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隔著幾百米,梁飛坐在車裡,沉默地看著言罄翻著科研部帶來的百寶箱,翻出骨骼癒合藥膏和固定支架,親手為他正骨包紮。
「你還有這技能?」他看得新奇。
「上午他們教我的。」
「……」梁飛想把胳膊抽回來了。
言罄保證:「不會把你弄殘了的。」
梁飛乾笑,雖然不信,卻也沒把胳膊收回來。
言罄繼續包紮,發現他一臉不痛不癢的表情,動作頓了頓,忍不住問:「不疼麼?」
「嗯?」
「傷……」言罄看著他,「骨頭都撞歪了,不疼麼?」
梁飛笑了笑:「小傷,疼習慣了,沒事。」
「這也能習慣?」
「有什麼不能習慣的?次數多了,時間長了,總會習慣的,疼會習慣,累會習慣,孤單會習慣……一切都會習慣的。」梁飛調侃道,「人啊,是適應性最強的生物,尤其我們這種人,在危險邊緣蹚過無數次,有什麼不能習慣的?」
這語氣帶著明朗的笑意,而其中澀然卻令人鼻頭一酸。
言罄喉頭哽了哽,啞著聲音問:「那愛呢?也會習慣嗎?」
「……」
梁飛沉默片刻,認真想了想,回答道:「應該會吧,朝朝暮暮,天長地久,總會習慣的。」
言罄覺得這兩個詞與梁飛十分不搭,有種怪異的違和感。
他繼續低頭為梁飛包紮,緩慢而慎重道:「那我也努力成為你的習慣吧。」
「哎?」梁飛驚訝,總覺得這句話要表達的含義有點意味深長啊!
言罄伸手彈他腦門:「笨蛋,我在向你表白啊。」
這語氣十足寵溺,雷得梁飛虎軀一震,雞皮疙瘩竄了滿身,想打人。
為什麼別人遇到個追求者總是心花怒放,自己遇見個追求者卻成天汗毛倒豎?他艱難道:「言董……」
「嗯?」
「我覺得這個事不能急……」
「嗯。」
「但是你說話的語氣能不能正常點?」
「……」言罄抿了抿唇線,靜靜地看著他。
「我覺得霸道總裁范兒挺適合你,真的。」梁飛十分真誠,「所以請你繼續高冷下去吧!」
言罄:「……」
梁飛抖了抖肩膀,苦著臉:「你那樣說話我難受,真的,渾身難受。」
被嫌棄的言罄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人生頭一次動了心,想要討好靠近,對方卻毫不領情,這簡直……言董事長握著他的胳膊狠狠一扭!
「嗷!疼!」梁飛痛呼。
言罄面無表情道:「這才叫難受。」
梁飛:「……」嗚嗚嗚想哭!
「骨頭接好了。」言罄給他固定支架,「我已經給你敷了藥,再用支架固定半小時就可以了。」
梁飛含淚點頭,把痛往肚子裡咽。
言罄看他秒慫的德行,又氣又笑,只好問:「接下來想去哪裡?」
「想去看燈。」
「……」
梁飛理直氣壯:「難得來參加一次燈光節,不逛個夠本怎麼行?」
言罄看他確實想去,只好重新帶他下車,隨遊客們一起進入展區。
開幕式表演仍在繼續,但許多遊客都離開了觀眾席,走向燈光展區,參觀著稀奇古怪的全新燈光作品。
梁飛掛著個帶支架的胳膊好奇地四處逛,言罄陪在他身側寸步不離,倒是也發現了不少新奇有趣的展品。梁飛似乎對這些新穎的科技產品十分喜愛,總是小聲嘀咕要往家裡弄幾件,碰上特別喜歡的,就直接下單請對方送到酒店房間去。
言罄問:「怎麼不直接送回梁家?」
梁飛翻白眼:「我現在身份不明,送回家不是白白給人家指路嗎?」
也是。
逛到後半夜,言罄累了,梁飛依然精神奕奕,看著挺瘦的一個人,體力卻比言罄好——到底是經常出任務鍛煉出來的。
燈光節每天晚上開放到凌晨2點,遊客們在午夜陸陸續續離開,展區漸漸歸於沉寂,只有每個展位的負責人還堅守到最後一秒。
他們兩人繞回聯晟的崗位,幾個科研組的員工正埋頭整理客戶資料,一個比一個精神。
言罄敲敲桌子,提醒他們:「守到這麼晚,累了吧?快回去休息。」
樂田興奮道:「言董,我們接了好多訂單,價值幾百萬!」
同事附和:「第一天就這麼多,等展會結束,怎麼也能拿下十億訂單。」
言罄鼓掌:「厲害,辛苦各位了。既然胸有成竹,就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合理安排作息,早點回去休息。我必須說,你們的作品非常優秀,我為你們感到驕傲。」
眾人笑道:「謝謝董事長。」
「客氣話就不多說了,收拾收拾回酒店吧。」言罄主動上前幫忙,和他們一起整理展台。
梁飛因為胳膊上的傷還沒完全癒合,只能站在一邊干看著。
「梁工怎麼了?」樂田看到他胳膊上的正骨支架,認出這正是他們的作品,驚訝道,「受傷了?」
「是啊,不小心撞到了。」梁飛抬了抬胳膊,「言董說這玩意兒戴半小時就好了,可他一直不肯讓我拆。」
樂田微笑:「言董是怕你再撞到吧,我來幫你拆。」
「好好好,快拆吧,掛著這玩意兒彆扭死了。」
樂田幫他拆掉了正骨支架,又檢查了下他胳膊,滿意點頭:「包紮得很好,梁工試試轉動胳膊,應該沒事了。」
梁飛嘗試著動了動,旋轉伸直都沒問題了:「呀,真好了,這玩意兒還是很管用的嘛。」
「嗯,這是我們科研部去年做出來的一個醫用器械,目前正在和幾家醫用品公司洽談合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就可以在市場上出售了。」
「你們公司怎麼什麼都做?」梁飛調侃,「還有什麼有趣的小玩意兒?」
「哈,那可多著呢,言董給科研部撥的經費很足,我們做完正事偶爾也搞點小發明,如果應用範圍廣,就可以申報立項找公司進行後續商業洽談。」樂田朝他眨眼,「這可給公司帶來了巨額利潤。」
梁飛悶笑:「怪不得言董富得流油。」
言罄在不遠處問:「說我什麼壞話呢?」
樂田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在誇言董呢。」
「哦?誇我什麼?」
梁飛調侃;「誇言董是行走的長腿印鈔機,超會賺錢。」
言罄不知他們怎麼扯到這個,隨口道:「嗯,攢老婆本。」
樂田吹了個口哨:「那言董得娶個什麼樣的老婆啊,老婆本這麼足?」
言罄正在封箱,聞言看了梁飛一眼,似笑非笑道:「娶個花錢如流水的敗家媳婦,任他花由他浪隨他買。」
梁飛心虛地移開目光,望天。
科研部的另一個小姑娘立刻撲上去毛遂自薦:「嗷!言董這條件我滿足啊!娶我娶我!」
言罄側過身子睨她一眼:「哦?」
「……」小姑娘連連後退,舉手表示,「言董我錯了,我配不上光輝萬丈的長腿印鈔機,我虛榮我有罪,我去自殺。」
樂田張開懷抱:「來哥懷裡哭。」
小姑娘撲過來嚶嚶嚶地撒嬌。
梁飛被他們逗笑,站在一旁笑得開懷。
言罄很少看到他這麼爽朗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訝然。
一無所覺的梁飛笑著問其他人:「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宵夜?我請客。」
「好啊好啊,謝謝梁工!」
一群人歡快地收拾了展台,一起出發去吃宵夜。
梁飛送他們上了車,自己回到言罄的車裡,在通訊器裡問屬下:「收工了嗎?」
王暉回道:「我帶兩組人跟著宋源和馮繼,其他人暫時休息了。」
「那行,收工的跟上,我請大家吃宵夜。」
通訊器那邊立刻傳來歡呼聲:「梁工!要吃大餐!」
梁飛笑罵:「就記著吃,我還能虧待你們?」
「哈哈,不會不會,跟著梁工有肉吃。」
占白多問了一句:「梁工,要和聯晟的人一起吃嗎?」
梁飛卻說:「不,你們現在還是不要暴露在人前,自己挑個包間,挑好了告訴我,我給你們結賬。」
「隨便點?」
梁飛笑意滿滿:「嗯,隨便點。」
「嗷!謝謝梁工!走走走,快走!」
那邊鬧哄哄掛了通訊,梁飛低笑:「出息。」
言罄側過頭看他:「你和屬下關係不錯。」
梁飛點頭:「一起出生入死的,關係總不會差。」
「和這樣的人一起工作,沒有後顧之憂,很好。」
梁飛想起內鬼的事,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言。不過言罄能發出這樣的感慨,看來聯晟內部果然明爭暗鬥情勢複雜。他猶豫片刻,對言罄說:「那個……你……」
「嗯?」
「首先聲明,我是一名特工,有些時候的某些行為完全出於職業習慣。」梁飛慎重開口,「不是故意的。」
言罄歪著頭看他,疑惑:「你到底想說什麼?」
梁飛快速說:「你的賬戶被人監控了。」
猛地急剎車,言罄扭頭瞪他:「你說什麼?!」
梁飛握緊安全帶,朝車門縮了縮肩膀,有點慫,小心翼翼地說:「我不小心動了你的電腦,然後發現……你的郵箱和許多網絡賬戶中了病毒,被人暗中監控了。」
言罄陰沉著臉:「你動我電腦?」
梁飛弱弱舉手:「重點難道不是你的賬戶被人監控了嗎?」
「我知道。」
「哦……啊?!」梁飛瞪大眼,「你知道?!」
言罄冷笑:「我自己就是搞軟件設計的,那點小把戲怎麼可能瞞過我?」
「那你就這麼任由對方監控?」梁飛詫異,「你知道是誰給你設下的?」
「不難查出。」言罄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盯著他,冷然道,「梁工不打算解釋一下你動我電腦的事嗎?」
梁飛頓時苦了臉:「我真的只是職業習慣……」
言罄呵呵一笑。
梁飛抓著安全帶心塞:這到底要怎麼解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