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左溫回到尚家之後,待遇與先前彷彿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剛踏進大門,就有鞭炮辟里啪啦響起,更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道:「二少爺回來了!」
不管是大小僕役丫環,全都目光欣喜面帶微笑,全無剛剛進入這劇情世界時,貌似恭敬實則鄙薄的眼神。
就連他身邊跟著的四名狗腿子,也都挺直了腰板,頗有幾分寵辱不驚的模樣。
還未走多遠,尚父與大哥就迎了上來。尚延只握著左溫的手,連連稱讚道:「好,好,我兒著實出息了一回!」
他喜不自禁只能說出這等不大連貫的話語,一旁的尚飛衍卻鎮定多了。
他微笑著說:「二弟今日真是風光極了,就連一貫瞧不上我們尚家的學正,也不得不忍氣吞聲向我賀喜,沈瑜的面色就更難看了!」
「閱卷之時,沈瑜還向我誇耀徐康安才思敏捷聲名遠播。還未看完所有考卷,他就恨不得將那人直接點為本屆解元,還假惺惺安慰我,說二弟再考十年便能中舉。但等紅榜一出之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徐康安考了第十八名,二弟卻是第四名,此舉可是狠狠扇了那老匹夫幾耳光,就連我也快意極了!」
能讓一貫沉穩的尚飛衍說出這種話來,可見他是真心實意替自己的弟弟高興。
在這般喜慶的日子裡,左溫的所作所為亦要符合原主的脾氣,於是他只驕傲地揚了揚眉:「鄉試第四根本不算什麼,會試之時我定能中得會元!」
立時尚父就與尚飛衍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是少年心性並不沉穩。
不過這也沒什麼關係,以尚家的勢力且尚飛章又考中舉人,在惠州城中他橫著走都行。
為了慶賀尚飛章考得本屆鄉試第四名,尚父決定宴請諸多親戚友人,這宴席排場極大場面更是熱鬧。
而作為主角的左溫從沒有閒暇之時,他一桌桌敬酒又被人不斷誇讚。那些人翻來覆去不過是「才華橫溢」「年少英才」一類的話,讓左溫感慨這架空世界著實詞彙匱乏。
當年他為了哄自己師尊開心,可謂舌燦蓮花諂媚至極。硬生生將那心性平平的森羅殿長老哄得不知天南地北,為此更惹了不少同門的嫉恨。
往事如過眼雲煙不可追憶,左溫只失神了一瞬又重新帶著笑意同他人周旋。
卻有一隊身著鐵甲面色嚴肅的官兵,直接闖入門中。他們彷彿一道冷風般,直截了當刮開了這虛假的喧嘩與熱鬧。
「尚飛衍尚飛章可在?」為首的官兵開口了。
尚父看見這隊官兵後先是一愣,更卻仔細小心地問道:「不知軍爺前來此處有何貴幹?」
他第一反應便是自己那不成器的二兒子又犯了什麼事,隨後卻有些恍然大悟。尚飛章一向才學平平心浮氣躁,短短幾月間又哪會有這般大的進步,甚至能壓過徐康安考得本次鄉試的第四名?
莫不是飛衍心疼弟弟,用了什麼方法將試題洩露給他?他還以為飛衍一向有分寸知進退,卻不想今日會犯下這般糊塗的事情。
完了,當真完了。
一想到此事,尚延的手心立時出了一層冷汗。
週遭的賓客們雖然全都靜靜看著並不出聲,但他們不用言語就能明白對方想說什麼。
尚家怕是完了,不光賠進兩個兒子,勢力更會因此一落千丈。
為首的官兵卻並不搭理尚父的問話,只瞧見尚飛章二人就沖手下點了點頭。
立時就有士兵扭住了他們二人手臂,直接揚長而去。
儘管尚飛衍全是一臉茫然之色,但左溫卻既不驚慌亦不害怕。他的佈局終於到了收尾之時,既然勝算在握又何懼之有?
他們二人被直接關押在大牢,儘管光線昏暗氣味腐朽,卻也還算乾淨。更難得的是,牢中並未有其他犯人,由此就免了好一頓折辱。
尚飛衍卻並未與左溫關在一起。這幽深牢獄相隔遙遠,左溫若不借助系統3022也極難知曉原主的大哥究竟關在哪裡。
若是尋常人遭遇此等無妄之災,定會驚慌失措不知所以。但左溫卻淡定得很,他靜靜盤坐在地面,面上並未有半分焦急之色。
果然不出一個時辰,就有人打開了牢獄的大門,吱嘎作響的鐵鏈聲聽得左溫微微挑眉。
一角華麗衣袍飄然停在左溫眼前,他只能瞧見那人的靴子花紋繁複又華貴,心中已然暗暗有了打算。
「抬起頭來。」一道冷淡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直直傳入左溫的耳朵。
那人言辭不客氣,說話的語氣更是霸道極了。
左溫自然不願抬頭,隨後卻見到一雙骨節修長勻稱完美的手,直截了當抬起了他的下巴。
剎那間,左溫與那人的目光重合了。一者目光鋒銳似有玩味之意,另一人卻淡定從容並無半點懼意,似能看到無形的火花迸濺而出。
他們二人目光相接只是短短一瞬,那人極快就鬆開了左溫的下巴。他在袖中摩挲了一下指腹,似乎其上還殘留著溫潤如玉一般的觸感,簡直讓人久久不願鬆開。
隨後那人又揚眉輕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不成器的尚家二公子。」
「自然是我。」左溫坦然地直視著那人的眼睛,既不驚懼亦不微縮,「閣下著實風度出眾,一望之下就並非凡人。今日有幸得見……」
還未等左溫將那些恭維話語一併說出,那人就頗為不快揮了揮手:「不必多說廢話。你明明不是俗人,為何要裝出一副諂媚之相?」
「若我權勢遠超常人,自然不願諂媚他人。」左溫低聲道,「現今形勢比人強,我不低頭就會吃虧。閣下雖然聰慧無比,卻也不知這世間的人情世故不甚瞭解。」
那貴氣逼人俊美至極的年輕人,更直接打斷了左溫的話:「我只問你一句,在這場鄉試中,你有沒有聯合你大哥一同作弊?」
「沒有,自然沒有。」左溫堅決地搖了搖頭,隨後冷哼一聲,「但你們將我關押在這大牢之中,想來我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
他言語之中有掩蓋不住的憤怒之意,顯然對這無妄之災感到委屈又無可奈何。
「我信你。」那年輕人簡單利落吐出三個字。他語氣平淡至極,彷彿方才訴說的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
左溫不由微微低下頭去,更斂住了自己的眸光。
關鍵之時,就連自己的父親都不願相信他是清白無辜的。但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卻能毅然決然站在自己這一邊。
也不管此人口是心非也罷,另有所圖也罷。他短短三個字,卻使左溫心中滾燙不能言語。
「事情未查清之前,我草率結案。」年輕人淡淡說,「很快你就能出獄,還望暫且忍耐。」
左溫怔怔看著年輕人瀟灑離去的身影,忽然大聲問:「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不必心急,再過幾日你就會知道我姓甚名誰。」那年輕人悠悠揮了揮手,只扔下一句話就消失了。
只留下左溫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晶亮鳳眸中似有些微不捨之意。他呆呆抱著膝蓋,仰望著牢獄中那一線光明,又將自己的臉埋進臂膀中,任誰也瞧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3022,那人究竟是誰?」左溫在心中悄然發問。
系統3022卻小小聲歎了一口氣,語氣頗為遺憾:「系統3022現在是最初級的系統,只能給予宿主任務世界的大致故事梗概,暫時沒有能力識別出每個劇情人物的身份。」
它似是害怕左溫生氣一般,更急切道:「系統3022的權限會隨著宿主完成任務而不斷提升,宿主經歷三個輪迴世界後,3022的功能就會有很大提升。」
怪不得系統3022這麼好糊弄,原來它也只是一個全無經驗的新手罷了,左溫立時心中瞭然。
「無用。」左溫揚了揚眉嗤笑道。
系統3022委屈地收聲,在左溫的打擊下它越發覺得自己沒用了。以左溫的心智以及他高等世界原住民的身份,他大可直接將3022換掉,定然有不少強大的系統願意與左溫達成合作。
「蠢一些也沒什麼關係,只要你聽話就好。」左溫悠悠道。
一句話立時讓系統3022不再自怨自艾,若是它有實體,簡直恨不能搖搖自己的尾巴再點點頭。3022卻沒有注意到,先前它與左溫還是平等合作的互利關係,現今卻已讓左溫徹底掌握了主動權。
為了表現出自己很有用,系統3022立時揣測說:「即便宿主此時被冤枉也沒什麼關係,方纔那人必為宿主洗脫冤屈。以3022的經驗,那人定然對宿主好感度極好……」
左溫輕笑著反問:「世間從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既未兌換萬人迷血統,又沒使出一次性迷惑術。原主這張臉雖算清秀,卻非傾國之色,又何能讓當朝太子對我一見傾心?」
原來宿主竟知道那人是當朝太子,系統3022驚訝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管他是誰都沒有關係,再過幾日就是收網之時,想來這劇情世界的獎勵定會十分豐富。」
這句話左溫似是說給系統3022聽,又似是自言自語。他用手接住了一道從裂隙中照進的日光,牢牢將其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