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金髮青年似是沒有注意到其餘人反應一般, 繼續殘忍而冷靜地說:「李教官行為不夠公正, 不適合在中央軍校繼續任職,我建議校長仔細考慮我的提議。」
雖說為了緩和氣氛,萊因哈特連用了幾個語氣柔和的詞語, 然而他話中堅定果決的態度並不容否定。
一句話被人否決努力,所有功勞都付諸東流。左溫長睫眨動, 面容上出現了幾分愕然與脆弱之意。他修長如玉的手指,也開始緊緊收縮,又徐徐舒展。
「然而李教官能夠堅持根本原則,不帶任何偏見地處理此事, 我也十分欣賞你這一點。」萊因哈特表情柔和,逕自對左溫伸出一隻手, 「我邀請你成為我的副官助理,你可是願意?」
所謂一念地獄一念天堂, 轉折起伏太過驚心動魄, 讓人喘不過氣來。
雖說中央軍校的教官,已經是一份極為難得的工作。但能夠待在帝國太子身邊,成為他的親信,更是許多人求而不得的機會。
黑髮青年目光凝固了,嘴唇也略微抿緊些。他琥珀色眼睛落在萊因哈特臉上,似在衡量評估又似猶豫不已。
萊因哈特並沒有不耐煩, 他的手仍舊直直伸向前方,帶著些悲憫的施捨與讚賞。
終於左溫識趣地伸出手來,同萊因哈特輕輕一握。空氣中僵硬不安的氣氛, 剎那間被溶解得乾乾淨淨,一派和煦歡快。
「多謝殿下讚賞之恩,我必會對您效忠到底。」左溫摘下帽子輕輕一禮,說出的話語也似帶著幾分哽咽。
帝國太子點了點頭,重新戴上了白手套。他十分滿意左溫的反應,更滿意其餘人看待他的目光。
儘管左溫欺辱了他的Omega,還心懷不軌地想讓宋朗被開除。然而於情於理,萊因哈特都明白他沒有做錯。
如果自己身為帝國太子,只為了一個Omega就失去理智,甚至出手干涉中央軍校的內務,難免會讓人覺得太過昏庸。若是左溫在媒體上披露此事,定會掀起好一陣紛亂。
畢竟不是當初蒙昧混沌的□□時代,身為帝國皇室也要聽取民眾的意見。萊因哈特雖然將左溫解雇,還讓宋朗繼續留在機甲戰鬥系,但他也要將這件事完成得漂亮順利。
不過聘用他當副官助手而已,地位不高薪水持平,看似高昇實則斷了左溫陞遷的路途。如此不聲不響捏斷一個人的前途,讓有才華的人從此流於平庸,這才是萊因哈特的報復方法。
至於日後隨便找個機會,將左溫再次開除,也是順理成章。到了那時,也就由不得左溫反抗報復。
既討好了自己的Omega,又讓左溫乖乖閉嘴心懷感激,這才是身為帝國繼承人的完美處理方式。
一想到這,金髮青年揚了揚眉。他抬眉注視著宋朗,想看看那少年能否明白自己的苦心。
不出意料,那纖弱少年仍是表情淡然。兩人目光交錯縱橫,默契無比自能理解。
宋朗心中明白萊因哈特的身份,對於他此等處理方法,也沒有不快之意。又哭又鬧求著那人改變做法,是最弱小的Omega才會採用的愚蠢方式。
既然萊因哈特身為帝國太子,他的行事風格就與別人截然不同。能與這樣一位優秀的Alpha結緣,宋朗本身也十分滿意。
不光是他們倆之間被信息素吸引,更有一見鍾情的緣故。整個星系唯獨萊因哈特才能包容宋朗,一如只有宋朗才能配得上萊因哈特。
他們二人一相見,就是風生水起,自有傾天波瀾隨之而起。有朝一日自己成為第一個Omega機甲駕駛員時,想必萊因哈特也會替他開心。
到了那時,宋朗就有了成為帝國太子妃的資本。有他鼓舞整個星系的Omega自強自立,就能給萊因哈特樹立一個極好的政治形象。所謂如虎添翼相得益彰,就是如此。
對於到戰場上搏殺一事,宋朗也並不擔心。在場的這些人,早就明白他已經是未來的帝國太子妃,絕不會故意為難宋朗。
只要等宋朗一畢業之後,想來萊因哈特的親信部隊就會接納他,哪還用他親自上陣搏殺?
到了那時,即便是左溫這種的罪過他的小角色,宋朗都會大度又從容地原諒他。
誰叫他已經脫胎換骨截然不同,又何必與一個層次太低的人計較?
少年Omega輕輕握了握手指,似能感知到無盡榮光與權柄在他掌心凝聚成形。舉手投足間,都能讓整個世界為之顫抖。
成為中央軍校吸納的第一名Omega機甲駕駛學院,只是第一步而已。
眼見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反倒是Omega權利保護協會的成員不大開心。即便宋朗能夠留下,左溫卻沒有因此被開除,仍舊不是大獲全勝。
然而既然帝國太子執意如此,他們也只能暫且妥協。態度桀驁的幾十人,先是緩緩向萊因哈特行了一禮,而後魚貫而出態度淡然。
在他們走到左溫面前時,先前那名責問過他的成員冷冷地威脅:「即便你身份改變離開中央軍校,也不能否認你有潛在歧視Omega的傾向。李教官已經上了Omega權利保護協會重點觀察名單,你好自為之。」
上了重點觀察名單,意味著左溫日後一言一行,都要格外小心。如果有哪個Omega投訴他性別歧視,Omega權利保護協會就會給他記過。
三次累計之後,這筆記錄就會永存於左溫的電子檔案中,終其一生都不能消除。
明晃晃的警告,左溫對此接受良好。他沒有說話,而是沉穩地點了點頭,半點火氣都沒有。
一看左溫如此配合,反倒是那名官員有些不快。他冷哼一聲,終究同左溫錯身而過,好似什麼事情都未發生。
隨著Omega權利保護協會官員的離開,萊因哈特也一併告辭。他留戀般看了宋朗最後一眼,黑色披風一揚,擰身走出了會議室。他周圍跟隨的幾名副官,同樣沉默地離開。
而後中央軍校的高層也起身離開,就連左溫的頂頭上司,也沒有同他說一句話。他們從來都是業務繁忙,如果不是Omega權利保護協會大駕光臨,他們也不會擺出這樣隆重的接待方式。
在場的人誰都不是傻子,誰都能看出萊因哈特對宋朗的重視。即便後來太子殿下寬恕左溫,他的未來仍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陰影。
既然中央軍校順利從這件事中脫離,他們又何必在乎左溫前途與命運如何?
而明天的頭條新聞,會是帝國太子親切地探訪了中央軍校,還破例吸納了第一名Omega機甲駕駛學員,替皇室刷足了名聲。
最後離開的是宋朗,他腳步微頓停在左溫面前,看似恭敬而柔和地說:「我並不想將你弄到這種地步。你有你的原則,我有我的夢想,還請李教官能夠諒解我。」
這是戰勝者的宣言,帶著居高臨下憐憫與幸災樂禍。黑髮青年並不惱怒,他溫和地笑了笑:「我不想諒解,你又能拿我怎樣?」
穿越這麼多劇情世界以來,左溫最討厭這種自我為中心的人。明明是狠狠踩著原主上位,還要擺出一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的面孔,彷彿人間自有真情在。
不管宋朗心生警惕也罷,覺得他太沒風度也罷,左溫都不願妥協。
輕輕的話語,好似微風吹過耳畔,立時讓宋朗微微一怔。
還不待他回過神來,黑髮青年早已大步離開,一切突兀得簡直像是幻覺。
他不急不緩出了會議室,早有不少人在門外翹首等待。他們眼見左溫面色平靜,仍是如先前般冷靜,難免有些失望。
有人竊竊私語,更有人探頭探腦。然而他們讓黑髮青年視線一望,渾身上下都似被凍結一般,再惡毒的話語也只能嚥了下去。
左溫穿過漫長的過道,打開了通往天台的大門。
天魁星地理氣候與曾經的地球頗為相似,獨獨天空顏色截然不同,是淺淡而明澈的綠色。
在這樣的天色照拂之下,彷彿所有煩惱與憂愁都不值一提。左溫抬頭仰望蒼穹,一顆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早有人在天台等候他,同樣穿著軍裝的銀髮青年長身而立,髮絲如雪身形修長,整個人好似籠罩在一層虛無的光線之中,看不清楚他眉眼與輪廓。
似是聽到左溫的腳步聲,銀髮青年徐徐回頭,一雙顏色綺麗的紫色眼睛笑意滿滿:「你來得有點慢。」
和萊因哈特比起來,銀髮青年輪廓更為柔和清麗,簡直有些弱不禁風的纖細。那雙紫色眼睛盈盈向你注視的一刻,恍如整個天地都為之靜止沉默。
那太虛劍修倒是好運氣,每次皮相都不差,這次更是略微壓過自己。黑髮青年抱臂而立,片刻之後才懶散地說:「主角向我示威,我自然要應付他一下,晚了片刻也實屬正常。」
銀髮青年還在微笑,整個人卻驟然湊了過來。他伸手將左溫筆挺的領帶拉出,讓黑髮青年親密地倒向自己:「與其說是主角向你示威,倒不如說你又欺負他。」
「穿越這麼多個劇情世界以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些心計的人。暫時留著解解悶,也沒什麼關係。」
美人主動投懷送抱,身邊似有他帶來的凜然香氣,一絲一縷徐徐綻放開來,讓人迷醉其中不可自拔。
面對這種誘惑,左溫眼睛都沒眨。他直接掙開了那人的手,重新整理儀表,而後才說:「你的性別竟然不是Omega,當真讓我十分失望。」
只看那副嬌弱纖麗的模樣,比主角宋朗外表更勝一籌。好好一個絕代佳人,偏偏是性別中庸的Beta,簡直有些造化弄人的意味。
銀髮青年淺色長睫眨動,似不安分的蝴蝶扇動翅膀:「這句話應該讓我說,你不是Omega,我也十分失望。」
末了他還似模似樣歎息一聲,好似真覺得相當可惜。
話雖如此,銀髮青年的舉動反倒更強硬些。他二話不說按下左溫的脖頸,雙方四目相接呼吸可聞。好像如此曖昧情形,就能彌補天生的性別壓制一般。
左溫仍舊不買賬,聲音懶散地說:「如果按照正常套路,我應該說一句『小Beta你在玩火』,然而我實在沒有那個心情。」
「這回我不僅比你高,在體質方面也佔據優勢,你別想否認。」
修長手指點在銀髮青年嘴唇上,微微停留又很快分開,似是撩撥又似誘惑。
隨後左溫再次拉開距離,抱臂而立態度冷淡,顯然是示意那人開始談正事。
銀髮青年仍是不甘心,他不斷打量著兩人的身高差距,最後無可奈何地接受事實。
「儘管Beta懷孕概率極低,也不是全無可能。你說如果我努力耕耘,會不會讓你成功受孕?」左溫聲音低沉,似是漫不經心般提了一句。
冷不防聽見這種太刺激的話,銀髮青年立時渾身一僵。而後他笑盈盈睜著眼睛,一字一句道:「好啊,那就試試看。可是帝國有規定,皇子結婚之前不得正式結合。」
「要娶我當伴侶,你還需要立下相當大的軍功,才有希望。為了我們的將來,你也需要加油努力。」
銀髮青年上前一步,將左溫的手包攏在掌心之中,紫色眼睛中光芒熠熠:「我等你娶我,今生今世都只等你。」
不要臉,真是不要臉。如此破廉恥的話,虧得這太虛劍修能夠說出來。
左溫很是怔住了一會,覺得他和那人比起來,仍然臉皮不夠厚。他一點點掰開那人的手指,極快拉開距離,最後有些嫌棄地拍了拍手。
眼看那太虛劍修入戲太深,又要柔情萬種地訴說真情,左溫乾脆制止了他:
「談正事。」
簡簡單單一句話,並不能讓銀髮青年滿足。他雙手交疊在胸前,一字一句笑著說:「你認輸了?」
「談正事。」左溫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已經有些不耐煩。
那就是認輸了,即便嘴上不說,心中也早就服軟。
逗貓逗得太狠,難免會被狠狠撓上一爪子。平白無故惹毛了這魔修,又要花費好大力氣安撫,實在不划算。
銀髮青年滿意地點了點頭,再無半點矯揉造作的模樣。他抱臂側身而立,淡淡地說:「這次我的身份不太好,儘管出身皇室卻是Beta性別。雖說比用來聯姻的Omega處境稍好,也被許多人漠視。」
別看這劇情世界,看似性別平等人人自由,實際上也並未進步多少。
儘管科技進步能讓人類開始星際移民,逐步征服整個宇宙,然而人類與生俱來的本性依舊存在,性別歧視地位歧視並不罕見。
近幾百年來,隨著帝國打著「解放Omega,人人平等」的口號成立,Alpha欺壓Omega的情況已然有所好轉。
更有Omega權利保護協會這種組織成立,在帝國上下掀起了一陣風暴。
但凡有歧視Omega的隱約傾向出現,協會都會對當事人警告一次,三次之後性別歧視的記錄就會被記載在檔案中。
不管是公立機關抑或私人企業,都會婉言拒絕有性別傾向的人。帶著這種記錄的人,算是被整個星際社會拋棄,大多窮困潦倒而亡。宋朗的事情之所以鬧得這麼大,就有這方面的因素。
如果不是萊因哈特中途介入,事情就會如左溫料想一般,他會被中央軍校直接拋棄。
到了那時,他連活下來都極為困難。除非反叛到對面的星際聯邦,或者成為一名星際海盜到處流浪,否則沒有半點出路。
在這種高壓制度之下,Omega的社會地位得到了徹底的改變。他們不再被拘束在家中,而是能夠獨立生存有了工作。除了機甲駕駛員等少數職業,其餘崗位已經是性別平等並無歧視。
然而過猶不及。在這樣的社會制度下,也有很多Omega藉著性被歧視的旗號,替自己謀奪福利。
他們每每藉著自己是Omega的身份,提出減少自己的工作時長又提高薪水,要求更多的福利與待遇。至於與Alpha與Beta的待遇公平問題,又和他們這種柔弱受壓迫的Omega有什麼關係?
更有甚者,還有Omega與僱傭者商談薪水不成被拒絕,乾脆向Omega權利保護協會投訴對方性別歧視。而保護協會調查過後,當真以此為理由,狠狠罰了僱傭者很大一筆罰金,還給他扣上了性別歧視的稱號,最終僱傭者窮困潦倒而死。
這件事甚至驚動了帝國皇帝,他甚至親自下令頒布了勞動法規,以此保障Omega的權益。
經歷過這件事後,僱傭者大多對Omega職員感到很是為難。
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部分Omega的僱傭率,給Omega們極高的工資與極少的工作時長,將其餘工作都交給Alpha與Beta處理。
即便Omega職員正大光明地偷懶,老闆大多也不敢辭退他們,生怕他們投訴到Omega保護協會。
又與Alpha與Omega都是人數稀少,反倒是性別佔了最多的Beta受到影響最為深遠。他們的工作時間加長,薪水卻反而下降,民間已然有了不滿的聲音。
帝國高層只在乎當初許下的諾言,盡可能的維護Omega的權利,並不理會Beta的控訴。於是整個星際帝國,就這樣維持著表面上的繁榮與和平,內部早有危機醞釀滋生。
所謂性別平等,人人自由,就是如此。
然而在帝國皇室內部,仍是極為看重性別分化。身為Omega的皇室成員,大多被許配給貴族聯姻,性別Beta相對自由,但絕不可能成為皇帝,只有Alpha才能繼承皇位。
而身為帝國二皇子的阿諾德,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既定命運。儘管他能力出眾比之萊因哈特亦不遜色,卻只能輔佐他的皇兄,至多被封賞成為一個伯爵罷了。
嚴華清這次穿越的身份,就是這個尷尬不已的帝國二皇子。好在萊因哈特十分高傲自信,覺得阿諾德絕不可能威脅到他的地位,因而順理成章將許多事情交給他處理。
每每都是萊因哈特收穫民眾的讚賞,阿諾德替他承擔諸多失誤與不完美,還曾被民眾投票選為「形象最差的皇室成員」。
這種身份倒也有些好處,比如萊因哈特收服左溫的想法,並非一時心血來潮。在萊因哈特詢問他的意見時,他不著痕跡地暗示帝國太子,將左溫開除的方式太過明目張膽,倒不如從長計議而後緩緩報復。
在得知左溫的身份之後,嚴華清先是錯愕隨後卻有些感慨,竭盡全力地幫了他一把。
「所以,按照正常劇情發展,你多半又是反派設定。」左溫乾脆總結道,「野心勃勃的帝國二皇子,不甘心自己因為性別丟掉了皇位。更在逐步接觸中,對主角暗生情愫不能自持。」
「於是阿諾德乾脆聯合星際聯盟,意圖推倒現任皇帝的統治,讓自己能夠登上皇位。可惜一切都被身為機甲駕駛員的主角識破,他帶領萊因哈特殘餘的部隊,直接粉碎了你的陰謀。」
黑髮青年很是滿意自己的總結,繼續胡亂猜測:「一來推動主角之間的劇情發展,二來替宋朗刷足了聲望值與好感度,民眾也會對萊因哈特感激不已。你的責任十分重大,還有什麼不滿意?」
最後那句話實在多餘,阿諾德覺得這人仍是有些可惡。銀髮青年瞇起那雙紫色眼睛,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你可願助我登上皇位?」
真是似曾相識的一幕,很久以前也同樣發生過,不過他們二人地位顛倒,身份也截然不同。
左溫揚了揚眉,答應得痛快利落:「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