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剛一穿越, 左溫就看見一名粉衣女修跪在自己面前, 直挺挺磕了三個頭。她雖然面容溫婉,說出的話卻有幾分不容否決的意味:「弟子對凌天一見傾心,還請師尊成全。」
粉衣女修雖說話說得決絕, 脊背卻有些顫抖,顯然她對左溫心懷畏懼。能夠說出那句話, 已然耗盡了她所有勇氣。
如此畏懼又是如此可憐,原主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讓這女修如此害怕?左溫略略有了猜想,卻並不著急回答。
趙如冰很久沒有等到師尊的回答, 難免有些忐忑。她情不自禁抬起頭去,卻見那人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 將飄落他衣襟上的一片紅葉拂開。
儘管心中早對師尊有所不滿,趙如冰也情不自禁看呆了。
艷紅如火的楓葉, 素白如雪的手指。兩種顏色交相輝映, 莫名驚心動魄。
左溫抬眉望了趙如冰一眼,淡淡詢問道:「可是極天宗弟子凌天?」
明明師尊的聲音清冷如雪,落在趙如冰耳中,卻使她心弦狠狠一顫。
那人的眼神望了過來,平靜無波亦不在意,彷彿之前的癲狂與憤怒都從未發生過。
趙如冰不禁有些恍惚。她有多久, 沒有見到師尊這種淡然自若的模樣了。自從師尊心魔驟生以來,整個人就變得偏激而可怕,更對自己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原本左溫並未挑明, 趙如冰也只當裝傻般不知道。但不只從何時起,門內起了風言風語,整個凝星派上下都對他們指指點點。
更有人散佈謠言,說左溫當初選中資質一般的趙如冰當弟子,明顯是存心將她當做未來道侶養成。
此等心思太過卑劣,即便左溫修為高絕地位非同一般,也不能徹底洗白。
普通弟子當然不敢肆意為難左溫,他們獨獨敢欺負趙如冰。她每每外出之時,總有人對趙如冰指指點點,說出的話也難聽極了。
這一切委屈,趙如冰都自己咬牙挺住。誰叫她感激師尊收徒之恩,沒有師尊也沒有她的今日。
獨獨師尊對她生出的一些小心思小曖昧,趙如冰不敢承擔分毫。感激歸感激,愛慕歸愛慕,從不能混為一談。
現在重新見到師尊眼神清明,趙如冰簡直激動得快要落淚。她眨了眨眼睛,略微垂著頭說:「正是此人。」
趙如冰本來就模樣端麗,瓷白肌膚上似有光澤流淌。此時驟然害羞,面頰上就有了一抹紅暈,清艷無方。
左溫略微傾身,表情平靜地說:「你既然傾心於他,他是否也傾心於你?」
一提起這句話,趙如冰越發害羞了。她纖細手指攪著衣帶,話音也越發輕細起來:「弟子探索小洞天時,險遭歹人算計。還是凌天驟然出手,救了弟子一命。」
「那他就是挾恩圖報,非要你以身相許?」左溫長眉一揚,問得直接了當。
天下哪有那麼多英雄救美,自己這弟子只看年輕修士模樣英俊,修為又高超,難免動了凡心。
這背後究竟有何複雜情況,倒是十分值得揣摩。
「並非如此。」趙如冰急了,她連連搖頭,「是弟子執意報恩,凌天並未索取回報。後來弟子與他在小洞天中相處十餘日,逐漸情愫暗生。」
「是凌天主動提出,想與弟子結為道侶,我才想同師尊報備一聲。」
越是說到最後,趙如冰話音越小。她忽然想起,師尊先前何等表現激烈。一聽有青年修士接近她,都會大發脾氣。
儘管左溫此刻表現如常,誰知他什麼時候發瘋。
之前趙如冰那般言語,已然心存死意。即便師尊一道玄光劈死她,趙如冰也不會反抗半點。
若是師恩與情郎不能兩全,趙如冰也只能認命。想到這,她不禁膽怯地膽怯地望了左溫一眼,像只瑟瑟發抖的小獸。
誰知左溫並未有半點憤怒之意,仍是容色淡淡:「既然你們互生情愫,我也不會棒打鴛鴦。只等我將凌天品行如何調查清楚,就准許你與其結為道侶。」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趙如冰難以置信。她不禁抬起頭去,卻見師尊一雙眼睛明亮如星,再無半點憤懣與瘋狂。
「這幾年來,你受了不少委屈,我心中都清楚,辛苦你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說得趙如冰幾欲落淚。她濃密長睫微微顫抖,對左溫行了一禮,才緩步退下。
左溫心中瞭然。看來原主心魔突生之後,他這位徒弟吃了不少苦頭。一句溫暖貼心的話,就讓趙如冰感激得難以自持。
仔細想起來,原主溫言清收了這個徒弟整整十年,除去傳授功法之外,也沒給趙如冰什麼好處,反倒讓趙如冰受了不少委屈。
都是事情發生得太過巧合,原主手趙如冰為徒後不久,就外出給她尋找材料,想給自己的徒弟煉製一件法寶。
誰知原主尋到材料返回途中,竟不知緣由地心魔突生。不光整個人性情大變,修為也有了下滑的趨勢,溫言清趕忙閉關不出。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魔也並未因此壓制,整個人越發暴躁古怪起來。即便對著趙如冰,原主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可惜原主越是抗拒,心魔越是難纏。他逐步淪陷,對趙如冰有了一些曖昧想法,偏偏自虐般並不對她溫柔。
而門派之中的風言風語,想來也是因此而起。趙如冰每每在外面受了欺負,並不敢告訴溫言清,而是獨自承擔勉力支撐。
現在趙如冰心有所屬,來找自己攤牌,左溫一點也不意外。
既然阻止無用,左溫又何必那般費事。他一向懶得管旁人的恩怨是非,穿越而來之後,也並未繼承到原主半點執念,自能了斷得乾脆利落。
與其日後與趙如冰鬧得不可開交,倒不如此時乾脆放手,也免得日後太過難堪。
至於原主忽生心魔一事麼,背後定有隱情。溫言清一個元嬰修士,也沒去過什麼太過危險的地方,誰知下一瞬就突然生了心魔。
心魔出現大多有誘因,或是心生感觸或是觸景生情。溫言清不光入魔時糊里糊塗,後來也想不起自己因何入魔,這就十分值得人揣摩了。
興許是早年結的仇怨,也許是門派內部算計,一切皆有可能。
沒了系統3022,對左溫有利也有弊。他從此自由毫無束縛,也因此不知劇情發展與趨勢,由此佈局掌握先機。
如果事態發展只是一成不變毫無變化,豈不太過可惜。左溫眸光湛然,意味深長地微笑了。
落花紛紛如雨下,青衣女修和粉衣女修就坐在這花樹下,竊竊私語。
趙如冰眼睛晶亮,輕聲細語道:「雲眉,你說師尊知道我與凌天的事情後,一定會為難我,讓我自己小心。原本我也如此打算,大不了拼著性命挨上一道玄光。」
「誰知今日師尊心魔消除,整個人和以前不一樣,並沒有為難我半點。多謝雲眉,都是有你鼓勵我,我才能下定決心。」
江雲眉原本含笑的臉,在聽到趙如冰那聲感謝後驟然一僵。好在她掩飾得及時,緩緩呼出一口氣後,就能極真誠地恭喜道:「如此也好,本來我也十分擔心你,現在終於能放下心來。」
「誰讓我與你是最好的朋友,今生今世都不會改變半點。」
聽了這句話,趙如冰更加開心了。她羞澀地垂下頭,自袖中掏出一個白玉瓶來:「這是我在小洞天找到的化霧丹,自己留了一半,再分給你一半。」
青衣女修猶豫了剎那,終於將那玉瓶接過,心中卻幾欲憎恨得快要發狂。
誰要你這高高在上的施捨,假惺惺裝出一副好人模樣,就以為所有人都喜歡你?她江雲眉偏偏不領情。
如果不是化霧丹極為珍貴罕見,江雲眉絕不會伸出手去。就算她上輩子與趙如冰有仇,卻和這丹藥沒仇。
等到自己修為提升之後,在雲台會上徹底擊敗趙如冰。到了那時,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
送完禮物之後,趙如冰再未耽擱半點。她衝著江雲眉歡快地揮了揮手,粉色衣衫似枝頭綻開的花瓣,清甜艷美。
江雲眉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著趙如冰。直到那女修離開後,她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好朋友,誰和你這蠢貨是好朋友,真是不自量力。只看前世的恩怨糾纏,自己就絕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
一樣都是出身凡間,且都是資質平凡並無出奇之處。憑什麼趙如冰如此好運,直接拜入長老溫言清門下。而前世的江雲眉,只拜入一個普通金丹修士門下。
她們二人的差距就此拉開。這一下,就是天壤之別。
實在是前世的自己太過癡傻,平白聽信了趙如冰的蠢話。什麼仍是最好的朋友,並不會疏遠半點,著實太過可悲。
趙如冰平時只用小恩小惠收買自己,區區幾瓶丹藥,就能讓前世的江雲眉感激不已。
可惜修行路上,又哪有什麼真正的好姐妹。若是趙如冰真心實意為了自己好,為何在那洞天福地之中,她沒有將那件極品靈器讓給自己?
明明江雲眉已經態度極低地懇求,趙如冰也略略有了動搖之意,偏偏她那護短的師父溫言清,直接戳破了她的念頭。
被人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江雲眉簡直在整個門派面前抬不起頭來。只溫言清自己的徒弟尊貴,其他人都是泥沙不成?
如果不是鬧出這樁事情,江雲眉也不會憤而離開。溫言清也著實不負責,也沒有阻止她半點。
瞧見趙如冰那種心軟的廢物,都能有此機緣獲得寶物,江雲眉就因此驟然冒險。誰知這一下就中了魔修的圈套,由此一命嗚呼死得窩囊。
好一個不要臉的趙如冰,好一個護短又自私的溫言清。江雲眉不恨害死她的魔修,只恨自己被所謂的朋友蒙蔽,由此死得冤枉又可悲。
好在江雲眉自有氣運加身。她竟然重生了,又回到當年拜入凝星派之時。原本她試圖通過與趙如冰的交情,一同拜入溫言清門下,也能逐步圖謀發展。
誰知那脾氣古怪的溫言清,卻直言她眼神太過渾濁,並不符合他的收徒標準,第二次選了趙如冰當親傳弟子。
江雲眉瞧見那兩師徒溫柔親善的模樣,就恨不能唾他們一口。
不過是一對還沒點明情愫的狗男女罷了,偏偏裝出這麼一副清高模樣,真讓人噁心不已。
不過也好,由此一來,江雲眉也徹底打消了對溫言清的最後癡念。她親手斬斷情絲,從此整個人無堅不摧,輕易不會動搖。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趙如冰注定是她登上仙途的一枚踏腳石。誰叫自己重活一世之後,徹底掌握天機。
江雲眉索性放開手段,憑借前世經驗與預知,順利逆襲佈局。讓溫言清入魔一事,只算是最微不足道的開端罷了。
不過憑借前世偶然學到的術法,放手一試,誰知就能讓溫言清順利入魔。她原本想看著溫言清逐步沉淪,讓那師徒二人一併死去,從此不問世事一心向道。
誰知中途竟然出了差錯,溫言清竟好端端地清醒過來,頓時讓江雲眉十分不快。
如此也好,復仇就要一點點慢慢來。江雲眉得意地仰起頭,一雙眼睛中全是犀利鋒芒。
青衣女修將白玉瓶打開,其中果然有七枚化霧丹,和上輩子一模一樣。江雲眉立時舒了一口氣,整顆心也為之一鬆。
終究只是那一件事情出了差錯,整體並不會有任何改變。自己依舊有預知之能,能夠窺見足足一百年間風雲變幻。
如果有了這一百年時光,江雲眉還不能將趙如冰踩在腳下,她自己都會鄙視自己。
江雲眉沉思片刻之後,掏出一面銅鏡。她纖白指尖微微一觸,水波般的靈氣就蕩漾開來,鏡子那邊的情景也逐漸清晰。
凌天似是剛剛修煉完畢,週身還有靈氣波動不休。他一雙劍眉微揚,問得直截了當:「雲眉,何事?」
青衣女修一手托腮,上下打量著凌天俊美面容,久久不願移開視線。
若讓極天宗其餘女修瞧見,她們一心仰慕之人,獨獨對自己傾心不已,豈不會傷心得難以自持?
真好啊,這本該是趙如冰的仰慕者,卻被江雲眉硬生生提前撬走。僅此一點,就讓江雲眉覺得快意不已。
誰叫江雲眉憑借先見之明,救了凌天一命,他此等表現也再正常不過。
雖然凌天少言寡語,卻獨獨十分看重恩情。江雲眉救了他一命,卻並不奢求任何回報,僅此一點就能讓凌天刮目相看。
在江雲眉有意戲弄之下,凌天也就此淪陷,成了江雲眉最忠心的愛慕者。就連讓凌天在小洞天中,故意與趙如冰曖昧不知,他也完成得好。
「事情有變化,趙如冰的師尊竟然沒中計,反倒答應了你們倆的事情。如果哪天你接到傳訊之後,也不可表現出半點意外。」
凌天眉頭一皺,已然覺得有幾分不快。他正是在江雲眉授意之下,才刻意在小洞天中接近趙如冰,因此讓她芳心暗許。
這樣算計一個女修,難免讓凌天覺得有些卑鄙。如果不是江雲眉是他疑心愛慕的女子,凌天絕不會答應這種荒唐的事情。
原本江雲眉提出,只要他與趙如冰互許終身之後,隨後的事情交給她就可以。誰知計劃竟然出了差錯,也許他要與趙如冰結為道侶,如何不讓凌天極為不快。
凌天剛想開口,就望見江雲眉那張如畫面容,頓時心中就是一軟。所有刻薄話語,也一併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唯有以沉默應對江雲眉,以此表示他的不滿之意。
聰慧如江雲眉,自然看出那人眉宇間的鬱鬱之色。她咬了咬唇,略微低聲說:「一切都是我計劃出了錯,我也明白。我並不想將你讓給趙如冰,又豈能不著急?誰願意將自己心愛之人推給別人,就算趙如冰也絕對不可以。」
「眼看就是雲台會,我自有辦法解決這段事情。你大可先與趙如冰虛與委蛇,日後聽我吩咐便是。凌天,再信我一次。」
江雲眉的語氣輕輕柔柔,沒有一點逼迫之意。凌天心中的不安,也因此她逐步消散。他一雙緊皺的長眉,逐漸舒展開來。
是了,只要相信雲眉就好。她一向極聰慧又極敏銳,以往幾次形勢判斷從未出錯,如何讓凌天不信她。
更何況,雲眉又是自己心愛的女人。相信自己心愛之人,這是世間在明白不過的道理。
凌天緩緩微笑了。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遙遙落在鏡面上,一併緩緩說:「雲眉,我想你。」
幻光鏡的鏡面,是無形而溫柔的,也是一片虛無。
誰叫他們之間距離太遠,輕易無法觸碰。凌天唯有借助此種方式,方能略微化解那難纏的相思之意。
他只觸著鏡面,就彷彿與江雲眉指尖相對一般。此等微妙細膩的情緒,想來雲眉定會知曉。
果然,那青衣女修長睫眨了眨。她同樣伸出一隻手來,隔著遙遠距離貼合在一起,似有無形溫暖熨燙了他們二人的手指。
「我也想你。」江雲眉眼眸晶亮如星,「再過三個月,你我就能見面。到了那時,一切也不必忍耐。」
聽見這句話後,凌天更開心了。他簡短「嗯」了一聲,耳垂微紅。
似是害怕江雲眉瞧見此等情形,凌天趕忙切斷了聯絡,倒有些可愛的害羞模樣。
一等那人面容消失之後,江雲眉就漫不經心地將那鏡子丟在一邊,並無半點留戀之意。
儘管凌天體貼而溫柔,江雲眉心中卻獨獨只有修行二字。經歷了前世的痛苦之後,她早已將一切看淡看穿。
就算是這些微情愛溫暖,也無法讓江雲眉一顆冰封的心重新開始跳動。唯有無情之人,才能冷靜而精準地佈局算計,既不心軟也不難過。
在江雲眉謀劃之下,極為天真好騙的趙如冰,因此對凌天芳心暗許。她真是太過沒出息,簡直巴不得立刻與凌天結為道侶,如此正中江雲眉下懷。
又是江雲眉誘導之下,趙如冰選擇直截了當同溫言清攤牌,真是蠢到了極點。
原本江雲眉就看出,那師徒二人間有些不清不楚的情愫。即便重活一世,這件事也並未因此更改。
凝星派中的諸多謠言,也與江雲眉有些關聯。而這次溫言清被她算計入魔,對趙如冰態度曖昧。驟然聽到自己的徒弟背叛自己之後,溫言清豈能不憤怒。
只給趙如冰一道玄光,都算太輕。趙如冰不過區區築基修為,又如何能抵擋得了這一下?
不管是趙如冰受傷也好,因此沒了一條性命也罷,江雲眉都有了發揮餘地。
未來道侶受了這等災劫,凌天又豈能坐視不理。他也可以此為借口,憑借極天宗背後勢力,直接向凝星派發難。
一邊是修為日漸減退的溫長老,一邊是勢力雄厚的極天宗,想也知道凝星派會如何選擇。
至少溫言清聲譽會因此一敗塗地,門內地位也會因此受損。
如果趙如冰還活著,日後凌天大可找個借口取消誓約。旁人至多會說上兩句刻薄無情,對江雲眉沒有半點影響。
誰叫整個世界都知道,趙如冰與自己的師尊牽連不清,絕對配不起凌天。
可惜一切計劃都已落空,誰知溫言清竟能勘破心魔,著實讓江雲眉恨得牙癢癢。
不過也沒關係,報仇要一點點來,才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重生女主對純善女配角
左心機終於不是炮灰,他升級成男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