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旁聽之人卻並不答話,空氣如結冰般寂靜。
好一個沉著之人。
若是那人心志不堅,極有可能會被左溫一句話詐出來,戰戰兢兢跪地求饒。
可惜那人躲藏亦無用,左溫有系統3022輔助,早將那人藏身何處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一步步走近,在假山旁停留了好一會,似是失望般離開了。
足足一刻鐘後,才有一個半大少年自假山縫中鑽出。
他此時模樣十分狼狽,就連額前髮絲亦被汗水黏住了,那雙漆黑眼眸中唯有冷淡之意。
皇宮之中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蒼啟沒想到自己今日竟能碰上兩次。
先是皇帝的男寵同臣子*,更有人放肆狂言,說要讓皇帝雌伏於他身下。
不管哪件事情被他人聽到,都是十足的麻煩。
自己勢單力薄更無任何人庇護,那三人不管誰都能輕而易舉要了他的性命。
「我若是你,會等到天黑後再離開。」有人在他身後悠悠道,驚得蒼啟出了一身冷汗。
蒼啟無比警惕地回過頭去,卻見那人又回來了。
他唇角掛著一抹笑意,揚了揚眉:「你還是太年輕。」
秦正雅,蒼啟自然是認得他的。
先前宮中已將秦正雅輕薄皇帝男寵之事,傳了個沸沸揚揚。這人不僅三言兩語就順利擺脫懲罰,還一併博得了皇帝的信任。
以先前的情形看,秦正雅與那男寵的交鋒中完全佔據上風,沒有傳言中半點懦弱隱忍的模樣。
自己那位皇叔妄圖享盡齊人之福,卻不知心機深沉之人圖謀不軌,一切豈不可笑?
蒼啟垂了垂眸,將嘲諷之色收斂得一乾二淨。他已暗暗攥緊袖中那把匕首,只待此人害他性命之時,與其拚個你死我活。
「你究竟聽到了多少?」左溫漫不經心地發問了,卻讓蒼啟更警惕些。
「所有事情。就連你想讓那人雌伏於身下之事,我都聽得一清二楚。」蒼啟沉聲答。
左溫面上的淡淡笑意並未因此消失。
他一雙鳳眸中有淺淡光芒,似能夠映出天空雲朵的碧藍湖水,澄澈而妖異。
這般熟悉亦是如此陌生,蒼啟的心竟為此怦然跳動。
他算是知道,為何先前皇帝的男寵會為此人一個微笑而失魂落魄。
縱然那人姿色只算中上,此等絕代風華卻足以勝過萬千美色。
「直接壓上自己全部籌碼,算不上明智。」
左溫又略微靠近些,直到那狼一般的少年警惕地後退兩步,才繼續說:「你我皆是別有所求之人,更在他人面前層層偽裝,你不必這般警惕我。」
「你又讓我怎能不警惕?」蒼啟驟然反駁道,「我的性命掌控於你手上,誰會同弱者講信譽與慈悲?」
能說出這番話的少年,可算見識不凡。即便在皇宮之中,亦頗為稀罕。
今日運氣不錯,還不等自己主動去找那人,他就主動送上門來。
左溫心中快意,面色仍是淡淡:「淺薄想法,你主動將自己定義為弱者,就永遠失去成為強者的機會。縱身陷囹吾處境難堪,只要心懷青雲之志絕不屈服,我就是強者。」
青雲之志,絕不屈服麼?
少年的眼睛驚愕地瞪大一瞬。原來強弱之別,並非因為身份尊貴勢力如何,關鍵之處卻在於此麼?
「只要心性高遠永不放棄,其餘之物只是錦上添花罷了。」左溫負手而立袍袖欲飛,幾欲乘風而去。
哪怕有朝一日他墮入泥濘之中,那人的頭顱依舊是昂揚不屈的。
剎那間許多事在蒼啟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些什麼,只能繼續沉默。
「我不會殺你,你我也從未相遇,你大可信我此言。」
絕代風華之人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蒼啟終於狠狠心直接跪下了:「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半大少年重重叩地,又重複道:「我知先生不會為平庸之人多費心思,還望先生教我如何行事!」
成了,小魚終於上鉤了。左溫又是裝逼又是費盡心思提點,自然所圖非小。
在這劇情世界中,蒼宇的王位來得並不順利,他大哥比他更得老皇帝寵愛。
若非原主秦正雅說服一貫中立的秦家支持蒼宇,以及皇長子夫婦突然暴斃,蒼宇也無法順利登基。
可蒼宇回報給秦家的,卻是秦正雅的死亡,風光一時的秦家也就此落魄。
三番兩次接觸下,左溫覺得蒼宇並不是原本劇情中,那個脾氣暴躁又無腦的皇帝。
也許是蒼宇尚未徹底對主角動心的緣故,事關自己利益之時,蒼宇亦能順利擺脫主角司寧的影響,極為清醒地作出判斷。
以秦正雅為餌誘出霍建白可算一樁,讓主角司寧妥協他開後宮之事,亦算另外一樁。
細細想來,原本劇情中秦家著實太過風光。
蒼宇借用主角司寧的名義直接發作,不僅砍了原主的腦袋,還一併削弱了秦家勢力,一舉數得划算至極。
最終蒼宇立出身平凡的司寧為後,未嘗沒有平衡後宮勢力的緣故。
什麼本朝男後與陛下恩愛非常,解散後宮只取一瓢飲,都是虛話假話。
蒼宇也不愧是皇帝,竟連自己心愛之人都利用個徹徹底底,當真令人佩服。
也許因是這把龍椅坐得不安穩,蒼宇才擺出那般說一不二的暴虐脾氣,意欲震懾群臣。
只可惜老皇帝傳位時技高一籌,下令讓蒼宇善待皇孫蒼啟,蒼宇當著群臣的面也只能咬牙認了。
蒼宇打著關心侄子的名號,將蒼啟接入宮中照料。民間更是稱讚皇帝陛下心胸開闊,不計前嫌。
至於蒼啟進宮之後過得落魄非常,就連小太監小宮女都能欺負他的事情,根本沒人關心了。
三年之後,蒼啟就病死在皇宮之中。皇帝終於剷除了心腹大患,自然快意無比。
若非左溫熟讀劇情,他見了蒼啟一時半刻怕也想不起這少年是誰。
他原以為是蒼啟過得落魄,是因為這少年能為平平性情軟弱,可見到本人後才知並非如此。
蒼啟分明是一頭收斂了利爪的小狼,時刻森然可怖地瞪著皇帝。一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扯碎那人的喉管。
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儘管只有十三四歲,一雙眼睛卻亮得好似火焰,俊秀面容上亦有毫不收斂的鋒銳之意。
如此才好,他倒要看看這少年能否成事。
左溫仔仔細細打量了蒼啟好一會,許久後才收斂目光淡淡道:「御下有術,讓我看看你的能為。至於你懇求之事,日後再說。」
還不等蒼啟回答,那風姿絕代之人早已轉身離去。他悵然望著左溫的背影,胸中似有火焰烈烈燃燒。
也許是不甘,也許是寂寞。複雜心緒讓少年對著那道背影遠遠伸出手,又極不甘心地重新垂下了。
皇宮,重華殿。
幾十盞燈火將宮室映得恍如白晝,俊美非凡猶如天人的皇帝靜靜聆聽著暗衛的報告。
「他真的那麼說?」蒼宇訝異地揚了揚眉,似是頗感意外。
「是,秦大人說一切應以陛下為重。他自己受些委屈沒關係,只要陛下開心就好。」暗衛語氣平淡地敘述,「說罷秦大人就要給司少君下跪,司少君雖說不願,卻也攙起了秦大人。」
想不到正雅竟能為他做到這般地步,實在太過意外。
儘管秦正雅在蒼宇面前總是一副謙卑模樣,他卻深知此人性情有多高傲。
才學平庸品行不佳之人,秦正雅甚至懶得與其寒暄一句,朝中大臣亦對他有頗多非議。
蒼宇讓傲骨凜然的秦正雅去勸司寧,就想看看秦正雅是否會低頭。
懂得退讓才好,誰叫秦家勢力太大。若是秦正雅也入了後宮,平白無故欺負司寧,自己兩邊都不好辦。
也唯有趁著此時打磨一下秦正雅,他才不會為難自己的寧兒。
這套後宮平衡之道蒼宇可謂熟稔極了,以往卻只在女人身上施展過這一套。現今看來,男人倒也同女人沒什麼區別。
但蒼宇萬萬沒想到,秦正雅竟然愛自己愛得如此之深。
那人表面上拒他於千里之外,暗地裡卻肯為了他的囑托彎折一身傲骨,實在太過難得。
為了司寧如此折辱秦正雅,當真值得麼?
蒼宇本該因自己計劃成功而感到高興,他心中卻有一絲淺而又淺的躊躇之意。
自己今日也狠心沒有哄司寧,愛哭的少年定會紅著眼睛等待自己前來,只此懲罰倒也足夠。
值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乃御下之道亦是後宮平衡之法,自己絕不能妥協分毫。
蒼宇滿意地闔上了眼睛,秦府卻有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為免事出意外,左溫特意花費任務點數查探了蒼宇的反應。誰知他卻瞧見這情形,著實有些反胃。
「不要臉!」系統3022憤憤道,它的反應卻比左溫更激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