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1
言磬在一旁提醒:「還有五分鐘。」
梁飛瞬間沒了教訓屬下的興致,連忙問:「可疑人員篩選出來沒有?DNA信息比對得如何?」
「沒什麼明確的進展,可疑人員至少有十個。」青桐硬著頭皮匯報著,「可是時間有限,我們很難分辨出這十個人是不是藍釗。」
「占白不是有分解仿生面具的藥水嗎?一個個點過去,給我試!」
「……用完了梁工。」占白委屈。
「……你個敗家子!」梁飛氣道。在暗道裡就那麼隨隨便便在一個人的臉上把藥水就給用完了!混蛋!
言磬卻留意到靜靜站在信息員身側仔細觀察四周的美少年,他不認識這個人,但對方的動作和神情卻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言磬也說不上為什麼,總覺得這個少年在暗中幫助他們。
達西的目光忽然一頓,腳下意識向前挪了半步,試圖看清什麼人。
言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發現排在信息登記出口的一個佝僂著背的胖男人正低頭掏著自己的公民ID卡交給工作人員進行核對,他看上去十分普通,言磬卻總覺得哪裡違和……
達西喃喃道:「背弓得不自然……」
言磬也在同時說出了同樣的話。
「什麼?」梁飛的聽力很好,立刻捕捉到言磬的喃喃自語。
「我說,常年弓著背的人不是這樣的……」言磬試圖阻止被自己的敵人逼死的狀況發生,他指著那個男人給梁飛看,「常年駝背的人,上半身會下意識前傾,而不是這樣彆扭地歪著腦袋。」
達西忽然發聲:「攔住他!別讓他跑!」
幾乎是瞬間,站在那個男人面前的特工便伸出雙手,絞緊他的雙手,膝蓋一抬,狠狠磕在他腹部,痛得他弓著身子,嗷嗷慘叫。
這慘叫一出,言磬與梁飛齊齊喊道:「不是他!」
下一秒,分佈在各處的人群忽然躁動不安地推搡著,想散開跑掉,事態瞬間失控。
工作人員反應及時,立刻命令他們不准動,齊齊拔出槍來,對準天空響了一槍,外圍的工作人員將他們齊齊圍住——然而這裡人太多,場面混亂,他們根本攔不住所有人,有些人趁機向外跑去。青桐、趙慈、達西各自挑了一個方向,跑去幫忙攔人。
占白直接跳到附近的越野車上,站在車頂飛快地觀察著地面上的人群,然後直接喊道:「三點鐘左二、七點鐘右三、八點鐘前一、十點鐘外四,抓!」
他報出的是可疑人員的方位,站在目標位置附近的同事立刻動手抓人。方纔還畏畏縮縮的研究人員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扔掉手裡的ID卡,迅速扯過旁邊的人擋住特工,繞過屏障向外跑去。
梁飛看不到,周圍人聲嘈雜,他閉著眼,試圖從這些聲音裡找到更可疑的痕跡——他想,既然藍釗留了人手混淆視聽,那他一定還藏在這些人裡。
呼吸聲、哭喊聲、紛雜的腳步聲、罵聲、被誤踩的怪叫、爭執的撕打、警告聲……幾百種聲音湧入他的耳朵,讓他的腦袋瀕臨爆炸,他得從這些聲音裡分辨出獨屬於藍釗的聲音,好難。輔助智能系統也在不斷分析著這些聲音,然而聲音太亂太雜,系統篩選的速度跟不上……
只有一道呼吸,穩穩地,在他身側——那是屬於言磬的,帶給他某種足以信賴的安心力量。
而言磬的目光沒有落在他身上,言磬也在觀察著周圍的人,他並沒有占白那樣毒辣的眼光,但是他有著比常人更准的直覺,他看著周圍那些擁簇著推搡著想要跑掉的人,觀察著他們臉上焦急的、陰狠的、恐慌的、緊張的、算計著的表情,這些人雖然被特七處的人帶出來了,心底卻是不願意把自己的信息登記出來的,因為那意味著他們可能會進入法制系統的黑名單,未來的工作甚至生命都可能受到重大影響,如果能早點離開,那可再好不過——說他們不知道藍釗在做什麼勾當,未免太虛偽。
言磬在心裡冷冷一笑,面上不動,一雙眼睛緩緩滑過表情豐富的一張張面孔,想從裡面找出一張不一樣的臉,很快,他找到了,那是一個被幾個人擠在最中間的男人,他相貌普通,戴著一副眼鏡,穿著小了一圈的並不合身的灰色西服,可套在最外面的白大褂卻寬鬆得過分,臉上沒有任何與其他人相似的表情,他只是不耐地被擠在最中間,明明一臉嫌棄,卻沒有躲開那些人,反而有意借助他們的擁擠來隱藏自己的身影。言磬能從他繃緊的下頜和不時閉上的眼睛看出他心底的不屑和忍耐——恐怕還憋著什麼惡毒的詛咒。
大概是什麼人在混亂中踩到了他的腳,他忽然衝著一旁的人低低罵了句:「沒長眼嗎?小心點兒!」
這聲音……
在言磬朝那裡跑去的同時,梁飛也大聲喊道:「六點鐘方向!離我7.4米!」
一直雄踞車頂的占白聽到指示立刻鎖定目標,將槍口對準那裡。可他一眼看到的不是什麼可疑的人,而是推開人群向那裡擠過去的言磬。占白一愣,再次鎖定目標,卻見有幾個男人同時齊齊朝後撤退,看身形與藍釗相似的竟然有三個。占白一時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哪個,便朝言磬吼道:「言董!哪個人?」
言磬眼睛牢牢鎖定著那個人,立刻回道:「白大褂,灰西服那個!」
占白得令,立刻拉開保險栓,卻見那個人狠狠瞪了言磬一眼,嘴角一絲陰笑,朝斜後方扔出一包什麼東西。占白餘光一瞟——竟然正對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大叫不好,槍口一轉,子彈朝著那包東西直接飛了過去!
砰地一聲,空中炸出數塊散發著刺鼻硝煙味兒的黑色固體,占白瞪大雙眼,為自己的失算懊惱,只來得及喊一聲:「都趴下!」
人們還未反應過來,只有熟知占白風格的同事們立刻放棄手中的敵人,紛紛臥倒,還將自己附近的人也按倒了。而言磬被擠在人群裡,根本沒辦法趴下,只能捂著耳朵原地下蹲,緊接著,砰砰砰砰四聲連響,天空被四團灰色的煙霧籠罩,在人們因為爆炸聲嚇得蹲下時,又有十幾道轟響在頭頂斷斷續續地炸開。
一瞬間,整個出口的空地上空都是混合著炸藥味的煙霧,視線完全受阻,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梁飛聽出爆炸的方向,登時白了臉,大喊:「言磬?!」然而他的喊聲混在不斷炸開的轟響裡,誰也聽不到。
慘叫聲此起彼伏,現場越發混亂。
就連占白,也無法從濃濃的煙霧裡找到言磬或藍釗的蹤跡。重新爬起來的特工將抓到的疑犯直接打昏拷上安全鎖,去幫忙控制場面,呼籲在場的人幫忙施救。被爆炸嚇到的人連滾帶爬地跑開了,有些人扭頭去幫忙,醫務組、後勤組的人各自留了兩個人看守儀器,其他人也帶著工具撲過去幫忙。
這種小型□□看著嚇人,殺傷力其實並不大,在沒有易燃物、爆炸品的情況下,並不會引發二次爆炸,只會散發出濃煙和刺鼻的氣味干擾眾人的視線,但氣體入呼吸道仍然可能引起窒息和中毒,所以必須盡快施救,帶人群離開這裡,到新鮮空氣較多的位置去。
在沒人注意的角落,達西卻緊緊鎖著一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現場一片混亂,大家都在忙著救人,而梁飛卻不敢動,他看不到,又怕言磬找不到他,只能站在原地,不停地喊:「言磬?言磬!你聽得到嗎?你在哪兒?言磬,聽到回話!」
喊到後來,聲音都在發抖。他得不到任何回應,心裡的恐懼不斷放大,他朝占白喊:「占白,言磬呢?你看得到他嗎?」
「煙霧擋住了,梁工你等等!」占白調整著墨鏡上的數據,把言磬的DNA信息調出來,錄入,重新戴上後,進行快速搜索。不一會兒,他驚喜地喊道,「找到了!還有生命體征!在朝你那裡移動。」
梁飛鬆了口氣,可心還懸著,他說:「給我指路!」
占白這才遲鈍地發現,梁飛似乎看不見了……而他們忙著,竟然沒一個人察覺到。雖然這種狀況不是沒遇到過,但是他看著梁飛一張唰白的臉和緊繃的下頜、慌張的神情,真是不忍。他核對著墨鏡上飛過的位置信息,打開通訊器,低聲詳細地給梁飛指路:「梁工,朝前走三步,右拐繞兩步,朝左走五步。」
梁飛知道自己失明的事瞞不住了,也沒有多說什麼,按著他的指示走著。聽不到言磬的回應讓他快瘋了,他甚至不敢猜測言磬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然而腦子裡盤旋的全是言磬被炸藥炸到了、被混亂的人群踩傷了、還是呼吸道被感染的大問號。
占白的提醒還在繼續:「向前三步,別動。」
梁飛停了下來,問:「到了?」
占白沒有回答。
然而下一秒,他在刺鼻的硝煙味兒裡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隨著主人的靠近,這氣息瞬間將他包裹。他任由對方將他牢牢抱在懷裡,滿嘴的髒話在瞬間爆發:「言磬你他媽的是聾了嗎?老子喊你半天你他媽的……」
他還沒罵完,言磬的聲音就貼著他耳朵響起,聲音很小,卻很溫柔:「對不起,我耳鳴,什麼都聽不見,你是不是要罵我?」
「……」梁飛這才反應過來,方才炸藥直接在言磬的頭頂炸開,餘波一定刺激了他的耳膜,引起了耳鳴,所以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就算自己喊破喉嚨,也沒用。梁飛不知道該氣自己忽然變得沒腦子,還是怪言磬不怕死地跑開,呼吸急促起伏著,滿腔的擔憂和憤怒無處發洩。
然後言磬摸著他的臉,訝異道:「你在哭?」
梁飛毫無感覺,並不知道自己臉上有淚,大概是注意力全在言磬身上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