拿了一個折的皺巴巴的大頭殘像出來,讓兩人不曾想到的是,此畫竟還是顏料所描,各種顏色搭配都極為精心,甚至那臉部著色都注重光影明暗、層次分明……可惜是張被人撕了數片又拼接起來的殘畫,額角處還燒了一個拳頭大的洞,發髻的式樣竟燒去了大半。
不過便是從這殘相之中,也能看出這莫雅公主秀美的容貌,的確讓人見而忘俗。
韓玹奇道:“這莫雅公主也是我們大辰人?”
“是的。”丫頭道,“三年前偶然相遇,小公子對她一見傾心,誰知竟是弄成如今這般。”
秦柏道:“比著描一幅倒是不難,想來你們的畫師難以落筆,必是因著這個燒掉的發髻吧?”
小丫頭見秦柏這麼說,當即眼前一亮,便聽身後一男聲傳來,道:“正是,都說不曾見過這般奇特的發髻,難以臨摹。”
“哎呀大王姐夫,您怎麼突然來了,嚇人家一跳。”秦柏無辜道。
扎那王:“……”
韓玹暗暗掐秦柏一下,低聲道:“別鬧,大家都急著呢,快說說。”
秦柏咳了一聲壓住笑意,認真道:“這是前朝貴族少女中流行一時的發髻,但因其梳起來實在費時費力,學著也難,若是手藝不夠嫻熟,弄出來又不像樣子,所以只是曇花一現,並未成風,如今我們大辰也極少有人會梳。”
韓玹對秦柏簡直欽佩之至,嘆道:“你連這個都知道?”
“當年我剛傷了腿那時,不能下地又實在無聊,母親便給我請了一位先生學習作畫,也是為了替我解悶兒……後來,臨摹女子畫像時,偶然見過一次這個發髻,因其實在獨特才記住了。我記得……姐姐跟前的西嶺還學過,估摸著,她還能梳妝成。”秦柏道。
韓玹嘆服不已:“西嶺姐姐果然巧慧。”
“只是……”秦柏回頭看一眼扎那王,為難道,“大王姐夫,臨摹是可以,可這些顏料人家卻沒有。”
“有的有的……”小丫頭喜道,“已是請過無數個畫師了,一應所用都備得齊齊的呢。”
韓玹看扎那王嫌棄又古怪的神色,只想大笑,忙對那丫頭道:“那麼,你把東西都送到我那裡去,改日成了我再使人給扎那王送過來便是。”
扎那王淡淡道:“有勞了,舅舅。”
秦柏笑道:“客氣什麼,人家都當大王姐夫是自家人了……”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了,就此別過,不送。”韓玹忙拖了秦柏離開。
兩人出得帳外,韓玹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你還上了癮了啊喂,秦小柏!”
秦柏白他一眼,涼涼道:“你拖我做什麼?我還有話叮囑那丫頭呢。”
韓玹哭笑不得道:“你還叮囑呢,你再在那兒呆一會兒,你家大王姐夫估計就要吐了,你沒看他每次看到你都跟吞了半只蒼蠅一般,上不去下不來要死不活嗎?”
“沒啊……”秦柏莫名其妙,“我又沒再招惹過他,不就是扮了一次姐姐嗎?”
韓玹樂不可支:“不是因為你扮表姐,而是你如今陰陽怪氣的樣子。”
“哦……原來這樣。”秦柏這才明白過來,道,“這麼說,大王姐夫肯定不會寵幸男人,姐姐也能少操些心。不過……玹表哥!你不會真的喜歡男人吧?我看你跟著我就不像吞了半只蒼蠅什麼的要死要活。”
“好了好了,秦小柏。”韓玹也是無力了,“哥就是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這種瘋瘋癲癲的,你往日模樣不挺好的麼?整這些烏七八糟的腔調做什麼……”
秦柏覺得韓玹簡直莫名其妙,也懶得同他分辯了:“不可理喻。”
“哈哈哈……秦小柏,你簡直就是表哥的開心果。”
“滾!”
秦姮文並未歇下,兩人先回她那裡把大概事情說了,這才各自回到帳中歇息,秦柏再不用扮作女子,便同著韓玹去他帳中安歇。
二人先後回到帳中,韓玹一日疲累,此刻沒了別人終算舒了口氣,剛要跟秦柏說說話,卻見那人回過身來,兜頭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耳目轟鳴……
“秦柏你瘋了!”
“你才瘋了。”秦柏怒道,“我倒要問問玹表哥,扎那王宴請時你對我做的什麼?!”
韓玹:“……”差點把這事忘了!
韓玹一夜沒得秦柏一個好臉色,一貫的流氓做派也只得小心的收起來,那種事情任誰都無法釋懷,他知道已是觸了對方底限了,不是嬉皮笑臉就能哄過去的,只得老老實實給他按了腿,一個人乖乖在地上鋪了褥子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