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同樣是穿越劇情世界, 左溫覺得那太虛劍修運氣總比自己好。
細數下來, 好幾個世界中那人都身份尊貴。甚至並不需做太多事情,順勢而為就能安安穩穩活到最後,和自己絕不相同。
就好比在這世界中, 自己是主角的眼中釘肉中刺。封天縱不惜用那般骯髒手段對付他,只為將他踩入泥濘不得翻身。
而嚴華清不僅拜入好師門, 還有一張好臉。更是封天縱心儀之人,被主角一心仰慕捨不得傷害半點。
一想到這,左溫不由幸災樂禍了。
他揚了揚眉,語氣溫柔地勸慰道:「其實你變成主角仰慕之人, 倒也很好。橫豎你只要對封天縱若即若離,最後與他破界飛昇就好。」
那瘦小少年再無半點怯懦之色, 一雙鳳眸光華流轉,說不出的狡黠。縱然他那張面容只算清秀, 卻因這不懷好意的神情, 多了三分麗色。
慕華燦如何聽不出,左溫在嘲諷他。他睫羽眨動,似是漫不經心般道:「在上個小千世界,為了讓你完成任務,我主動犧牲自己的性命。」
「雖說是我自己心甘情願,並不要你回報半點。時隔許久之後, 你我再次重逢。你卻對我這般冷嘲熱諷,未免讓我有些心冷。」
風華絕代的青年長眉微皺,歎了一口氣。淺而又淺的憂愁, 漾化成一層薄霧,緩緩籠罩下來。
美人憂愁的模樣,誰看了都會心疼不已,左溫獨獨例外。他斜了慕華燦一眼,淡淡說:「如果想讓人憐惜你,去找他人就好,封天縱怕是求之不得。」
物是人非,真是物是人非。
還是以前那個迂直的太虛劍修好,懵懵懂懂就讓自己坑到死。眼前這人不僅不要面皮,還懂得利用優勢博取他人同情,活像換了個人。
左溫搖了搖頭,又警惕地離慕華燦遠了一步。
那藍衣青年,自然注意到他的舉動。慕華燦微微俯身,似是壓迫般將那纖細少年籠進自己影子裡。
「不如你我再次合作,如何?」青年粲然一笑,似能映亮周圍黑暗一般,「我給你回天丹,讓你救治易靈真人。你助我一臂之力,幫我擺脫封天縱。」
的確是好交易,可惜左溫並不需要。
他在楚家密室中,還找到一樣已經滅絕的靈植。在原本劇情中,封天縱正是用這靈植,討好了慕華燦的師尊,也因此謀得他心愛之人的仰慕。
單單用這株靈植換一株回天丹,丹鼎閣上下定會點頭同意。
現在第一環任務十拿九穩,左溫更不必和慕華燦多說什麼。他只要一邊佈局,一邊冷眼旁觀那太虛劍修百般為難的模樣就好。
少年似是懵懂般抬起頭,閃亮鳳眸中卻有掩不住的幸災樂禍之意:「你與封天縱十分相稱極了,美人配英雄再好不過,我絕不會出手拆散你們二人。」
「在我眼中,你才是美人。」慕華燦低聲道。
他忽然握住了少年手腕,俯身將他推到樹上:「挑釁別人之前,也應當注意你我修為差距。我金丹一層,你築基五層,怎麼看都是你毫無勝算。」
左溫猝不及防被慕華燦推了一下,他頭頂立時有花瓣飄落而下,如雨般落了他們倆滿身滿臉。
那株冉冉盛開的無名花樹,藍黃白紅各色花朵繽紛璀璨,更有甜美香氣附著在衣袖上。
美如夢幻的花朵,藍衣青年的話語也溫柔極了。唯有左溫才敏銳察覺出,那一縷淡而又淡的危險之意,瞬間讓他繃緊了脊背。
「你說若是我乾脆親了你,封天縱瞧見這一幕有何感想?」
主角大概會心碎至死,更想迫不及待除掉他這個礙事之人,左溫瞬間瞭然。
威脅又如何,自己從來無所畏懼。少年越發眸光冷然,他已然準備直接拉著慕華燦下水。
誰知下一瞬,那太虛劍修驟然放軟了腔調:「我服輸,求你幫我一次,如此可好?」
「再說一遍。」
「我求你。」慕華燦一字一句道,「誰叫你能為太大,連我也對你無可奈何。」
此等情形,左溫有些不敢相信,他情不自禁眨了眨眼睛。
這還是那個傲骨錚錚的太虛劍修?他們歷經好幾個劇情世界,每次早就認出對方是誰,仍舊裝作不知般繼續做戲,直至最後才一較高下。
互有勝負不肯退讓,終究是自己輸得更多些。誰知這人如此輕易服了軟,越發讓左溫覺得慕華燦必有陰謀。
只一眼,慕華燦就能看懂左溫在想什麼。
「你這可冤枉我了。」藍衣青年傾身,將頭埋在左溫脖頸上,「我早就真心實意認輸了,誰知你半點也不相信。」
「我先前太過魯莽,只看你是魔修就痛下殺手。若是一併算起來,你足足殺過我三次,不如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左溫靜默剎那,一字一句道:「想得容易……」
他還未說完,藍衣青年的嘴唇就覆了上來。不同於慕華燦求饒服軟的話,那人的動作頗為粗暴蠻橫,任憑左溫怎麼咬他都不鬆口。
繽紛而落的各色花朵,將他們二人交疊身影直接覆蓋。等到慕華燦終於鬆開左溫時,他面上全是滿滿饜足之意。
「下次你再得理不饒人,我就這麼幹。」藍衣青年伸手理了理左溫頭髮,動作溫柔無比,說出的話卻讓左溫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年面頰微紅的模樣,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倒像是撒嬌。慕華燦忍不住微笑了,反身將左溫牢牢抱在懷中。
「你可是記恨我,上個世界又坑了你?」藍衣青年輕聲細語道,「難得有機緣讓你我互相依靠,我只希望你能牢牢記住我。縱然時間短暫,也讓我甘之如飴。」
「若真說起來,這一切還是你教我的。許久以前,你不就這般坑了我一次,從此讓我對你再難忘懷?」
儘管左溫心中已有隱約預感,當他得到確切答案時,仍忍不住心頭一顫。
「哎,現在你又與我牽扯到一塊,怕是不合作也不行了。」
隨著慕華燦悠悠話語,左溫立時覺察到銳利視線落在他身上,極為不快地停留一瞬,似要將他千刀萬剮方才甘心。
可不就是主角封天縱,好巧不巧看見這一幕?
混賬,簡直混賬!左溫咬了咬牙,又被慕華燦吻了吻額頭。
想來是封天縱收斂氣息,一直跟在他們身後。自己修為較低,並未覺察到那人的蹤跡,而慕華燦早將一切看在眼中。
「就許你算計我,不許我算計你?」藍衣青年瞇細眼睛微笑的模樣,好似一隻狐狸,「我還是覺得,你生氣的模樣更可愛些。」
「能瞧見你此時表情,縱然死在你手上一千次,我都絕不後悔。」
誰說太虛劍修生性耿直,從不屑陰謀詭計?左溫簡直要生氣了,可等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後,依舊是那般清冷如水的模樣。
少年與藍衣青年交疊的身影,無比親暱。封天縱遙遙望了最後一眼,並未驚動那二人,而是轉身就走。
縱然慕華燦心有所屬,那又如何?只要是他瞧中的人,總有一日必會妥協。
他不認輸,從來不認輸。
察覺到封天縱離開之後,左溫立時掙開慕華燦的束縛。他目光閃爍不定,猶豫究竟是扇慕華燦一耳光,抑或直接離開。
藍衣青年似是並未覺察到他複雜心緒,逕自將他緊握的手伸開。好幾個藥瓶,被放在他手中。
「回天丹。」慕華燦輕聲道,「還有其他一些丹藥,對你修行頗有幫助,暫且收著。」
左溫自然是識貨的。這些丹藥極為珍貴,不說在這劇情世界中,就算用任務點兌換,都會消耗頗大。
少年猶豫許久,終於問道:「你把丹藥全給了我,又要如何提高修為?」
剎那間,慕華燦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他好似見到月光如水明澈遍地,所有將綻未綻的花都盛開,顏色清麗香氣許久不散。
藍衣青年笑盈盈道:「我將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若是將來封天縱難為我,還要你替我出頭。」
這一貫逞強的太虛劍修,竟會說出這等話,左溫倒有些驚異。
「我自會信守承諾。除了我之外,沒人能欺辱你半點。」
瞧他這別彆扭扭的表情,好像一隻小貓終於耐不住寂寞,故意蹭到主人身邊求撫摸,還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高傲模樣。
「是,是。」慕華燦越發笑意溫柔,「我獨獨相信你一個人,莫要辜負我的期望。」
等到慕華燦和左溫攜手歸來後,幾位丹鼎閣弟子表情越發詭異。
這二人消失的時間,著實不短。那位與大師兄頗有淵源的太初門弟子,沒等片刻就去尋找他們,等他回來之後,就面色陰沉地離開了。
也不知道那太初門弟子究竟瞧見什麼,才會露出那般表情。他們不敢詢問慕華燦,只能忍住好奇之心,上上下下打量著左溫。
那少年似是羞澀一般,越發低下頭來,就連耳朵都紅了,這可著實太有趣。
等到慕華燦瞪了他們一眼,那幾名弟子才不大情願地移開視線。
藍衣青年逕自吩咐道:「位太初門弟子楚涵,用五株珍貴靈植換取一枚回天丹,將其記在賬。」
此言一出,就有人苦著臉道:「大師兄……」
事實就如先前封天縱所說一般,儘管左溫拿出的靈植年份頗高,比起回天丹來,依舊不值一提。
若非慕華燦一意孤行,丹鼎閣絕不會做這等虧本買賣。
「暫且記在賬上。」慕華燦又重複一遍,態度不容置疑,「等回到門派之後,我會自己補齊差額。」
如此一來,誰都不好再說什麼。仍舊有幾名女修,心緒不平。
不過是一個模樣清秀的太初門弟子,修為也不算高,怎麼就能讓大師兄一見傾心?
左溫將一切看在眼中,稍微猶豫剎那,就從袖中掏出一個玉匣。匣蓋稍稍敞開一縷縫隙,五彩霞光就騰然而起,直入雲霄。
那霞光似有形又似無形,先是凝結為亭台樓閣,頃刻間又變換成縹緲仙境,讓人目不暇接。
等左溫徹底揭開盒蓋後,那些煙霞反倒直接收攏消失,好似幻覺一般。
若有若無的香氣,好似鑽入每個人神魂之中,揮之不去。彷彿他們每呼吸一剎,自己的修為也會隨之緩緩增長。
「萬年紫晶芝!」有人驚呼一聲,就連聲音都顫抖了。
這東西著實稀罕至極,全天下怕就只有這一株。若能煉成丹藥服用,定能將修為提高好幾階,更沒有心魔滋生,可謂一步登天。
少年並未猶豫,他直接將玉匣推到慕華燦面前,淡淡道:「我用它換一枚回天丹,足能價格相抵吧?」
「自然足夠。」慕華燦平靜道,「不僅如此,還超出不少。」
「剩下的留給你。我不要你吃虧。」少年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半點也不留戀。
橫豎都是楚家遺留的東西,因為被藏在密室之中,主角搜刮之時並未發現。現在他拿來補償慕華燦,再合適不過。
縱然左溫與那太虛劍修再次達成協定,他也不需讓那人因此吃虧。
遠處有人借助魔氣,將一切看了個徹底。
「囂張。」封天縱淡淡說,似是半點也不在意。他週身卻有森然黑氣湧動如潮水,不斷膨脹擴張。
不過頃刻,堅固無比的地磚就被腐蝕成塵土。風一吹,就再也不見。
「真是囂張。」封天縱又重複一遍,仍是表情淡淡。他伸手一掐,就將身旁那條吐著信子討好他的小蛇,重新變為一捧煙塵。
楚涵勾引慕華燦,用一堆並不值錢的靈植換來一枚回天丹,著實手段高明。
如此倒也算不了什麼,慕華燦不過一時糊塗。自己與其交涉過後,那人必會清醒過來。誰知楚涵手上還有那等寶貝,還一併將其交給慕華燦收買人心。
如此不僅讓自己先前打算全都落空,更讓封天縱給慕華燦準備的禮物,再無半點用處。
他費盡心思搜集來的一株五千年紫金芝,又哪比得上這萬年紫金芝?楚涵所作所為,已經觸及到封天縱的底線,讓他不能再忍耐半點。
好在那少年性情軟弱,更對自己極為畏懼。只需自己明日找他談談心,楚涵自會打消不該有的奢望。
絕沒有人能夠拆散他與慕華燦,絕對沒有。封天縱眸光深寒,已然下定決心。
第二日封天縱觀察許久,順利將楚涵堵在門口。
英俊青年身形修長,足足比楚涵高出一頭。他微微皺眉,冷聲道:「離開慕華燦,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
「封師弟。」少年似是驚愕了。他訥訥招呼一聲,表情侷促。
「慕華燦何等人物,豈是你能夠奢望的?你進入太初門足足十五年,依舊只是築基五層修為,著實資質太差。」
「且你性情不堪,還曾脅迫我同你解除婚約,哪配得上光風霽月的華燦?」
眼見左溫又想說話,封天縱乾脆冷笑一聲打斷他:「是你欠我的,本來就是你欠我的。若是你不與我解除婚約,我何至於鬱結於心數載不能勘破,直至幾年前才築基成功?」
封天縱就是吃準,楚涵對當年解除婚約之事心懷歉疚,因而對他多有忍讓。
否則楚家為何如此大方,特意將當初聘禮十倍償還,還給了他不少珍貴丹藥?
即便如此,封天縱依舊對楚涵沒有好感。再多的丹藥,也不能將他當初受到羞辱,一抹而盡。
封天縱原本就不喜歡楚涵,也早明白自己修為停滯並非心魔作祟。他故意裝出一副為情所傷的模樣,就是要讓楚涵懷有歉意。
這般日後報復起來,才能讓楚涵痛入骨髓。而那至為愚蠢的人,竟當真相信了,一切豈不可笑?
果然,楚涵微微垂下頭,再不敢辯駁一句。
儘管封天縱已經開始琢磨,如何將楚涵千刀萬剮之後,再抽魂折磨數百年,他此時依舊能夠維持冷靜。
「我耽擱這麼多時光,全都因為你。這件事,終其一生你都別想擺脫干係。」封天縱一字一句道。
楚涵咬了咬唇,終於按捺不住:「可是師尊說,我已經在你洞府前跪了三天三夜,一切恩怨就此了結。」
「是易靈真人那般覺得,與我可有半點關係?你現在欠我,將來也會一直欠我。」
眼見少年越發面色慘白,垂著頭的模樣可憐極了,封天縱並未有半點憐憫之意。
事情正向他的謀劃,一步步前進,如此再好不過。
「直接去找慕華燦,再要回那株紫晶芝。」封天縱態度強硬,「告訴他你昨日對他示好,只是為了回天丹。現在你後悔了,準備與他一刀兩斷。」
楚涵幾乎要哭了。封天縱能看到晶瑩水光,在那雙鳳眸中打轉,他心中卻嗤笑一聲。
就算自己利用楚涵,那又如何?
如此軟弱,又是如此沒有主見。這等心性之人,日後即便與慕華燦結為道侶,也必定不會長遠。
自己才是最適合慕華燦的人,哪容他人插足分毫?
僅僅壓迫並不夠,還需自己稍微引導。封天縱沉默剎那,平靜說:「如此一來,我就原諒你。」
楚涵霍地抬起頭,顫聲問:「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封天縱耐心誘導,「我再不恨你與我解除婚約,也不恨楚家讓我受盡恥辱。」
「只需你在慕華燦面前說幾句話,一切就一筆勾銷。」
少年低頭思索,似是有些猶豫不定,封天縱半點也不意外。
只等楚涵對慕華燦言明一切後,他就全無價值。為了避免日後生事,自己自會乾脆利落地殺了他。
能為自己與慕華燦結為道侶鋪平道路,也算楚涵死得其所。封天縱心中得意,並不露半點。
「你又算什麼人,膽敢干涉我與楚涵之間的事情?」
只這道聲音,就讓封天縱渾身一顫。他情不自禁回過頭去,卻見慕華燦就站在他背後。
一貫微笑的藍衣青年,再沒有半點笑容。他一伸手,就將少年拉進懷裡,不容左溫拒絕半點。
少年將自己埋在慕華燦懷中,肩膀抖動似是極為可憐。
慕華燦,究竟什麼時候來的,他將所有事情聽了多少?為何自己布下的魔氣,並未覺察到慕華燦半點蹤跡?金丹修士的能為,就如如此不凡?
封天縱思緒凝固,他意圖在最短時間內想到一個補救之法,只能暫時保持沉默。
「將自己修為停滯的原因,全都歸結給他人,你才叫心性不堪。我若是你師尊,恨不能直接抹了你的脖子,只當自己從沒收過這樣的弟子。」
慕華燦淡淡斜了封天縱一眼,眼眸微微瞇細:「你瞧見楚涵性情良善,對你心懷愧疚,就如此威脅他,性情也至為不堪。」
「心性不行性格更差,半點也入不得我的眼。只以為與你我有過一面之緣,就如此放肆。」
藍衣青年冰冷話語,已然使封天縱幾近麻木。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心愛慕之人,居然是如此刻薄的人。
他所有幻想,剎那間破滅了,整個世間都是黑暗的。英俊青年呆呆立在原地,許久後才道:「我不相信,你絕不是這樣的人。」
「都是楚涵挑撥離間,你不該相信他的話。」
剎那間,封天縱好似找到緣由一般,恍然大悟。
他忽然奇異地微笑了,一字一句冷聲道:「我知道楚涵你還愛慕我,因此特意拆散我和慕華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