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5
兩人還在通訊中互通消息,特七處又傳來一個壞消息,青桐十分頭疼地表示:「梁工,王暉不見了。」
梁飛立刻掛了唐齊的通訊,怒道:「不見了?!你們怎麼看著他的,怎麼會讓他逃跑了!」
「我……」青桐不敢辯解,這裡面疑點重重,可人不見了的確是他們的錯,他只能表示,「我已經命人去找了。」
梁飛沒有讓憤怒衝垮理智,他不過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他朝另一個頻道冷笑:「占白,你放走王暉的?」
「啊?梁工你說什麼?」占白裝傻。
「審完王暉後你和他單獨在禁閉室待了一會兒,你是不是把安全鎖給他解開了?」梁飛哼了一聲,「膽子可越來越大了你!」
既然事情敗露,占白也不好再隱瞞,只能老實交代:「他說他要去搞清楚文桉到底是什麼人。」
「你就這麼讓他去了?」梁飛難以置信。
「我覺得他可以試試。我們現在都找不到文桉不是嗎?但我覺得王暉可以。」占白一本正經地解釋著,「這個女人疑點重重,對我們防備心太重,可對王暉似乎留有餘地,也許他能幫我們找到新線索。」
「你仍舊相信他?」梁飛問。
「我不信他,但是我覺得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占白聲音低下來,「梁工,他喜歡特七處,你知道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感性了?」
「這關感性什麼事?我只是覺得這樣我們贏面更大。」
「這種不確定因素誰說得準?」
「總要賭一把。」
梁飛閉了閉眼,掐掉了通訊。他無法確定占白的這個舉動會帶來什麼後果,更無法得知現在的王暉會成為他們的助力還是威脅。一個記憶有缺口的人,值得信任嗎?
正在這時,一道含著警惕的童音在他耳邊響起:「你是誰?」
梁飛睜開眼,看著面前這個穿著背帶褲的小少年,他繼承了文桉的相貌,微胖的身材,頭髮微卷,只一雙眼睛有別於他母親的伶俐,淺紅的瞳孔彷彿兩顆玫瑰色的玻璃球,妖異卻冰冷。
文桉家裡的照片是黑白的,他當時沒有發現少年的瞳色,不然一早就可以否定文桉與藍釗或Hoyle的關係。
「我是你媽媽的……一位故人。」梁飛上下打量著少年,他被安排在寬大的飛行椅上,週遭有看不到的束縛網。他微微掛起笑容,問,「你叫什麼?」
少年答非所問,老成地表示:「你沒有說你是媽媽的朋友,你不是騙子。」
「你見過很多騙子嗎?」
「我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是騙子。」少年歪著腦袋笑了笑,頗有幾分文桉被拆穿身份時的狡黠,「你和他們不一樣。」
「哦?」梁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哪裡不一樣?」
「你的味道很好聞。」少年咧開嘴笑得很甜,「和他們身上的臭味不一樣。」
梁飛絕不會單純地認為他所謂的臭味是真的臭,恐怕是那些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令他討厭的氣質,小孩的直覺是很敏銳的。
「你喜歡我?」梁飛換了種方式問。
少年卻又搖頭:「我不喜歡任何人。」
這倒是有些奇怪,這孩子看上去恐怕只有七八歲,比照片上年長一些,可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照片中的純真活力,像個沒有感情的瓷娃娃。
梁飛不再試圖套近乎,直截了當地問:「你為什麼會在這座大宅子裡?為什麼會被關在密室裡?」
「我有記憶開始,就住在這裡了。」少年說,「我不知道這是哪裡,我沒有離開過這座宅子。」
梁飛將Hoyle的照片拿給他看:「你認識這個人嗎?」
少年點頭:「他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偶爾會來密室看我,讓我和媽媽用通訊器聊天。」
「你沒有見過你媽媽?」
少年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小時候好像見過的,可是我在這裡好幾年都沒有看到她。」
「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子嗎?」
少年緩緩搖頭:「不記得了。」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我不知道,那個老爺爺讓我在這裡安靜地生活,他告訴我,將來,我媽媽會來接我走的。」
「將來?他有具體說什麼時候嗎?」
少年搖頭。
梁飛沉默下來,不用說,這個少年被Hoyle當作了牽制文桉的工具,也許正是為了兒子的平安,文桉才鋌而走險幫他們辦事。
一旁的同事憤怒地說:「太過分了!居然利用小孩子!」
梁飛瞥了他一眼,吩咐道:「帶小孩去休息,保護好他。」
不用他吩咐,同情心氾濫的同事當然牽著少年的小手往飛行器上的安全屋走去,路上還安慰著可能受到驚嚇的小孩。而少年一直淡定地隨他走,臉上半點多餘的表情也無,彷彿這些年的生活並沒有太痛苦。
「給文桉下命令的就是Hoyle嗎?」信息員問,「利用孩子控制她?」
「Hoyle老奸巨猾,為什麼今天這麼輕易地就被我們抓到了?」梁飛泛起了嘀咕,「還有這座宅子,總覺得有些蹊蹺……人都去哪兒了?」
「是啊,好奇怪,簡直像是專門為了迎接我們而設置的。」
「那個充滿女性氣息的房間……是誰的呢?」梁飛自言自語,想起什麼,他聯絡占白,「占白,讓你去協助他們審問Hoyle你審得怎麼樣了?」
「老狐狸,嘴硬著呢。」占白獰笑兩聲,「不過梁工放心,一個糟老頭,我還對付不了他麼?」
「別下太重的手。」梁飛提醒道,「他還有用。」
「明白。」
信息員整理著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問著:「梁工,接下來我們怎麼做?」
「分成三部分,占白帶頭守在這裡,繼續審問Hoyle不要放鬆,青桐帶後勤組和信息組的同事繼續進行資源整合,我帶一隊人去監視藍家,有什麼情況大家互相通氣。」梁飛吩咐完,補充道,「行動組再派一隊人去尋找文桉的蹤跡。」
眾人領命,利落地按照分工開始工作。
梁飛給占白這一隊留下一架飛行器,他則帶著另一架離開了Hoyle大宅。飛行員設置好目的地,大家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起來。梁飛靠在椅子上,重新調出這項任務的所有資料,想看看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麼地方。
除了飛行器運行的聲音,工作室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眾人的呼吸聲。梁飛埋首於資料,一目十行地瀏覽著無數文字圖片,有什麼念頭呼之欲出,可他一時捕捉不到。梁飛相信自己的直覺,只是這點奇異的感覺讓他摸不著頭腦,似乎有什麼被他忽略了,卻又極其重要。
梁飛閉上眼,輕輕捏著鼻樑,努力讓這微妙的感覺清晰起來。
忽然,他聽到空氣中有別於同事們的另一道清淺的呼吸聲——這呼吸是極輕的,若不是他聽力異於常人,恐怕難以察覺。他沒有貿動,而是維持著捏鼻樑的姿勢,假裝沒有察覺對方的小詭計。而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被調動起來,他隱藏著身體裡的異動,想看看對方打算做什麼。
腳步聲停在不遠處,然後呼吸也變輕了。
幾秒種後,那腳步又輕輕提起,朝他踮著腳走過來,直到在他身側停住,梁飛才放下手緩緩睜開眼,茶色的眼瞳裡是清冷的光,他直視著本該在安全屋休息的少年,緩緩開口道:「有事嗎?」
少年胸口一窒,愣在原地,臉上試探的表情還來不及掩去。
梁飛半分未動,連語調都是淡淡的:「怎麼不去休息?」
少年被他目光刺得緊張起來,雖然竭力維持著鎮定,嘴唇依然忍不住發抖:「我……我睡不著,來……來看看你們工作……」
「我們的工作是不允許旁觀的,你還是去安全屋休息吧,裡面有些小玩具,你可以玩一玩。」梁飛又問,「你餓不餓?」
少年緩緩搖頭。
「那還是回去休息吧,不要亂走。」梁飛抬眼示意同事將他帶回去,工作疏忽的同事面露尷尬,連忙過來攬著少年往回走。
少年一邊走一邊回頭,目光在梁飛身上打轉,靜靜的,卻又帶著某種迥然於這個年紀的成熟。
梁飛被這目光攪得心煩意亂,那股奇異的違和感再次冒頭,好像這少年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可他與文桉長得那麼像,又怎麼會不合理?
「梁工,快到梁家了,我們怎麼降落?」飛行員問。
「在藍家附近找一個便於觀察的位置降落,不要被他們察覺。」梁飛敲了敲通訊器,聯絡青桐,「青桐,藍家現在查得怎麼樣了?」
「又一個老狐狸。」青桐語氣十分挫敗,「明面上我們查不到藍家的任何把柄,我們連藍家的財務報告都找出來核對了一遍,賬面太乾淨了。就連藍釗的社交關係網我們都篩選了一遍,可疑的人很多,但我們一點證據都找不到。」
「這麼乾淨才有問題吧?」梁飛嘲諷著,「當小心翼翼處處防備成為一種習慣,說明對方要保守的秘密太大了。」
占白的聲音忽然切進來:「也可能像我們一樣,從事保密工作嘛!」
梁飛被他嚇一跳:「欠打啊你!不要忽然切通訊進來!」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嘛。」占白委屈巴巴的。
梁飛怒道:「說正事!」
「咳咳。」占白乾咳兩聲,正經道,「Hoyle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