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定是自己聽錯了。
一向最疼愛自己的蒼宇,又怎麼可能讓他與秦正雅和好,明明是那人先起了壞心思!
少年紅潤的唇色剎那間變得蒼白。他難以置信般扯了扯蒼宇的衣襟,那俊美至極的男人卻並未動容分毫,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司寧卻不知左溫也在心中冷笑。
異想天開,白日做夢。這暴君以為自己是天君大能麼,竟然妄想讓兩個結下深仇大恨之人和平共處。
左溫更聽出了蒼宇話中的另外一層意思。他想將他們二人同時納入後宮,男後男妃和平相處,亦算一樁千古流傳的美談。
若是原主秦正雅這等沒脾氣好拿捏的人,只消蒼宇遞給他一個眼神,他就會乖乖送上門去。
左溫不是懦弱又不記仇的原主,只憑混賬皇帝今日對他的羞辱,他就絕不能輕易饒了他。
眼見左溫抿緊了唇,蒼宇自是知道他的不快。
比起只知道撒潑不滿的司寧,反倒是左溫的隱忍更讓他滿意。識大體知進退,不愧是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
懷中少年垂淚欲泣的模樣著實動人,還讓蒼宇心中又澀又疼。但越是此等緊要關頭,越不能放棄。
「朕已將所有事情同正雅說開,他此後不會再針對你,你也不必如此警戒。」蒼宇輕聲細語哄著司寧。
說開,說開什麼?
明明是主角司寧設下計謀,想讓皇帝砍了自己的腦袋。此等仇怨,可謂不死不休。一切到了蒼宇口中,卻成了輕飄飄「警戒」二字,簡直像小貓在陌生人面前拱起脊背一般可愛無害。
不愧是當皇帝的人,是在擅長避重就輕,左溫替原主一片真情感到不值。
「我做錯了什麼?」司寧竭力掙開了蒼宇的懷抱。儘管他眼中水霧瀰漫,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哭出來。
「你居然要我同這心思惡毒之輩和平相處,從小到大,我都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少年扔下一句話,急匆匆奔出了御書房。
方才匆忙一瞥,蒼宇就瞧見少年眼中有淚光閃爍。他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司寧已經跑遠了。他只能悵然地將手收回,神情失落無比。
真是好一朵白蓮花小娘炮,這等臉皮已不下於許多無恥之輩。
若是真論委屈,原主秦正雅平白無故被砍了腦袋才叫委屈。不過也對,現今他們二人中司寧用情較深,情緒失控也算正常。
身為皇帝的蒼宇儘管已被司寧攪得情緒大亂,但事關自己利益時倒也十分清醒,不愧是能從修羅場中抱得主角歸的帝王。
左溫將司寧的心態剖析得徹底利落,只垂首不答話。
誰知蒼宇的目光卻直接落在了他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若是司寧能同秦正雅一般體諒自己,那該有多好?
蒼宇輕聲說:「正雅,你替朕勸勸他。」
既然自己勸說無用,也只好稍稍委屈正雅一下。他這般心性寬廣,定然和那被人疼寵慣的少年不一樣。
受害者反而要向兇手賠罪,當真合情合理極了。
左溫蝶翼般的睫羽緊緊合攏片刻,故作鎮定般顫聲道:「臣遵旨。」
那身形修長的青年直起身,脊背卻忍不住有顫抖一下,每一步左溫都走得艱難無比。
這般高貴如竹的貴公子,卻因自己一句話如此失態,全因為自己。秦正雅不是說他癡念已絕謹守君臣本分麼,怎麼現在如此心緒不穩?
一時之間,蒼宇既是痛快又有幾分不忍。他卻知自己決不能妥協,只為了以後就絕不能心軟分毫。
他們二人先前不過是一些小誤會罷了,就鬧到此等地步。若是以後再起爭執,豈不會攪擾得整個後宮都不得安寧?
蒼宇負手而立望著左溫逐漸遠去,心如鐵石毫不動搖。
左溫找到司寧時,這艷麗少年已然哭成了花臉貓。
他卻並非獨自一人,有一位俊秀如玉樹的貴公子好言安慰他。
可那人越是安撫,司寧越是哭得起勁。他將頭埋在膝蓋中,就連聲音都開始哽咽。
桑樂容又是連連歎惋,又是咬牙切齒。他恨不能自己立刻變成皇帝,將惹哭這少年的人直接抽上一萬鞭。
「不要再哭了,你還有我。」桑樂容耐心勸解,躊躇一瞬就將手放在司寧肩上。
眼見少年並未反抗,他索性直截了當將司寧摟入懷中。
只有皇帝方能寵愛的少年,真的在他懷中低聲哭泣?一切簡直美好得像個夢境,他惟願此刻變為永恆。
「明明是那人有錯在先,他卻讓我道歉。」司寧斷斷續續道,「那人最會裝模作樣,可惡極了。」
「是,是,可惡極了。」桑樂容神情恍惚地重複道。
難得有機會一親芳澤,他想直接堵上那張顏色紅潤的小嘴,讓這少年貓一樣哽咽著哭泣。
「有朝一日,我定要將秦正雅千刀萬剮!」
司寧極為不滿地揚了揚眉,這舉動在桑樂容看來簡直如同誘惑一般。他剛要抬起少年的下巴,就聽一道清冷聲線驟然響起。
「他是陛下的人,你也敢動。」
桑樂容立時驚了魂,所有理智剎那間歸位。他立時漲紅了臉,躊躇片刻轉身就走。
司寧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冷聲質問道:「你又來幹什麼?」
沒有了蒼宇,他也不必再裝腔作勢。
原本他預計會是蒼宇親自追來,皇帝瞧見他與其他男人親暱的模樣,定會嫉妒得忘乎所以。
自己再略微撩撥一下,就能讓蒼宇打消先前的念頭。沒準還能先砍了桑樂容的腦袋,再一併將秦正雅凌遲處死。
可惜事情發展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竟是這人找到了自己。他以往諸多謀劃都已全然無用,又豈能讓司寧不失望?
「今日之事你告訴陛下也沒用,他絕不會相信。你若是聰明些,就合該將此事爛在肚子裡。」司寧又冷冷道,「別以為陛下抬舉你一下,就覺得你能贏過我。」
「一個只會靠身體博得陛下寵愛的男寵,又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種話?」左溫輕慢地揚了揚眉,「如果你像先前一般對他若即若離還好,你方才卻主動將自己全部托付給他,實在愚蠢。」
雖然那人語氣平淡,卻讓司寧心中一顫。他想到蒼宇之前儘管將他拘束在宮殿之中不許他外出半步,對他的要求卻有求必應,與現在截然不同。
「你那般舉動,又和一隻求主人疼愛的小貓小狗有何區別?畜生始終是畜生,並不是人。」
冷淡刻薄的話語立刻激怒了司寧,他針鋒相對:「至少他愛我,你想求他垂憐亦不可得,也不知誰更可憐。」
左溫嗤笑一聲,眸中有奇異光芒閃爍:「垂憐?我同你不一樣,我不想在他身下承歡,恰恰相反,我要求得比你多得多。」
司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被左溫這席話驚呆了。他無法想像蒼宇屈居下位的情形,定是這人胡說八道!
他將目光移到左溫身上,卻看到那人迎風而立表情傲然,似一隻姿態高傲無比霸道的鳳凰。鳳凰抖了抖絢爛金羽,高傲地瞥他一眼就逕自飛入天空,他卻只能呆愣愣望著那金羽發呆。
這等氣度與絕世風華,又豈是方纔那個灰頭土臉落寞無比的秦正雅能有的。莫非,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越是內斂低調之人,驟然爆發之時更會引人注目。司寧簡直捨不得移開眼睛,他已被這人迷住了心神。
此時秦正雅那張至多算是端麗的面容,卻有一種灼灼風華燙得人睜不開眼,比之蒼宇更多了幾分從容淡定。
那高傲華美猶如鳳凰的青年,斂眸淡淡道:「他是皇帝,見多識廣卻也薄情至極,其中尺度你自己把握便好。」
司寧呆呆點了點頭,他意欲醉倒在那人一雙眼眸之中,不知哀愁亦無喜樂。
左溫修長手指輕輕點在司寧眉間,一觸即分:「陛下並不是個耐心之人,你好自為之。」
少年咬了咬唇,表情猶豫。
他既貪戀左溫絕代風華想多看他兩眼,又警惕地想起此人亦是自己的情敵,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左溫只揚了揚眉道:「你我暫且順著陛下,以後再做打算。」
司寧情不自禁點了點頭。
可下一瞬,這人又變成先前那個無趣而枯燥的人,並無動人之色。少年又是失望又是不快,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終究是皇帝獲益更多。從一生一世一雙人,變為複雜至極的三角關係。一切主動權都掌握在蒼宇手中,由不得司寧選擇分毫。
如此一來,事情進展倒也算順利。左溫卻聽到假山旁有人咳嗽了一下,雖然聲音極小卻根本瞞不過他。
今日之事半點見不得人。只憑他想將皇帝壓在身下的狂放之言,若是傳了出去蒼宇定會直接砍了他的腦袋。
先前左溫直接花費點數,讓系統3022催眠了所有暗衛,才敢如此佈局。
旁觀之人身份為何,又有何企圖?
下一剎,細微聲響消失了,就連呼吸聲亦是若有若無。
左溫卻沉聲道:「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