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4
「掌握國家權力的方式有許多種,但最有效的,是控制手握重權的人。」梁敬恆微微抬手,將手按在茶壺上,若有所指地推開茶杯,「當手握重權的人野心大了想反過來控制他的金主時,那原本穩定的權力體系,也就無法保持平衡。你猜這一次,失控的是誰?」
言磬盯著桌上貌合神離的茶壺與茶杯,揚聲道:「您的意思是,這是一次權利反制?」
梁敬恆不置可否,繼續道:「你有沒有留心過,這次被牽連的企業都在背後支持著什麼人?而這些人在當前聯邦的權利體系中又擔當著怎樣的角色?」
毫不關注政局的言磬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老實搖頭,願聞其詳。
梁敬恆大約許久沒與人深談過,看到他的表現,話也多了起來,態度不再曖昧,眼神也意味深長:「這些變動集中在海關、財政、文化等幾個方面,這幾個部門有什麼特點呢?它們古老、重要、複雜又簡單,但舉重若輕啊!我聽說,最近這些地方的人事變動很大,那些受牽連的企業自顧不暇,當然更沒有精力去支持他們的人了。」
言磬很快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這次事件的源頭是這幾個部門的權力鬥爭?」
「對。」梁敬恆點頭,「之前我還無法明確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可新致能源這次事件一出,照著受牽連的企業一查,就查出來了。想必特殊調查處現在也醒悟過來,只希望為時不晚。」
「就算看清了本質又如何?」言磬依然不解,「誰來為這次事件負責?」
「當然是新的權利背後的支持者。」梁敬恆理所當然道。
言磬剛想點頭,心頭卻湧起一股忐忑不安的懷疑,他緩緩搖頭,努力想要抓住那點沒來由的疑心,如果按照梁敬恆所說,只要找到新勢力的背後支持者,就找到元兇了,可為什麼他卻不能信服呢?
梁敬恆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不贊同,微微瞇起了眼,他問:「你在想什麼?」
言磬舔了舔嘴唇,提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測:「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本來就是兩個勢力的角逐呢?」
「你是說,有兩個幕後黑手?」
「對。」言磬點點頭,思路清晰起來,「您看,現在這件事,疑點大的幾家企業都被調查了,而受到牽連的企業自顧不暇,得益人表面上看是梁家,實則沒有,如果真的是一方勢力在進行佈局,總有一個贏家吧?權力更迭中,新勢力贏了,好像是最大的贏家,他們背後的支持者自然也是贏家,這麼精密的佈局應該更加完美更加謹慎才對,可特……特殊調查處卻不斷觸及這些秘密,甚至逼得對方損失慘重,不應該啊。」
他故意沒提特七處,而是以特殊調查處概括,自然是不想讓梁敬恆對梁飛的工作警覺進而擔心。
梁敬恆琢磨著他的話,點頭道:「的確,太不謹慎了些,行事風格完全不同。」
「我在想,會不會梁飛他們要調查的蠍王,其實有兩個?而這兩個蠍王,也在內鬥,反倒給了特殊調查處可趁之機?」
他的話讓梁敬恆眼前一亮,驚訝之餘對他多了幾分欣賞。之前聯晟與梁家雖有合作,但梁家對言磬的瞭解並不深,甚至交情淺淡,今日一番長談,倒讓他對言磬這個人的聰明與魄力刮目相看。他臉上多了幾分讚賞的笑意,對他說:「你的想法很新穎,也很有道理。」
言磬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暗自按捺住心中竊喜,面上表現得穩重而謙虛:「只是一個想法,不夠成熟。」
他這點虛偽的謙虛梁敬恆才不信,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只是如今兩人關係改變,懶得戳穿罷了。
「哦對了,這個想法,我得和梁飛說一聲,他大概還不知道。」言磬想起正事,倒急了起來,「他忙這個任務已經好久了。」
「好,你去吧。」梁敬恆站起來送他出門,「言磬,小飛性子看似單純乖順實則憂思過重,你要多多體諒他。」
他換了稱呼,後一句殷切寄語又讓言磬心頭發軟,他何嘗不知道梁飛看上去爆裂剛硬,實則溫柔體貼、優柔寡斷,而梁敬恆的體諒讓他對這位長輩的敬意真正湧了上來。他認真承諾著:「我會的。」
梁敬恆點點頭:「梁家恐怕拖不了幾日,你讓小飛他們盡早把事情解決了吧。」
「好,我會轉告的。」
言磬匆匆告辭,甚至來不及與梁夫人他們打聲招呼。
他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梁飛,可是不論怎麼急呼對方的通訊器,都得不到任何回應。言磬眉頭大皺,陡然想起梁飛工作時會將私人通訊頻道關閉,他一拍腦袋,氣自己的疏忽。可梁飛的工作通訊頻道他沒有記下……無奈之下,他只能輾轉聯繫唐齊。
唐齊得知他與梁敬恆長談的事很是詫異,這倆脾氣都差的男人居然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喝茶聊天簡直人間一大奇事,他扭頭就去戳梁蒙的後背:看看人家!
梁蒙煩他,假裝沒聽到。
唐齊笑呵呵地聽他說了聊天的內容,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就連一旁假裝聽不到的梁蒙也湊過來認真聽言磬說的話。
「我說完了。」言磬有些急,「你們到底有沒有梁飛的工作通訊碼?」
唐齊與梁蒙對視一眼,梁蒙道:「我們會轉告給他的。」
「不能給我嗎?」
「這是他的工作通訊碼,給你作什麼?」
「我現在難道不是他的合作夥伴之一嗎?」
「你是他男朋友。」
言磬陡然發現這兩人居然開始和他耍嘴皮子,語氣頓時冷了下來:「你們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梁飛出了什麼事?」
「他沒出事,他要是出事了我這個大哥還坐得住嗎?」梁蒙很在意他的懷疑,氣道,「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擔心他啊?」
言磬質問:「那你為什麼不把他的情況告訴我?」
「言磬!」梁蒙語氣嚴厲,「這是特殊調查處的事,他在工作,我有義務保護我的屬下,尤其是在他工作途中為他保密。你有什麼資格干擾我們的工作?」
「我……」言磬啞口無言。
梁蒙說得沒錯,這件事歸根到底,也只是特七處的一項任務,而他作為半個局外人,是不能越權干涉的,就連梁飛本人,也因為他越界的調查而心生不滿。這是他們的權責範圍,自己實在是……
「好了,吵什麼。」唐齊從中說和,「你倆都是好心,吵起來像什麼樣子?言磬,你說的情況我們瞭解了,我們會和特七處進行溝通,你這幾天不是在忙聯晟的事?你先去忙吧。」
「聯晟有張堯在。」
「張堯可不能幫你解決你的董事。」唐齊言辭犀利,「你要是不想讓梁飛擔心,就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解決掉。」
他雖未明著指責,言磬卻不敢再接話。唐齊說得沒錯,雖然聯晟目前暫時度過了商業危機,可圖拉他們依然是集團的心頭大患。
「我明白了。」言磬頓了頓,又問,「你們會保護好他的,對嗎?」
梁蒙道:「我相信他會保護好自己。」
通訊結束後,唐齊評價道:「言磬這個人,聰明是極聰明的,只是個性上,不夠世故。」
「有什麼不好?梁飛不就喜歡他這一點嗎?」梁蒙繼續埋頭於自己的工作,「他要是也像我家老爺子那麼世故,梁飛早就打死他了。」
唐齊失笑。
梁蒙頓了頓,抬起頭,問:「你覺得老爺子按兵不動是在打什麼主意?」
唐齊輕輕撥弄著手裡的文件,眼中精光閃爍:「還不是為了給你撐腰。」
「為我撐腰?」梁蒙似笑非笑,「特殊調查處獨立的議案已經交上去十天了,開會討論的通知已經下達,過幾天就要進行投票表決了。老爺子什麼表示都沒有,能給我撐什麼腰?」
「趁火打劫的時機還不到,你急什麼?」唐齊笑道,「你父親可牢記著上次的教訓,不把人逼到絕路,是不會出手的。」
「梁家終究是不甘寂寞的。」梁蒙苦笑,「到底誰才是最後贏家,尤未可知啊!」
「你少操這些閒心,就當是盡孝了。」唐齊揉揉他的腦袋,安慰道,「你管不到梁家,他們當然也管不到你,各自在人生路上走下去吧。」
梁蒙側著腦袋貼著他的手心,閉上眼,低低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何嘗不是人生憾事。」
「哪有人事事如意的?」唐齊輕笑,「不要太貪心啊我的梁處長。」
梁蒙握著他的手,感歎道:「也是,你還在,我已經很知足了。」
唐齊垂著頭,眼神溫柔下來,其實說到底,梁蒙選擇的路太孤獨,他怎麼捨得讓他一個人走?言磬不夠世故,梁蒙又何嘗不是呢?這種人也許脾氣秉性不大好,可當你愛上他,總會覺得心頭寬慰,對世界充滿希望。
半晌過後,唐齊聯絡梁飛:「在你通報之前,我先說一件事,你們要找的蠍王,很可能是兩個人,兩個不同立場的人。」
「什麼?兩個?」梁飛詫異,但很快,他就從掌握的信息裡抽絲剝繭理解了這句話的涵義,「這是場蠍王內鬥?」
「很有可能。」唐齊肯定道,又問,「你那邊有什麼新發現?」
「我的屬下在Hoyle家的密室裡找到了一個人。」梁飛頓了頓,「確切地說,是一個小孩。」
唐齊瞇起了眼:「文桉的孩子?」
「應該是。」
「這麼說,文桉的故事裡,有真實的成分?她的確有一個兒子?」
「對,我見過她兒子的照片。」梁飛歎了口氣,「關於她的說法太多,我現在都不敢確定到底哪一個是真的了。」
「王暉怎麼說?即使他腦子裡被植入芯片,也不應該毫無懷疑。」
「他有過懷疑,其實他一直在調查文桉……」梁飛煩躁,「這件事比較複雜,先不說了。你有接到趙慈中尉的消息嗎?」
「有,他說了藍家的事。你怎麼看?」
「不排除藍釗是蠍王的可能。」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