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8
將監控錄像放慢,調整清晰度,兩人很快捕捉到黑衣人的側臉。當初那個殺手只在言磬視線裡一閃而過,梁飛看得清晰些,幾番確認後,梁飛否定道:「不是,雖然很像,但不是同一個人。」
不過他忍不住多看了言磬幾眼。只憑一閃而過的印象,言磬就能記住對方大致的體貌特徵,這觀察力和記憶力可不一般啊……
張堯居然有心情開玩笑:「一個是針對言董的,一個是針對梁工的,要是同一個人,那業務壓力可有點大。」
「……」沒有人理會他的冷笑話。
張堯覺得他們真沒幽默感,無趣地撇了撇嘴。
比起這些,言磬顯然更關注另一個問題,他看著梁飛,問:「為什麼有人會針對你?」
「這話問得真有趣,我這職業沒仇人才奇怪吧?」梁飛倒是不太在意,「大概是上次任務得罪了人。」
他雖沒有明說,言磬卻立刻猜出是東合光啟的那個任務。
當初梁飛走得匆忙,他甚至沒來得及將員工們帶去的科技小玩意送給他,自然也不清楚特七處回去後的事件進展。聯晟接受了調查,可這調查也是在較為隱秘的情況下進行的,整個過程中雙方都沒有提及特七處的存在。言磬本以為哪項任務已經結束,現在看來……居然沒有?
他沒有貿然開口,有提雅在場,他並不想將特七處的保密任務透露出來。
張堯也聽不太懂,不過他永遠能抓住重點,直接問:「有人要對付梁工?還是要對付梁家?」
他的新思路讓眾人眼前一亮,梁飛忍不住笑著看他:「張總,可以啊,腦子很活嘛!」
張堯乾笑兩聲,假裝聽不懂他的誇獎。
唯一一直在狀況外的提雅終於無法忍受,壓著怒氣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沒人打算向我解釋一下嗎?」
「……」三人齊齊沉默。
提雅左右看了看,俏臉生寒:「怎麼,我遭到了襲擊,卻沒有身份和立場知道內情嗎?」
梁飛並不願將她牽扯進來,只好解釋道:「上次任務我們沒有完成,有些遺留問題……對方大概查到了我頭上,無辜牽連了你。我很抱歉,提雅小姐。」
「怎麼會查到你頭上?」提雅難以置信,「你有B級保密權限啊!」
梁飛沉默。
提雅很快反應過來,驚道:「你的意思是……內部……」
梁飛豎起手指噓聲:「不要說。」
提雅咬緊牙關,可臉上的表情緊張又憂慮。同在特殊調查處工作,她自然知道員工信息被洩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這不僅關係到員工的個人安危,還關係到整個分處甚至整個特殊調查處的安全。
她是技術部的一名員工,並不清楚梁飛到底是哪個分處的人,雖然從她的工作接觸範圍和梁飛的個人氣質上能夠將範圍縮小到四個分處之內,但她仍舊無法確定梁飛到底分屬哪一處。不論是哪一分處,梁飛的工作都是刀口舔血的苦差事,如今信息被洩露,那豈不是……
「梁飛,你去申請內部保護吧。」提雅建議道,語氣愈發認真,「這件事太嚴重了,必須……」
梁飛卻打斷她,輕佻地笑了笑:「多大點兒事啊,用得著驚動內部調查組嗎?」
「我說……」
梁飛再次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且十分堅決:「提雅,我能處理好的。」
提雅嘴唇緊抿,瞪著他,不肯妥協。
無奈,梁飛只能換了個勸說的方式:「如果我申請了內部保護,那你在未來的幾十年裡,都見不到我了。」
提雅一愣,臉色唰地白了。
因為特殊調查處的特殊性,所有特殊調查處的員工一旦遭到了信息洩露、人身攻擊、打擊報復等惡性事件,可以向內部調查處申請內部保護,而被保護的員工將被機構徹底保護起來,通過更改信息、身份、外貌,人為製造死亡、失蹤等方式,使其徹底消失在原本的生活中。即使是員工的家屬及親密好友都無法再與他獲得聯繫。
這一政策能夠有效地保護員工及其家屬,也是維持特殊調查處獨立性和隱秘性的最佳方式。
提雅既想保護梁飛,可想到他如果真的從此消失,她又難以忍受。
她花了那麼多年才勉強能夠靠近這個人一點點,怎麼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他驟然離去?
她垂著頭,輕咬下唇,身子微微顫抖。
梁飛拙於應對傷心的女孩子,想要安慰她,伸出手去,卻不敢觸摸她的頭髮。
言磬與張堯對特殊調查處瞭解不多,不知道他們幾句話中到底隱藏了何種深意,梁飛的歉疚與提雅的傷心使眼前的畫面變得曖昧又憂傷,彷彿豎起了一道他們無法觸摸的牆,他們即使看在眼裡,卻依舊不知所措。
這就是距離。
言磬在那一瞬間忽然明白了提雅那些年固執的暗戀,她在別人眼中已然是優秀又曼妙的女人,甚至比梁飛還要年長,可面對梁飛時,她卻像個普通的小女孩一樣羞澀又小心翼翼。她的渴慕與不自信,不過是源於距離。
她看不到他,摸不到他,保護不了他,甚至不想離開他。
那種拚命努力,卻依然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太讓人絕望了。
言磬看著梁飛,卻發現這個男人眼裡有心疼、有歉疚、有不忍,卻也堅定且冷漠——那是源於他內心的強大與自信,與任何感情無關,僅僅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愛是什麼呢?言磬忍不住思考。
梁飛不愛提雅,可他心疼她。他忍不住懷疑起辦公桌上的生命之燈,難道梁飛的怦然心動,也僅僅是情緒上的應激反應嗎?這樣一個人,真的……會愛上我嗎?
「雖然不想打擾各位……」張堯不動聲色地退了兩步,慢吞吞地開口,「但是醫學院的門禁時間到了。」
NTTC的每個學院都有門禁時間,因需求設置不同,醫學院的門禁時間較晚,但會準時關閉。
提雅咳嗽幾聲平復心情,別開眼沒有看梁飛,而是扭頭走向衣架,背對著他們說:「我換一下衣服,你們去外面等我吧。」
三個男人只好悻悻走出去,給她空間。
站在走廊裡,張堯渾身彆扭。他眼珠子朝其他兩人轉了轉,終於受不了,提議道:「那個……你們要不要先下樓,查查對方遺漏的線索之類的?我在這裡等提雅好了……」
經他一提醒,梁飛點點頭:「好,那提雅小姐就拜託你照顧了。」
張堯連連點頭:「放心放心,我會保護她的。」
梁飛沿著走廊的監控一路走過去,言磬朝張堯示意後,緊跟其後。
張堯捂著胸口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走了,可憋死我了……」
這兩個氣場強大的人站在一塊,心情都不好的時候,真是太壓迫無辜群眾了,他的小心臟喲……
不一會兒,提雅打開門走了出來。她換掉了白大褂,穿著漂亮的一字領白襯衫和幹練的黑色闊腿褲,腳踩紅色高跟鞋,手裡拿著一款紅色的手包,長髮披散,雖然妝容很淺,卻顯得漂亮又帥氣。
她特意裝扮一番,卻沒看到梁飛,忍不住失望地蹙起眉頭,問張堯:「梁飛呢?」
「你的心上人下樓查線索去了。」張堯答道,看著她動手鎖門,忍不住問,「那個……你們剛才說的內部保護……是什麼意思?」
提雅鎖好門,逕直朝外走,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張堯追上去:「哎哎,美女,你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就算我不是梁工,你也別不理我呀!」
提雅的回答非常直接:「我不想理你。」
「為什麼?!」張堯不服。
提雅停下腳步,側過頭挑眉看他,那股精明又冷漠的氣質便毫不掩飾地凸顯出來:「你不會無緣無故與我搭話,我和你又不熟,何必掉進你的陷阱裡?」
張堯瞪大眼,無辜道:「提雅小姐,我們雖然不是同窗,好歹也認識了許多年,在你眼裡,我竟是這樣的人?」
「自然不是。如果是你個人的話,我更傾向於你是在拐彎抹角追求我,可你總和言磬混在一處……」提雅微笑,「那絕對目的不純。」
張堯忍不住笑:「原來比起追求你,我和言磬混一處才叫目的不純啊……」
「……」提雅因為他的冷笑話惱羞成怒,「你這傢伙,總說不出好話來!」
張堯連忙舉起手討饒:「不開玩笑了不開玩笑了!美女饒命!」
提雅氣得扭頭繼續走。
張堯捏了捏鼻子,檢討自己的輕佻行為。不過他好不容易把言磬和梁飛支開,當然不是真的為了調侃提雅,他可是有任務在身的。他三兩步追上去,態度正經了些:「提雅小姐,我還真有事想請教你。」
提雅冷哼一聲,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張堯尷尬地笑了笑,說:「聯晟有意與特殊調查處進行長期合作,所以想瞭解一下客戶的需求。你在技術部工作,一定能夠接觸到他們內部對各類用品的需求,尤其是科技產品方面……當然了,如果對軟件和機械零件的需求也瞭解的話,更好。我們想請教你的是……」
提雅已經聽明白了,忍不住揶揄:「想從我這裡探聽消息?」
「如果提雅小姐肯幫忙的話,我們真是感激不盡。」張堯笑呵呵的。
提雅思考半晌,忽然笑道:「我可以透露一部分消息給你們,不過……」
張堯一聽這兩個字腦子裡就警鈴大作,他可是熟知提雅秉性的。這姑娘要麼不答應,要麼就提高難度要求。他雖然早就做好了要為難的準備,但聽到她說但是的一瞬間還是有點心跳失常。他僵著臉,問:「您說。」
「我要言磬遠離梁飛。」
果然……張堯苦著臉,無奈道:「提雅,做人還是現實一點好,就事論事,扯上私人感情就不太好了吧?你不是這麼感情用事的人啊。」
「我也不是好收買的人啊。」提雅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其實她認識言磬那麼久,自然知道那個妄狂自大的男人是什麼脾氣,她說出來不過是委婉地回絕了張堯。特殊調查處的技術信息她是不會透露的,這是她的職業素養。
張堯心裡苦,言磬真是會給他找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