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3
「你們在說什麼?」小由怯生生地靠近,他從來沒見過媽媽像今天這樣,情緒激動,態度蠻橫,帶著哭腔,還發脾氣。
文桉看到他,迅速收斂起自己的心情:「小由,你怎麼進來了?」
小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覺得不安,他拉起文桉的手,向門外拽去:「媽媽,我們走吧,我不想留在這裡,快走!」
文桉卻沒有動,而是拉住他,問:「小由,發生了什麼?你不喜歡這裡嗎?」
「不喜歡!」小由大吼一聲,「這些人全是神經病!他們不讓我走!媽媽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去給你報仇!」
說完,他從文桉的腰間抽出一把槍,熟練地拉開保險,對準王暉就要開槍。
文桉眼疾手快地推開他的手,砰的一聲,子彈打到牆上。她厲聲道:「你在做什麼?!」
「我在給你報仇啊!」小由也瞪著她,「媽媽你怎麼了?你在向我發火?」
看著小由不解的、理直氣壯的樣子,文桉忽然明白了王暉之前故意對小由說的那兩句話。
「如果她能教給你的只是這些,你的未來,也不會有多長。」
「她所謂的愛你,也不過如此了。」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是個好母親。她甚至,不是一個好人。她這輩子得到的愛,屈指可數,她還一點都沒珍惜過。
文桉閉了閉眼,她拿掉小由手裡的槍,蹲下來,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兒子實際上的孫子,她說:「小由,對不起,我沒能教給你更多美好的、善良的、適合小孩子成長的東西,我不是個好媽媽,我不能帶你走。」
小由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很快猜到了什麼,他甚至沒有驚慌,只是盯著文桉的臉,問:「媽媽,你要死了嗎?」
一直面無表情的王暉聽到這句話,卻詫異地看著這個孩子。可是很快,這種詫異就被某種極深的憐憫所代替,他甚至不知該去同情誰,文桉,還是這個已經被她扭曲了部分觀念的少年。
「哪有那麼容易。」文桉笑了笑,還帶著幾分狡猾與張狂,雖然這點狂氣,看起來很敷衍。她按著小由的後腦勺,貼著他的額頭,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樣對你才是好的,他們大概會比我更明白,所以我只能把你交給他們了。」
小由抿著嘴不說話,倔強地看著她。
「他們都是群很好的人,我見過,接觸過,我知道的。」文桉拍了拍他的頭,「你要聽話,知道嗎?」
小由還是不肯說話。
文桉站起來,說:「我走了。」
也不知道是對誰說。
王暉沒有動,小由也沒有動,房間裡極其安靜。
於是文桉就這麼轉身離開了。
直到門關上,房間裡的兩個人依然靜默著。
過了會兒,小由撿起地上的鍵盤,重新坐回王暉身邊,一邊開遊戲一邊問:「再來一局嗎?」
王暉看了眼門外,轉了回去,他餘光瞟見少年毫無表情的臉,便將手懸在鍵盤上,淡淡道:「嗯。」
文桉離開飛行器,等著她的,卻是一群全副武裝的特工,為首的,便是戴著墨鏡一臉冷酷的俊美白髮青年:「文桉女士,孩子你也見完了,該跟我們走了吧?」
文桉輕輕牽動嘴角。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是算好的。藍釗他們要抓,自己,也不會被放過。
她抬頭看了眼天空,才驚覺已經是後半夜了。深藍色的天空中點綴著幾粒星星,月亮不知道藏在哪裡,風很大,自耳邊呼嘯而過。
她好像什麼都聽不清了。
自晨間新聞起,各大電視台都不忘提及今天最高議會召開的緊急會議,各方紛紛猜測著會議內容,紙媒和網絡媒體都不放過這個話題,早早請了一堆專家來各談見解。
然而由於眾人並不知道開會地點、與會人員,所以無法進行跟蹤報道,而各大S級家族的動向就成了媒體關注的焦點,不僅有打了漂亮的翻身仗的梁家和進行遺落天堂海洋資源開發大項目的丞家,最近頻頻捷報的聯晟自然也榜上有名,一大早,秘書室就接到了無數探口風的通訊。早就有了老闆的吩咐,整個秘書室的秘書們雖然忙,卻有條不紊地給予回復。
言磬一夜沒睡,熬夜和董事們開會,耳朵裡塞的助聽器都換了兩個,吃早飯的時候,他的聽力終於恢復正常,可算讓大家鬆了一口氣——言董戴助聽器出現在會議上,指不定要傳出什麼風言風語,聯晟現在已經疲於公關了。
張堯昨天把知芸送到自己家交給提雅照顧後,來不及說明情況就趕來公司加班,大清早又接到提雅的通訊,說知芸要見占白,還想打聽藍釗的事。張堯一個頭兩個大,匆匆拒絕後就繼續去忙了。
不知道特七處使了什麼法子,昨天S級出了那麼大的事,今天媒體居然風平浪靜的,只有疾病控制中心發了個短報說在城郊發現一處私人住宅藏有違法實驗裝置,由於工作人員操作失誤引起有毒物質洩露,還引發了小範圍的爆炸,目前人員傷亡並不嚴重,已得到及時救治,事發地已被隔離,正在進行消毒清理,不會引起大範圍疫情,請民眾不要擔心。同時,疾病控制中心還警告大眾,不要私自設立違法實驗裝置……
言磬看完新聞就給梁飛撥了通訊,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背景音十分嘈雜,顯然梁飛他們也加了一晚上的班。
「早啊言磬,耳朵好點沒?」梁飛一邊問著,一邊朝另一個通訊頻道開罵,「梁蒙你有完沒完?我都說了我們的人及時撤了,疾病控制中心知道個屁啊!通知他們的是趙慈又不是我,讓他們煩軍部去!」
「……」言磬說,「我已經能聽見了……你那邊很忙?」
「忙飛了,媽的,一堆事兒要處理。」梁飛罵罵咧咧的,「梁蒙這個蠢貨,讓我趕在開會之前把任務簡報做好給他交上去,他要任務簡報有屁用啊!我們的任務內容能匯報給外人聽嗎?他就是會前焦慮來折騰我!我要詛咒他!」
梁蒙那邊通訊還沒掛斷,立刻吼過來:「梁飛你他媽的才是蠢貨呢!老子不要向上級匯報工作嗎?你他媽的不匯報給我我拿什麼給別人匯報去?!這次多部門聯動協助我不得給他們做個工作簡報啊?感謝信老子還得寫一大堆呢,你他媽的給我寫啊?」
言磬:「……」這兄弟倆真是發起脾氣來一溜的你他媽,脾氣一個比一個暴躁,不愧是親兄弟。
梁飛繼續爆:「那你他媽的給我打什麼通訊,浪費老子時間!」
說完就掐了通訊。
平復了幾秒鐘,梁飛溫聲細語地對言磬說:「要去開會了麼?吃早飯沒?」
「吃了,等秘書把會議報告準備好就出發去會場,你吃了嗎?」言磬關心道,「忙了一晚上,別是一直空著肚子吧?」
「塞了顆營養膠囊,不餓。」梁飛手下不停,小小抱怨了一通,「忙得手腳並用都不夠,哪有時間吃飯,一堆後續問題要處理,爛攤子還得交給其他專門處理的部門去收拾,一堆交接報告要寫,現在處裡連軸轉,辦公室都擠滿了,醫務處的人都被拉來充壯丁。」
言磬其實不太明白他們的工作程序,不過他知道有些問題不歸特七處管,像解決完藍釗後,藍家怎麼處理,昨天抓走的那些S級公民要怎麼處置,文桉和藍釗手裡的商業帝國要怎麼處置,沒收的財產、武器、房產等怎麼處置,對外怎麼通報……一系列問題都需要解決,還要做得不露痕跡。既然梁飛說有專門的部門收拾,想必聯邦還存在著許多他不知道的神秘部門。
「藍釗和文桉……怎麼樣了?」他問。
梁飛頓了幾秒,沒有正面回答:「言董,作為特工家屬,覺悟這就不高了啊。」
言磬知道他們的保密協定,雖然還是很好奇,卻不好再深問。若是按照特七處以前的習慣,逃不過一個死字,但藍釗和文桉手裡牽扯著太多利益,恐怕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大概有什麼其他處理方式。
梁飛和他又聊了幾句,實在忙得走不開,便說:「親愛的,我要去忙了,你去開會吧,等你的好消息。」
言磬笑問:「什麼樣的消息算好消息?」
「別給聯邦添亂的消息就是好消息。」梁飛長長歎息,「我他媽的就想有一個正常的假期啊!這單身樓老子真是待不下去了!老子也是有對象的人了!」
「單身樓?」
「特殊調查處這棟大樓單身率高達75%,綽號單身樓。」
言磬大笑:「恭喜你脫離單身行列。」
「也恭喜言董脫離鑽石單身漢的行列,被本少爺收了。」梁飛笑得輕佻,「等我忙完這陣子就找梁蒙請假回去寵幸你。」
言磬莞爾:「好,我等你。你別忘了好好看看你的眼睛。」
「知道啦!」
說完,兩人掛了通訊,各自去忙了。
張堯撿起兩個文件夾照著他臉扔過去:「媽的,我們都快忙死了,你居然還和梁工你儂我儂,老子要辭職!」
言磬把文件夾接住,不屑:「你也可以找提雅纏纏綿綿,你看人家姑娘理你嗎?」
「……言磬你那婚房不想要了吧?我明天就拖著工程隊給你把房子掀了!他媽的!」
言磬不怕威脅:「你敢掀,我就敢把你房子也掀了。」
張堯:「……」
言磬拿著文件夾,穿上秘書早就準備好的西裝外套,整了整領帶,微笑著出門了。
張堯:「……我當初怎麼就認識了這麼個無賴呢?」
秘書們齊齊悶笑:「張總,上班時間到了,該打卡了。」
張堯也整了整自己的形象,昂首闊步朝外走,臉上帶著某種自豪的爽朗的笑容:「帥哥美女們,打起精神來,從今天開始,聯晟可要邁入新紀元了。咱們的大老闆,以後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
秘書們只是笑,他們何嘗不知,從言磬接到最高議會的會議通知開始,聯晟的地位與之前就不可同日而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