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左溫眨了眨眼, 覺得自己無辜極了。
誰能想到自己在一旁看好戲, 就被主角直接認定心儀於他,簡直莫名其妙。
「你既然選擇當初退婚,狠狠羞辱我, 現在又想與我重歸於好,天下沒有這般好的事情。」封天縱神情不屑, 「我奉勸你一句,不要為了一己私情攪擾我和華燦。否則,後果自負。」
是了,也只有這一種解釋, 封天縱如此相信。他緊緊盯著左溫,並不給他閃躲的機會。
這般篤定而自信, 不愧是命定主角才有的想法。怎麼自己穿越這麼多劇情世界以來,碰上的對手都是此等模樣?
若非左溫任務在身, 他都不屑與封天縱產生半點聯繫。只靜靜看主角自己作死, 豈不有趣極了。
少年抬頭看了封天縱一眼,模樣頗有些無辜。他剛想鬆開青年的手,就被那人緊緊握住了。
左溫似是得到勇氣般,輕輕說:「我對封師弟,根本沒有那般心意。退婚一事我的確歉疚,你因此讓我跪了三天三夜, 也算瞭解恩怨。」
「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至於你同慕道友之間的事情,與我並無半點關係。」
「怎麼就沒有關係?」藍衣青年長睫眨動, 似是沮喪般道,「我對楚道友一見鍾情,你卻這般推脫,真讓我有些難過。」
「至於這位道友。」慕華燦溫潤聲音驟然冷銳,」你對我心儀之人冷言冷語,實在放肆。」
「閉嘴!」封天縱厲聲大喝,他不敢聽慕華燦再說第二句話。
不過頃刻,三人頭頂的天空就驟然一暗。銳利刺骨的靈氣匯聚成漩渦,刮得封天縱渾身發冷。
金丹修士的威壓直接放出,似一隻無形巨手,壓迫著封天縱的脊背腰腿。他情不自禁,要在這威壓之下跪拜臣服。
封天縱倔強地運起魔氣,方能強撐著不服輸。他費盡力氣微微抬眸,藍衣青年面容冰冷,再無先前溫潤如玉的模樣。
原來他與慕華燦之間,距離如此遙遠。不光修為與身份相差太大,更重要的是,那人心中從來沒有自己。
為了楚涵,慕華燦甚至不惜出手對付一個築基修士,和那人溫軟性格根本不同。
封天縱閉緊眼睛,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扯成千百片,悄無聲息地墜落在地。
忽有一道銳利疾風如箭矢般,直接破開封天縱護體靈氣,險而又險地擦過他的臉頰。剎那間,封天縱覺得他彷彿被這靈氣一剖兩半。
靈氣攜帶而來的巨大威壓,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週遭地面崩裂如蛛網,又消無聲息地消失了。
封天縱狼狽地坐在地面上,驚異自己為何還活著。
藍衣青年指間凝聚許久的靈氣,瞬間消失不見。慕華燦徐徐垂下手,表情依舊平淡如水:「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威脅楚道友,莫怪我不客氣。」
自己心儀之人對自己全無好感,還極力袒護曾經羞辱過他的仇人。那懦弱又無能的楚涵究竟有哪點好,能博得慕華燦青眼有加?
恨意憤怒與不甘,如岩漿般翻滾流淌,將封天縱的心侵蝕得千瘡百孔。
動用魔氣吧,只要動用魔氣,你就能輕而易舉殺了楚涵,還能制服慕華燦。等你得到那人的身體之後,又何必在意他心中想著誰?
心底有聲音在不斷蠱惑封天縱,使他的理智逐漸崩塌淪陷。剎那間,青年雙目赤紅一瞬,又被他強行壓下。
在四大門派共同舉辦的雲瀾會上鬧事,不亞於自討苦吃。即便他能殺了楚涵又如何,等到其他修士趕來之後,就能順利制服他。
他暫且拿慕華燦沒有辦法,但對付楚涵,封天縱根本不必大費周章,英俊青年眸光冷銳剎那。
「走吧。」慕華燦神情溫柔。他牽著少年的手,二人並肩而立的模樣親暱極了。
左溫似是不安般,回身看了一眼,又極快地轉過頭去。
好一對神仙眷侶,封天縱暗中冷笑。他一瞬不瞬盯著那遠去的二人,似一條毒蛇盯住自己的獵物。
待得左溫確認週遭無人後,他逕自掙脫了慕華燦的手,淡淡道:「你這麼一逼迫,主角入魔的時間怕會提前不少。」
慕華燦倒也不強迫他,只是輕輕巧巧地說:「乾脆利落地了斷,總比糾纏不清好得多。難道你真捨得讓那人與我糾纏不清?」
忽然湊近的端麗面孔,讓左溫不禁呆愣一瞬。
太虛劍修這具軀殼,真當得起一句秋水為神玉為骨。他漆黑眼睛眸光溫柔,左溫恍如能從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慕華燦眼見少年越發神色恍惚,又微微傾身,捧住了他的面孔。
誰料下一瞬,左溫就頗為嫌棄地推開他,半點也不留戀。
「你意圖太過明顯,我一眼就能瞧清。勾引人的手段,我比你清楚得多。」
藍衣青年半點也不尷尬,他悠悠道:「若真是如此,為何你耳朵紅了?」
左溫根本不上當,乾脆冷哼一聲:「想不到自詡高潔太虛劍修,也會糊弄人。事實如何,你自己心裡清楚。」
「是啊,我騙你。」慕華燦笑意盈盈,「若能哄得你心動,說兩句假話又如何?」
不要臉,那太虛劍修不知幾時學會這等花言巧語。
左溫乾脆扭過頭,不想再看慕華燦第二眼。
「可憐我一片真心,被你直接拋棄不理。我一路追隨你穿越無數個小千世界,卻不能得到你半點矚目。」藍衣青年聲音低緩,似是極為傷神。
左溫的心立時微微一悸。
一路追隨,這短短四字可並不簡單。
他也曾奇怪,為何那太虛劍修每次都未完成任務,依舊沒有重入輪迴。他們二人每次都在無數個劇情世界中重逢,必定不是巧合。
為何那太虛劍修的系統,對他如此寬厚?這其中,必有自己並不知曉的隱秘。
還未等左溫將事情想得徹底,他就被人捏住下巴緩緩抬起頭,少年情不自禁睜大了眼睛,模樣驚愕。
輕柔的吻如同蜻蜓點水般,落在他的眉間,一觸即分。藍衣青年含笑的模樣,簡直有兩分狡黠。
「我騙你的,虧你還真上了當。」
少年斜了慕華燦一眼,又將他的臉推遠了些。青年也不惱怒,又握住左溫的手指親了一下才鬆開。
是真是假,左溫自能分辨得出。也許一切,並不如他想像得那麼簡單。
今日是雲瀾會的最後一天,偏偏趕上連綿陰雨,寒冷徹骨。對於凡人而言,他們應該躲在屋內並不外出。
而修士並不需在意這些,只用一個避水決,就能讓他們不受雨水干擾。依舊有不少人聚集在各類攤位前,興致高昂情緒熱烈。
封天縱面無表情,築基八層的威壓直接釋放開來,驚得許多修為弱小的修士渾身一哆嗦。
可等他們一回頭時,卻發現那威壓好似錯覺一般,身後並無半個人存在,著實讓人驚訝不已。
封天縱彷彿一縷霧靄般,與這灰暗天色融為一體。就連已是金丹修士的慕華燦,都並未覺察到他的蹤跡。
他遙遙綴在楚涵身後,眼看那少年與慕華燦一路而行,到了傳送陣前才止住腳步。
固然築基修士能夠駕馭雲光,但雲瀾會所在地離太初門實在太遠,終究不如傳送陣來得迅捷。
封天縱遙遙聽見,那二人親暱言語。
「不如你晚回一日,等我處理完事情之後,再和你一起離開。」
「師尊的心魔隨時有可能失控,我不敢耽擱片刻。」少年長睫顫動,輕聲細語。
「罷了,我並不勉強你。」藍衣青年搖了搖頭,似是頗為惋惜,「再過幾日,我就去太初門找你。」
左溫似是害羞又似焦急,好一刻才說:「我怕師尊為難你……」
「放心,有我在。」慕華燦短短幾個字,就讓左溫心緒安穩下來。
他們二人依依不捨地牽了牽手,傳送陣法一發動,左溫就消失得毫無蹤影。
直到左溫消失之後,慕華燦仍舊立在原地好一刻,悵然若有所失。
好一出感天動地的情形,可惜這是他們二人的最後一面,封天縱心中冷笑。
早在傳送陣發動前,他就將一縷魔氣隱著於陣法之上,輕而易舉地更改了傳送陣的目的地。
等到楚涵踏出傳送陣後,他就會發現自己並沒有回到太初門,而是到了至為險惡的蠻荒之地。
從沒經歷過風雨的楚涵,必會心緒慌亂不知如何是好。
而封天縱尾隨而來,猝不及防之下就能要了那人的性命,不留半點痕跡。
什麼兩情相悅依依不捨,等到楚涵一死,還不是一句空話?只需自己稍加安慰慕華燦兩句,再用珍貴靈植討他歡心,站在慕華燦身邊的人,必定只有自己一個。
封天縱也擠到傳送陣前,他交給看守陣法的修士十枚靈石。待得傳送陣發動之後,那一縷魔氣被他悄無聲息收回,半點痕跡都不留。
眩暈感極快消失,封天縱睜開眼睛。他用神識查探週遭百里,並未發現其他人蹤跡。
英俊青年情不自禁皺了皺眉,驟然覺得事情有些不簡單。
他修為足足高出楚涵三層,輕而易舉就能發現那人的蹤跡。不過短短一刻鐘,那無能廢物又能去哪?
封天縱在原地躊躇好一會,終於不甘心地離開了。
暗藏於不遠處的左溫瞧見這一幕,只揚了揚眉,並未有絲毫動作。他被系統3022遮掩得徹底,就算主角金手指非同一般,也不可能發現他就在封天縱身邊。
果然,雖然封天縱本人已經離去,他卻用神識探查著每一寸土地,仍舊毫無收穫。
那冰冷神識也終於消失後,左溫才從藏身之處出來。
封天縱更改傳送陣法,將他傳送到蠻荒之地來,左溫半點也不意外。以主角暴虐無情的性格,他若能讓自己安安穩穩回到太初門,才是怪事。
只憑左溫與他心愛之人親近一事,封天縱就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
封天縱在慕華燦面前,是體貼順從的後輩修士。但主角對待其其餘人來,半點也不留情。
也有幾人親近慕華燦,全被封天縱背地裡折磨致死,從沒有半點痕跡。
誰若不小心冒犯封天縱一句,他當場雖不發作,過後卻能滅其全族。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就是封天縱的信條。
左溫搖了搖頭,倒覺得封天縱太過自信。就算他有系統3022這種金手指,也不願與封天縱正面衝突。
他算是看出,世界意志加身的主角,氣運沒有衰落到極致時,絕不會死去。
自己修為不如封天縱,主角的金手指又著實難纏。與其費盡全力與封天縱硬拚,倒不如著手破壞他原本的機緣,著手佈局最後讓主角徹底服輸。
與那太虛劍修合作,讓慕華燦與封天縱鬧翻,可算一樁。而左溫接下來謀劃之事,又是另外一樁。
在原本劇情中,封天縱因為送給慕華燦五千年紫金芝,被不少人暗中嫉恨。
他們不懷好意,準備在封天縱回到太初門途中襲擊他,卻被主角將計就計,將其傳送到蠻荒之地來。
封天縱將這幾人傳送到蠻荒之地,不光為了順利埋伏,更因為他修行的功法隱隱指引他前往此地,算是一舉多得。
那幾名修士猝不及防,被封天縱殺了個乾脆利落。而封天縱更是謀劃順利,找到他修行《羅剎噬魂訣》的下半部分,由此主角的金手指才徹底粗壯起來。
劇情世界中主角奇遇得到的功法,大多是不完整的。
然而就算暫且修行一部分功法,也能讓主角脫穎而出碾壓旁人。將來他自有機緣得到完整功法,由此顯示主角非同一般的逼格。
現今事情就如左溫料想一般,只不過換成自己惹怒封天縱,那幾名見財起意的人倒也保住性命。
如此一來,左溫覺得事情格外有趣些。只要自己謀劃妥當,封天縱的運勢怕就會直接衰落,即便他竭力掙扎都無可奈何。
封天縱差不多將週遭千里翻了個遍,依舊沒有找到楚涵的蹤跡,心中既是不安又有些疑惑。
自從那日他算計楚涵失敗之後,一切彷彿直接脫軌。不管是慕華燦對楚涵一見鍾情,抑或此時突發意外,都讓封天縱驚心不已。
恍如他原本順暢而上的命途,忽然間轉了個彎,由此變得坎坷不平起來。
英俊青年皺了皺眉,將心底不安的感覺驅散一空。即便楚涵想玩什麼花樣,他也不在乎。
等自己找到下半部《羅剎噬魂訣》後,區區一個楚涵又算得了什麼?等他修為足夠高時,整個天下都會臣服在自己腳下。
封天縱走走停停來到一座廢棄洞府前,他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上半部《羅剎噬魂絕》只將地點鎖定在蠻荒之地,並無大概範圍。還是封天縱憑借氣息牽引,才找到此處。
為了廢除洞府之中的各類陣法,封天縱足足花費了好幾日時間,倒也覺得自己陣法的修為也隨之一並提高許多。
封天縱一步步踏上石階,並不費心半點,終於見到那一卷古樸卷軸懸浮於空中,點點暗黑幽光不斷閃爍,似有幾分不詳。
區區一卷功法,還能鬧翻天不成?封天縱深吸一口氣,他掐了個法決,那卷軸就直接飛入他手中。
隨後未等封天縱得意片刻,他就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唯有手中還攥著那卷軸不放。
一隻修長白皙的,將那卷軸從封天縱手裡拽出。從始至終,左溫都表情淡然,沒有半分欣喜之意。
他一路跟著封天縱,直到主角將所有機關陣法破除完畢,左溫才驅動系統3022,讓主角徹底暈眩。
幾百任務點,就能讓封天縱最關鍵的機緣消失,實在划算的很。自己倒要看看,沒有下半部《羅剎噬魂訣》的封天縱,要如何縱橫世間。
左溫將卷軸上的功法匆匆一掃而過,頓時沒了興趣。縱然在這世界中,這功法已算是不錯,比起他之前修行的功法,依舊有頗多不足。
少年伸指一彈,細細碎碎的黑芒就直接不見,那卷軸瞬間化為塵埃,落了一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貫自認謹慎的主角封天縱,總能成功算計他人,由此多了幾分驕傲與自大。
等到封天縱發現自己計劃失敗之後,他會直接收斂抑或一意孤行?
左溫淡淡微笑了,他又從儲物袋中掏出另外一卷卷軸,塞入封天縱手中。
「系統3022不明白,為何宿主要特意花費點數兌換功法,還將其還給主角。」
「如果單論品級,《乾元天璣幽圖》要比主角原本功法,品階高上許多。封天縱修行之後,修行速度定會比原本劇情提升許多。」
「你以為,我會那麼好心?」左溫淡淡道,「既然天命注定讓封天縱在此獲得奇遇,那我毀掉他的奇遇之後,就再補償給他一個。」
「如此一來,不光我日後佈局定會成功,已然開始警醒的天命,也會逐步麻痺,再也不會鬧出上個世界那種大麻煩。」
「誰叫我和主角搶男人,不小心謹慎一些怎麼行?」
似是戲謔的話語,讓系統3022越發默然。
它不知何時,宿主與那太虛劍修關係突飛猛進,甚至能用如此親暱的運氣調侃對方。
臨走之前,系統3022掃了一眼依舊昏睡的封天縱。可憐主角封天縱,不光輸了心愛之人,更會下場淒慘。
封天縱從夢中驚醒,發現那卷軸依舊還在自己手中,立時安心許多。
他方才做了一個古怪至極的夢,天空崩塌流火滿天,鮮血染紅大地。諸多凡人只能流竄逃避,而後就悄無聲息地化為塵埃。
而自己靜默立在蒼穹之上,衣袖飄飛心中漠然。彷彿這整個世界,都隨著他心念變動而顫抖不已。
那種掌控世間的感覺,著實令封天縱迷戀不已。他情不自禁伸了伸手指,似能覺察到風從指間呼嘯而過,大地蒼穹都為之顫動。
果然是《羅剎噬魂訣》與他極為契合,他找到上半部功法時也有這種奇異感應,因而封天縱並不驚訝半點。
封天縱又閉上眼睛好一刻,才清醒過來。
離開蠻荒之地前,他第三次搜尋楚涵的蹤跡,仍是一無所獲。
定是那縷魔氣牽動陣法時,將楚涵拋到其他地方。那人必會在空間亂流中,被扯得粉碎。
封天縱揚了揚眉,仍舊覺得不開心。他既沒有看到楚涵跪地求饒,也不能拘禁其魂魄數百載,讓其臨死之時亦不得解脫。
好在楚涵一死,就再沒有人打擾自己與慕華燦。
可封天縱回到太初門後,就聽到門中傳言易靈真人已經恢復修為。整個門派的弟子,都議論紛紛,更有諸多猜測。
想不到楚涵這般命大,竟有能為活著回來。封天縱收斂心緒,只冷笑一下,從此並不在意。
他一心一意提升修為,並不分神半點。不過短短數日,封天縱就發現原本暴烈的魔氣,比以往更加服帖順從,更讓他心緒穩定。
如此就好,沒有絕對實力之前需要隱忍。
再等幾日之後,所有新仇舊恨一併結算,他定要使楚涵身敗名裂,被逐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