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愛麗只能聽到他們兩人嘴唇張合, 卻無法聽到一言半語。光明聖子的表情從淡漠變為有些憂慮, ,每一絲變化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們兩人,誰也不知道沉寂許久的異端審判處會帶來怎樣的災難, 黑沉烏雲已經聚攏在他們頭頂,人人都是不安而惶恐。
沒關係, 大概不會與自己有什麼關係,愛麗在心中這般安慰自己。只要安格斯哥哥還是魔導師,赫伯特一族在帝國的地位,就穩固得不容動搖。貴族少女微微搖了搖頭, 起伏不定的胸口也因此平靜下來。她現在的表現,反倒比她以往那些同伴更鎮定些。
那兩人商議許久之後, 好像終於達成契約。愛麗眼見著他們二人向自己越走越近,一顆心驟然被手掌死死捏住不肯放鬆。所有的僥倖與期待都已化為泡影, 愛麗從未痛恨過她還是這般清醒, 而不能乾脆利落地暈過去。
慶幸與嘲弄的目光落在愛麗身上,一絲絲將她週身的偽裝剝離粉碎。貴族少女再也維持不住自己的平靜面容,她面色有些發白,就連嘴唇褪了血色。雖是如此,少女仍然竭盡全力維持自己沉然優雅的風度,輕聲詢問道:「這位騎士, 請問你有什麼是事情麼?」
騎士有些悲憫地望了愛麗一眼,將一張蓋著火紅印章的卷軸徐徐拉開。
當那卷羊皮紙徹底展開的那一剎,純白如光熾熱如火的濃烈顏色在虛空中凝聚成形。彷彿掀起了一陣突如其來的熱風, 所過之處人人都不得不瞇細眼睛,等到圖案徹底成型之後,圍觀的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纏繞著骷髏而生的荊棘,將蒼白骨骼細密又殘忍地交織融合,從嘴巴穿進再從黑洞洞的眼窩生出,莫名詭異又有幾分不詳。這是異端審判處的標誌,不能偽造也無從否認,騎士將其展露在愛麗面前,已經是無聲地說明了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在罪人面前出示審判書,以此宣告創世神的神恩浩蕩公平公正。這也是死亡的證明是牢獄的徵兆,但凡與這標記牽連在一起的人,全都被埋葬在創世神的神恩浩蕩之下,從無例外也無法反抗。
「愛麗·赫伯特小姐,大魔法師,阿卡納學院五年級肄業。」騎士一板一眼地說出了愛麗的生平經過,眼中最後一絲悲憫之色消失了,整個人彷彿是鋼鐵鑄就的機器一般,摒棄了所有人性與憐憫,全心全意執行神祇下達的旨意。
「我們懷疑,您的哥哥安格斯·赫伯特與惡魔有牽連,還請愛麗小姐能夠主動配合我們調查。」
惡魔,這兩個字一說出,就有一種別樣的魔力與神秘。
儘管騎士的聲音並不大,那些靜靜圍觀的貴族小姐們卻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們嬌艷的粉紅色面頰瞬間蒼白,竭力壓抑著所有尖叫與歎息,甚至不惜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是比異端更可怕的字眼,惡魔以人類的靈魂為食,從創世神手中奪走他看好的子民與羔羊。
惡魔們先是花言巧語,誘使人類同他們簽訂契約,等到收取利益之時,卻會驟然翻臉狠厲地折磨人類的靈魂。即便是能為廣大的創世神,對此也無能為力。
儘管創世神無數次警告人類,要他們清心寡慾拒絕惡魔的引誘,每每還是有人上當。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中,每年都有因為崇拜惡魔而引起的慘案發生,不只是一家人遭受牽連,就連他們的鄰居乃至於整個城鎮,都不能倖免。
創世神對於所有一切,都是態度慈愛亦能包容,唯獨對待惡魔與異端,手腕殘酷不容置疑。異端審判處最重要的一項職責,就是處理有關惡魔的事情,職權之中更甚於審判異端。
只要一個小鎮中發現有人崇拜惡魔,異端審判處往往會將整個城鎮的人全都拘捕起來。至於最後結果如何,所有人都不願回想。
異端審判處從不輕易出現,在最近幾百年的和平歲月中,他們悄無聲息猶如暗影潛伏,不讓普通民眾覺察到他們的存在。然而當這些白馬白色鎧甲的騎士出現後,往往代表著事情已經發展到了最嚴重的地步,無可挽回也無從挽回。
他們彷彿是死亡的象徵一般,巨大而陰翳的翅膀遮蔽了天空,捲起的颶風與烏雲可以輕易攪碎所有人類。
當愛麗覺察到,那顏色沉凝又冷然如雪的印記出現在天空時,她龐大的精神力已經被徹底封鎖。她既感覺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也無法動用其餘保命手段,愛麗脆弱無力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少女。
在這樣無從否決的意志與神力面前,愛麗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她從來只是渺小又卑微的人類,當巨浪澎湃來襲之時,只能隨波逐流而去最終墜入黑沉可怖的海底,無法呼吸也失去了自由。
之前愛麗篤定自信的一切,被騎士輕而易舉地粉碎了。這一瞬,愛麗已然接近麻木。她感覺不到微風吹拂在她的面頰上,也無法感知到陽光的溫暖與燦爛,週遭所有一切都變為慘淡的黑白灰三色,聲音嘈雜巨大在她耳邊迴盪,每一句話都是惡意十足,狠狠刺進少女心中。
她茫然地點了點頭,任憑那一隊異端審判處的騎士帶著她分開人群,將她帶向遙遠又黑暗的命運轉折點。原本愛麗還以為,之前發生的一切已經是她生命的最低點,驕傲被人肆意踐踏,流言蜚語化為傷人的利劍,讓她得不到半點安寧。
可唯有此時愛麗才知道,真正糟糕的厄運一直潛伏在暗處,打量著她的脖頸與血管,等到愛麗最脆弱的時候,才兇猛地撲上前去扯碎了她的喉管,暗紅血液噴濺而出力量一點點流逝,愛麗已經開始變得麻木而不知所措。
審判室的情況,比愛麗想像中氣味腐朽燈光暗淡的黑獄要好上不少。她坐在一間整潔純白的房間中,目光所及之處就是空蕩蕩的牆壁,白得刺目白得可怕。每一縷光線映在愛麗眼中,都在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揮之不去無法消散。
「我們懷疑,你的哥哥,安格斯·赫伯特被惡魔蠱惑。」
騎士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語,語氣柔軟甚至帶著幾分憐憫,事實卻是如鐵般剛硬,不容人否決分毫,「安格斯的天賦並不出眾,他進入阿卡納學院的第一年,差點被淘汰,性格也是十分懦弱。然而過了一個暑假之後,他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天賦迅速覺醒性格也剛強不容人觸犯,這一切改變都來得太過突然,我們在那時就覺得有些可疑。」
愛麗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彷彿根本聽不到審判官的話,也沒有任何反應。她像是做工精美的人偶一般,只有偶爾的眼睫眨動,顯示著少女還是一個有生氣的活人。
寂靜持續許久之後,愛麗才意識到對方正在等她回答。少女乾裂的嘴唇張開了,舌尖輕吐話語低沉:「我不知道,我那時年紀還小,對哥哥也沒什麼印象……」
「也是情有可原。」審判官態度良好地點了點頭,他根本不在意愛麗的反應,繼續低沉地說,「你的哥哥與惡魔做了交易,想要改變他平庸的天賦與軟弱的性格。然而狡猾的惡魔卻抓住他契約中的漏洞,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他的靈魂取代了他,這才是你現在的哥哥安格斯的真正身份。」
一件件熟悉又陌生的器物,被審判官放在愛麗面前。咒術封印逐一解開,暗黑又隱秘的氣息瀰散在房間中,濃烈的血腥氣幾乎讓愛麗喘不過氣來。
少女的睫毛從靜止到劇烈顫抖,不過花了短暫一瞬。到了最後,愛麗甚至呼吸不暢再也無法說話,整個人彷彿快要死去一般,呼吸急促快要崩潰。
信任崩塌感情粉碎,原本是相依為命的兩兄妹,愛麗已然將安格斯視為自己的尊敬與依靠,甚至足以稱為信仰。然而在無可否定的事實面前,一切都是虛幻又脆弱的泡沫,經不起觸碰。
「這位十分狡猾又實力強大的惡魔,已經被我們控制。現在我們將愛麗小姐暫時拘禁在這裡,不過是想要調查清楚一些事情,等到結束之後就會把愛麗小姐放回去。」
審判官甚至有心情和愛麗開了個玩笑,爽朗笑容猶如燦爛陽光一般,「畢竟如今不是過去的蒙昧時代,隨隨便便一把火把整個城鎮燒燬的做法,太過殘忍也有欠考量。愛麗小姐不必擔心,你很快就會恢復自由了。」
即便聽到自己能夠繼續活著,愛麗仍是木然地沒有任何反應。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拘禁了多久,也不知道審判官們又對她提出了怎樣的問題。她只需木然地搖頭或是點頭,試圖從記憶中發掘出一些模糊不清的東西,由此被當做安格斯罪證的關鍵證據。
其實愛麗心中也隱約明白,她的證詞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能在帝都偽裝人類很久的大惡魔,自然有他獨到的本領。如果萬神殿不是有了確鑿的證據,他們不會貿然出手,顯然安格斯情況危急。
安格斯,也許愛麗還應當繼續這樣稱呼他。
少女心中泛起了一絲苦澀之意,她與對方相處了這麼久,將他視為自己的偶像與精神支柱,這一切卻在最後瞬間崩塌。愛麗不知道那名惡魔的姓名,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具體容貌,這樣如癡如狂未免太過可憐。
很快愛麗就被釋放出去,她再次回到了那座寬廣庭院之中。彷彿一夜之間,這座歷史悠久的庭院就失去了所有生機與活力。僕人們紛紛辭職,生怕受到任何牽連。
過去被精心打理的花園,草木肆意生長,陰森又頹廢。就算赫伯特家的財物沒有受到任何損失,這個家族再也沒有以往的榮光。就連之前迫切希望愛麗成為他兒媳的那位公爵大人,也悄無聲息地斷絕了所有聯繫。愛麗不知道是該慶幸,亦或是心中覺得酸澀。
沒有客人拜訪,也沒有行人靠近,偌大的庭院成了徹底的不祥之地。即便馬車不小心走過門前,車伕也會忙不迭催促馬匹快些向前,根本不願在此停留一瞬。
愛麗足足沉寂了五天,被牢牢合攏的大門終於再次打開。她沒有選擇到其餘貴族那裡求情,而是直接到了光明教堂,請求左溫再次接見她。
這次光明聖子沒有繼續拒絕她,彷彿之前他們兩人發生的一切,只是荒誕不經的虛妄一般。白袍聖子甚至願意給愛麗泡一杯茶,溫善又純良地詢問愛麗,她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少女的嘴唇剛碰了碰杯子,就放了下來。她蒼白面容上有一抹病態般的紅暈,說出的話卻堅定不已不容否決,「我請求您,讓我見他一面。」
不等左溫答話,愛麗又自顧自地說:「您是慈悲崇高的光明聖子,應該能夠實現一個卑微少女的願望吧?我只想見他一面,沒有其餘期望,也不會再要求什麼。即便您要我下輩子做您的忠心奴僕,我也不會有絲毫怨言。」
白袍聖子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不想拒絕也不願答應。愛麗看出了這種苗頭,眼睫眨了眨,真心實意地低下頭:「我為我過去的行為表示歉意,是我散佈謠言陷害您,我罪孽深重應該下地獄。只等您實現我的一個願望之後,我就能毫無怨言地死去。」
「那畢竟是異端審判處,光明教會不能干涉對方的任何行動。我可以把愛麗小姐引薦給神諭者,也許那位大人能夠答應你的請求。」
左溫揚了揚眉,話語雖是吞吞吐吐不大誠懇,卻讓少女欣喜地難以自持。她立刻誠心實意地對著左溫鞠了一躬,謙卑至極恨不能將頭低到地上。
向來認為自己十分堅強的愛麗,終於明白她也能為了一些東西奮不顧身地低頭,沒有怨言也不會覺得委屈。
有了光明聖子首肯,神諭者反倒格外好說話些。
愛麗很快見到了安格斯,對方被層層術法封印束縛,稍微動彈一下,就有光線柔和卻銳不可當的聖光直射而下,青煙四起聲響起立,將惡魔剛剛長出的血肉重新炙烤融化。
這情景太過淒慘可怖,也讓愛麗情不自禁倒退了亦不。她再也不能將這個頭頂生有雙角的惡魔,和過去那個凜然高貴的哥哥聯繫起來,就算安格斯的面貌依稀尚在,愛麗仍是不願接受事實。
「我想請神諭者大人,讓我們倆單獨呆一會。」少女卑微又誠懇地輕聲說,她垂著頭的模樣太過可憐,即便跟隨的騎士看了也有些不忍。
「小姐,這種行為太過危險,他不再是你的哥哥,那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惡魔。」騎士好心地提醒愛麗,「如果不是一百多道咒文封鎖,他隨時可以掏出你的靈魂將其撕碎。」
愛麗固執地搖了搖頭,彷彿看穿了一切顧忌與隱秘。愛麗甚至能夠淒慘地笑了笑:「神諭者大人不必擔心我會放了他,我不過是個大魔法師罷了,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能力。」
「只要給我五分鐘時間,讓我和曾經的哥哥告別。」少女固執地重複道,「就當成全我最後的尊嚴,我請求您。」
神諭者沒有說話,他無聲地點了點頭。儘管異端審判處並不甘心,懾於對方嚴厲目光,他們也只能躬身退出。
等到所有一切恢復寂靜之後,少女不顧一切撲到了欄杆上,隔著遙遠距離與惡魔遙遙相望。
少女蒼白又纖細的手指握著雕刻著咒文的欄杆,即便刺啦作響的火焰將她的手掌灼燒冒出青煙,愛麗也沒有後退半步。
撲簌淚水順著面頰滾落,少女癡癡地望著惡魔,捨不得眨眼也捨不得哭泣。
「哥哥……」愛麗輕聲呼喚,帶著悲憫與不甘。惡魔呆滯的眼珠轉了轉,有些遲緩地望著少女。
「哥哥,醒來啊。」少女繼續呼喚,一聲比一聲誠懇。
也許在外人看來,愛麗這種行為十分詭異,明明那只惡魔吞噬了她親哥哥的靈魂,那一層人皮不過是對方的偽裝罷了。可愛麗不在乎這一切,她只知道過去幾年間陪伴她的就是眼前的這個惡魔就已足夠,不管事實如何也不用顧忌道德。
沉寂許久的惡魔再次有了反應,他沒有嘲弄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愛麗。」
有些疏遠的稱呼,沒有過去的寵溺與心疼。但少女卻癡癡地笑了笑,就連淚水也被強行忍住。
哥哥上次這樣稱呼自己,已經是十多天前。不到兩周時間,他們倆的命運卻發生了太過曲折的轉變,恐怕誰也預料不到。
少女努力露出一個微笑,聲音嬌柔又歡快,「的確是我錯了,哥哥。我考慮不周破壞了哥哥的計劃,甚至讓你落到現在這樣的狼狽境地。如果愛麗能夠挽回一切,我甘願付出一切代價。」
「我從來沒有怪哥哥,即便你騙我也是這樣。畢竟當我獨自躲起來哭泣的時候,安撫我的是你而不是曾經的他。」愛麗絮絮叨叨,明亮的眼睛中彷彿有光芒閃爍,「不管身份如何,你都是愛麗的哥哥。」
「拿走我的靈魂也好,生命也罷,只要哥哥能夠順利逃脫,愛麗絕不會有絲毫怨言。」棕髮少女垂下了頭,向著被牢牢束縛的惡魔誠懇地跪拜,彷彿她崇拜的是心中至高無上的神祇。
也許是少女的祈禱有了作用,一股隱秘至極的力量匯聚成形,破開了重重壓覆的咒文與禁錮。用靈魂獻祭祈禱,向來是人類與惡魔做交易的手段,甚至有可能突破神祇的束縛創造奇跡。
遍體鱗傷的惡魔終於得到喘息的時機,傷口迅速癒合如初,甚至沒有留下半點痕跡。他輕而易舉地從刑具中掙脫,張合手指確認力量已經恢復。
他一向是極為強大的惡魔,甚至能夠蔑視神力弱小的光明女神。如果不是萬神殿以人類靈魂為誘餌,打斷了獻祭過程也掌握了他的真名,他也不必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誰也沒有想到,在惡魔精心籌划算計神諭者之前,對方就乾脆利落地出手,簡單粗暴地關押了惡魔。這次能夠脫身,實在又太多的僥倖與偶然,惡魔自己想來都覺得驚心不已。
至於拯救了惡魔的少女,閃亮的眼睛中已經失去了過去的光彩。面色蒼白又頹喪,棕髮毫無生氣地散落一地。失去了靈魂的人類去軀殼,向來是如此醜陋的模樣。
惡魔幻化出一襲黑色長袍,將赤/裸的身體重新遮蔽。他步伐輕快地走到牢房門口,看也沒看倒伏在地上的少女一眼。
已被獻祭的祭品,就失去了存在價值,不值得惡魔駐足停留。就算愛麗拯救了惡魔,但那又如何呢?他們從來不是人類,也缺乏人類的感情。感興趣時可以花言巧語為目標奉上一切,到手之後就將其轉而拋棄,幹出再惡劣的事情都有可能,這一向是惡魔的行事風格。
真是可憐又好騙的小丫頭,虛情假意也能讓她哭出聲來。惡魔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覺得這次吃虧也不算賠本。本來他想繼續豢養愛麗,讓少女的絕望與不甘達到頂點之後,再將其一口吞下。現在如此結局,倒也能夠接受。
如同一縷青煙般,惡魔走出了牢房。他已經能看到燦爛的日光就在眼前,那意味著自由與無拘無束,即便是惡魔也並不討厭如此。
然而等惡魔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才發現事情不對勁。路途也來越窄越來越逼仄,簡直像被困在玻璃中,不能掙脫也無法反抗。
很快惡魔就發現,他不祥的預感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