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162
梁飛抹了把臉,對自己流淚的事不怎麼在意,他說:「既然你沒事,我就去忙了。這次你躲遠點,別給我出事!」
「……」言磬其實仍然聽不太清楚他在說什麼,但是他仍然半蒙半猜地點了頭,說,「好。」
梁飛招手喊來一個人,讓對方帶著言磬離開危險地帶,還不忘補充:「查一下他耳朵。」
對方卻回:「梁工,人手不足,不急的話讓言董自己去醫院查吧。」
梁飛想了想,也對,這裡這麼亂,根本忙不過來,便對言磬說:「你在一邊等著,回去再做全面檢查。」
幸虧言磬聽不見,聽見了只怕要鬱悶。
他被拖著離開這裡,梁飛重新整理心情,問占白:「找到藍釗的蹤跡了沒?」
「在找,達西說他那邊有發現,我跟過去看看。」占白頓了頓,補充道,「梁工,你原地指揮吧。」
「好。」梁飛知道自己的狀況,不宜逞強,便留了下來,與青桐等人配合救人。
疾病控制中心的人已經趕到,看到現場的狀況,立刻實施救援。
信息員簡單向他們說明了一下目前的狀況,當然,他並沒有提及特七處。同時,謹慎的他給各位同事發了信息,提醒眾人及時撤離。
疾病控制中心派了三輛車兩架飛行器過來,人手眾多。梁飛命眾人將疑犯悄悄帶走,又幫疾病控制中心的人救了一批人後,看他們完全可以收拾現場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言磬被帶著撤離的時候還一臉莫名,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他被帶到一個飛行器的休息室裡,梁飛在前艙和其他人討論著工作,只留意了一下他的位置便不再過問。
其他人已經分批離開,只有梁飛和青桐帶著一隊人停在不遠處善後,而趙慈也留下來等達西。
等待的空當裡,大家的呼吸都輕了,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占白和達西是否能配合著完成任務,將藍釗拿下,成為所有人暗自猜測的問題。這麼多天以來的調查、追蹤、決斷,在混亂中解決過的問題,還有未解決完的問題都不被人在意了,成敗有時候就是這麼微小的細節,在積累疊加的危機後,反而變成最簡單的武力相決。
大約十分鐘後,占白的通訊請求切過來,匯報著工作完成。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梁飛看了眼趙慈,讓青桐留下,他則下了飛行器,與占白匯合。
趙慈想跟上去,卻被青桐攔了下來:「中尉,達西少尉稍後就回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讓我跟上去?」趙慈問。
青桐溫和而堅定地拒絕:「這是我們特七處的任務,不便告知。」
趙慈抿著唇,滿臉不悅,但青桐說得對,這是特七處的任務,他和達西只是協助者,無權過問太多。
不一會兒,達西回來了,只是他受了傷,胳膊、腰腹上都沾著血污,頭髮也有些亂,天使般的面孔上蹭了些淺淺的血痕,他唇色有點發白,臉上表情淡淡的,朝青桐點頭示意後,並沒有多言。
青桐也沒有多問,而是讓醫務組的人過來幫忙給他療傷。
達西不喜歡別人靠近,拿了醫藥箱就朝休息室走。
趙慈追上去,問他:「發生了什麼。」
達西回他:「人抓到了,任務完成了。還有什麼事?」
趙慈還想細問,可現在並不是好的時機,便說:「沒什麼了,你的傷怎麼樣?要不要幫忙?」
達西搖搖頭。
趙慈只能說:「那半小時後我們回去匯報工作吧。」
達西點點頭,提著醫藥箱鑽進休息室,卻發現言磬正在裡面接受檢查。
言磬看到他的樣子,驚了一下,不過他不認識達西,所以沒有貿然打招呼。醫生給他檢查完後,在紙上給他寫了檢查報告,告訴他沒什麼大事,幾個小時後就會恢復正常,又叮囑幾句後醫生就離開了。
言磬看著達西坐在椅子上自己給自己止血包紮的樣子,有些不忍。少年的眉頭皺著,卻只是緊緊咬著牙,沒有喊痛,也沒有找他幫忙。
言磬本來想翻翻自己有沒有止痛藥,卻摸到外套兜裡塞著的幾塊糖。他拿了兩顆出來,走過去,蹲下來,遞給達西。
達西剛纏好繃帶,看到面前男人攤開的手掌上的兩顆糖,著實愣了一下,很是莫名:「給我的?」
言磬點點頭,他看出了達西的口型,便解釋道:「糖,小動物造型的,很可愛。」
「……」達西皺著眉頭看著他,有點沒明白,「給我做什麼?」
「沒止痛藥,這個給你……」言磬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很甜的。」
達西雖然還有點搞不太懂,卻也不好拒絕他的好意,猶豫著拿了過來,尷尬地道謝:「謝謝。」
「不客氣。」言磬笑了笑,「小孩子應該蠻喜歡這個的。」
達西:「……啊?」
梁飛正好推門進來,剛換上治療眼鏡的他看到這一幕,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他沒說什麼,而是向他倆打了聲招呼。
言磬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立刻站起來迎上去:「你回來了。」
梁飛再次向達西道了謝,順便回言磬:「是啊,你給他糖做什麼?」
言磬已經隱約能聽到幾個詞,便回答:「我看他受傷了,有點疼,但我沒有止痛藥,就給他糖吃。」
梁飛覺得好笑:「你當他是小孩子啊?」
「他不是嗎?」言磬疑惑,「看上去也就十幾歲啊。」
梁飛與達西齊齊一愣。
言磬又補充了一句:「看上去比你小好幾歲,你都要糖來哄,他也會喜歡的。」
梁飛:「……」
達西:「……」
言磬大概誤會了什麼,以為達西是被他們救出來的小孩子。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恍惚,他們要強又奔忙,幾乎已經忘了,自己在別人眼裡,還是個小孩子呢。
達西握著那兩顆糖,深深地看了言磬一眼。
這才是個正常人,他想,正常人就應該是這樣的,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懂得什麼是善什麼是惡,有正常人的思想和情感。
梁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有種慶幸感,他只是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輔助治療眼鏡,從鏡片的殘影中看著言磬不甚清晰的臉,笑道:「言董,你該回去準備明天的緊急會議了。」
小由在玩遊戲,坐在他旁邊的,是掛著點滴身上纏了不少繃帶的王暉,他面前擺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張感應鍵盤,他單手在鍵盤上點動,臉上沒什麼表情。
在前方的屏幕上再次出現「game over」字樣時,小由發火了:「為什麼你單手都能贏我!」
王暉淡淡道:「因為我比你厲害。再來一局嗎?」
小由忿忿地開了下一局,一邊用力敲自己的鍵盤一邊問:「你不是受傷了嗎中毒了嗎你為什麼還要守著我?你不怕死嗎?」
「我不會死的。」王暉繼續毫不留情地在遊戲裡碾壓他,「有人救我。」
小由忽然甩掉鍵盤,從自己的袖子裡抽出一支短匕來,指著他,冷冷道:「恐怕你等不到人來救你了。」
王暉卻只是不屑一笑,並不管他。
小由猛地朝他頸側刺去!
王暉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抬手捏住他手腕,毫不費力地扭動他胳膊,痛得他鬆了手,王暉立即鬆開他,回手一撈,就將短匕牢牢握在手心。他將匕首甩在小桌上,刃尖刺入桌面的一刻,前方屏幕上再次出現「game over」的字樣。
小由忽然跌坐下去哇哇大哭:「壞人!我要找媽媽!媽媽……媽媽……你在哪裡……媽媽快來救我!」
王暉不為所動,而是穩穩坐在那裡,開口道:「她來找你了,你走吧。」
小由立刻收住哭聲,瞪大眼睛看著他:「真……真的?」
「如果她能教給你的只是這些,你的未來,也不會有多長。」王暉無情道,「她所謂的愛你,也不過如此了。」
小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滿心滿眼都是要離開這裡找到媽媽的開心。他不再管王暉,奔著大門而去。他其實並不知道這是哪裡,他只知道飛行器換了好幾個地方,中途這個受了傷的男人進來陪他玩遊戲,不時有人進來為他換藥。
他打開門,飛行器裡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他覺得有些奇怪,可他管不了這些,大聲喊著媽媽。
他知道飛行器的出口在哪裡,他從窗戶看出去,知道現在飛行器停在地面,他就去打開艙門——他熟悉飛行器的構造,這些事難不倒他。
他打開艙門,卻並沒有看到媽媽。他又喊了幾聲,還是沒有發現。他跑下去找了一圈,沒有,於是他氣憤地重新爬了回去,要找王暉算賬。可隱隱的,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媽媽!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王暉還是那副樣子,即使沒有了小由,他一個人也能點著鍵盤把遊戲繼續下去。
文桉站在他不遠處,背對著門口,看著他,問:「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王暉看她一眼,說:「好自為之。」
文桉沉默片刻,忽然又發起瘋來:「我為什麼要好自為之!我才不在乎你們!我有錢,我到哪裡都可以!你們根本抓不到我!我可以帶著小由離開!」
「隨你。」王暉沒什麼反應。
文桉隨手抄起旁邊的東西砸過去:「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王暉向後一仰,躲過,伴隨著重物落地的脆響,他終於不再敲鍵盤了,終於肯正眼看她,卻是用無奈的語氣:「那你要我怎麼對你呢?」
文桉啞口無言。
王暉不是她的任何人,她沒有資格要求什麼。可她就是生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崩潰了:「憑什麼你們都這麼對我!為什麼我就這麼讓人討厭!我也曾經很努力地愛過人啊,可我得到了什麼?我是殺了人,做了壞事,可我難道全是錯嗎?憑什麼你們都可以理直氣壯,憑什麼我就要被人噁心!」
「不然呢?」王暉反問,「你殺了人,做了壞事,別人還要體諒你嗎?你是不是對這個世界有什麼誤解?」
文桉眼眶發紅,狠狠地瞪著他,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軍部那些東西,是用來製造武器,保護人民的,科學院那些研究,是為了改變生活,解決問題,探索宇宙,這些原本用來守護這個國家和人民的東西,被你拿去改裝、牟利、控制人心,甚至被藍釗拿去影響政策、政局、官員,你又憑什麼?」王暉很少說這麼多話,但說起來真是針針見血,「我們調查這些事,對付你們,是為了減少損失,避免危險,去救那些無辜的人。」
文桉就這麼聽著,沒有反駁。
「你問我為什麼我要這麼對你。」王暉說,「我可以告訴你,因為我見到的世界,和你見到的不一樣,我想要見到的世界,也和你想見到的不一樣,我在乎的東西,也和你在乎的不一樣。我無法理解你。」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啦,還有兩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