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言罄緩緩靠近,忍不住親吻他的耳朵,小聲道:「有我在,我會保護你。」
梁飛嚇了一跳,捂著耳朵瞪著他:「哈?你說什麼?」
言罄沉默兩秒,微笑道:「我說,生日快樂。」
梁飛一怔。
這些年他在外執行任務,家人早已習慣了他的私人通訊頻道處於屏蔽模式,除了母親,已經很少有人記得和他說一句生日快樂。今天真是運氣好,梁茵說了一次,言罄又說了一次。
親耳聽到了。
「謝謝。」梁飛真誠道,目光也變得柔軟,「已經很久沒聽到別人的生日祝福了。」
「因為你總不在家,如果留在梁家,今天這生日宴,應該是為你和小姑娘一起辦的。」
「那幸好我不在家。」梁飛拍掌道,「生日可是很重要的,被那些俗事擾了心境,我才要虧。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多好,這才有生日的感覺嘛。」
他晃了晃手裡的盒子,笑嘻嘻道:「雖然一開始不是打算送給我的。」
言罄問:「你最近……」
話說了一半,梁飛的通訊器響起來:「梁工!你怎麼能就這樣拋棄了我!」
是占白的哭訴聲。
梁飛滿頭黑線:「我只是有點事需要中途離開一會兒,你哭什麼?」
「任務緊急,我頂不住了呀!」砰的一聲槍響,占白迅速道,「梁工!你再不來就得替我收屍了!」
「馬上去。」梁飛掛了通訊,迅速起身,對言罄道,「言董,我先告辭了,謝謝你的禮物!」
說完扭頭就鑽進黑暗裡消失不見了。
留下言罄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哪有這種人,說走就走了?
這次會面太短暫,言罄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場夢。抬頭看去,零星的星光自花籐葉片間漏下來,是深藍夜幕裡微弱的光明。而他掛念的那個人,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回到酒店大廳時,寇軍已經喝得滿臉通紅,四處找他。
言罄沒了聊天的興致,帶著他一起離開。
臨走前,梁茵邁著小步追上來,扯著言罄的袖子小聲問:「叔叔,你認識我四叔嗎?」
言罄看寇軍暈暈乎乎神志不清,便沒有避開他,低頭問梁茵:「怎麼?」
「我不是故意把你的禮物轉送出去的……」梁茵低著頭,十分內疚,「希望你能看在四叔的面子上原諒我。」
言罄失笑:「我和你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沒關係的。」
「還是很抱歉。」梁茵抿著唇,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從身後掏出一個小禮物來,「這個就當是我的賠禮吧,希望叔叔能原諒我。」
言罄接過來,也不在意是什麼,便說:「好,我原諒你。叔叔要走了,再見。」
「再見。」梁茵揮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上了車,言罄開啟智能駕駛模式,先把寇軍送回家。他看著手裡那個小小的禮物盒,包裝得不太好看,應該是梁茵臨時湊數的手筆,蝴蝶結都歪著,他打開小禮盒,發現盒子裡是一塊糖。
一塊用可愛小兔子糖紙包裹著的,糖。
怎麼有點眼熟?他想了想,終於想起某天,梁飛獎勵他的那顆糖。相似的包裝,糖紙都非常可愛,打開糖紙,裡面是一顆透明的、做成小兔子形狀的可愛糖果。上次梁飛給的那顆裡面是一隻小貓咪。
這大概是什麼糖果品牌,叔侄倆都愛吃。
言罄失笑,他長這麼大,很少吃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卻總收到這種孩子氣的東西,難道是在變相提醒自己年紀大了?言罄忍不住懷疑人生,可他明明很年輕,正是青年最有魅力的年紀。
他將糖果塞進嘴裡,甜絲絲的,不是很合他的口味,但不知為何,一晚上的虛與委蛇,似乎都忘掉了。
下次也買點這個牌子的糖果吧。
一周後,聯晟已經完成了仿生防彈衣的生產,只待特七處確認簽收。張堯為了給老闆創造機會,主動邀請他一起去現場進行驗收巡查。
言罄早早到了車間,與科研部的員工們聊了許久,特七處的人終於來了。
此次進行驗收的主要成員就是之前開會時坐在梁飛身側的四個人,不苟言笑的模樣一如既往,言罄只認識副手王暉,負責人梁飛自然也一起來了。
當初特七處與聯晟簽訂了保密協議,所以此次前來驗收他們五人都沒有穿出任務的工作服,西裝革履地提著幾個手提箱,一臉精英相地快步走了進來。
雖然有刻意掩飾,但五人挺拔的身姿與分秒不差的邁步頻率實在搶眼,特別是為首的梁飛,帶著一副足足遮了半張臉的墨鏡,面容冷峻,可目不斜視單手插兜走過的姿態優雅而瀟灑,引人側目。
言罄雖然早習慣了他有意無意地耍個帥,可這小子冷著臉一副精明幹練相的時候真是太招人了,男女通殺。
沒見過梁飛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低聲犯花癡了。
張堯使了個眼色,工作人員在他們入場後關閉了車間大門,禮貌地請他們入座。
梁飛摘掉墨鏡,乾脆利落地表示:「坐就免了,直接開始驗收吧。言董,可以麼?」
「可以。」言罄也不是磨嘰的人,他很欣賞梁飛行事果決的風格,點頭道,「張堯來和你們對接。」
於是接下來,在張堯的指導下,特七處的人打開工具箱,對防彈衣的各項屬性進行現場測試,過程較長,眾人一直盯著,時不時討論幾句。兩個小時後,大部分測試已完成,最後只剩下穿戴實測。
王暉隨手拿起一件防彈衣,問梁飛:「梁工,誰試?」
「我來吧。」一直閒著看熱鬧的梁飛拿過來,挑眉問,「有試衣間嗎?」
「有,請這邊走。」
梁飛去換衣服,言罄卻皺起眉頭,不明白為什麼他要親自測試。
不一會兒,梁飛就換好出來了。他身上仍穿著那套西裝,看上去似乎與方才並無二致。
「這衣服料子不錯,延展性好,穿起來很方便,與皮膚的貼合度很高。」梁飛一邊評價一邊走近,抬起下巴攤開雙手向同事展示,「基礎顏色是膚色,不過可以根據穿戴的人本身的膚色進行智能調整,現在我穿著,你們能看出來嗎?」
眾人走近了觀察,發現他襯衣下緊貼著薄薄的膚色防彈衣,與他偏白的肌膚無縫融合,乍一看根本發現不了,即使細看,也只覺得是普通的打底t恤而已。
「看不太出來,而且不臃腫,很適合貼身穿著。」王暉評價,「不過料子這麼薄,又這麼軟,防彈效果怎麼樣?」
梁飛從褲腰裡拔出一柄槍塞他手裡:「你打一槍試試不就知道了?」
王暉嚇了一跳:「梁工,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能朝你開槍!」
「測試防彈衣而已,你緊張什麼?」梁飛翻白眼,伸出手指點點自己的胸口,「主要測測這裡的防彈效果,你來開一槍,我感覺一下。」
「不行!」王暉斷然拒絕,「要不換我來進行實彈測試吧,梁工你來開槍。」
「你對身體感應的靈敏度有我強嗎?」梁飛厲聲道,「我只是讓你幫我測試防彈效果,又不是讓你殺了我,你突然犯什麼混!」
王暉怔住,高大健壯的男人竟然被訓得有些無措。
旁邊的另一個同事小聲道:「要不,我來開槍?」
王暉卻緩緩搖頭,低聲道:「我來吧。」
他捏了捏手裡的槍,質量輕,可槍管上殘留著梁飛的溫度,他緊緊抿著唇,嚴肅的臉上有幾分掙扎,目光複雜地看著梁飛,遲遲不肯抬手。
「這……不用這樣吧……」張堯也被嚇懵了,「找個人體模型試一試就好了。」
「人體模型又不能給出實時數據。」梁飛搖頭道,「你們別管了,我有分寸。王暉,開槍。」
言罄想說什麼,但想到這是梁飛的工作,滿肚子話便吞了回去,只能靜觀其變。他看向王暉,這個沉默隱忍的男人相貌普通,既沒有占白的狡猾精怪,又沒有青桐的靈活圓滑,是梁飛身邊幾個副手裡,最穩重老實的一個。他平時對梁飛言聽計從,從不懷疑,此刻卻不得不將槍口對準自己一直以來信任敬佩的上司。
他會怎麼做?
言罄很好奇。
只見王暉給槍上了保險,緩緩抬起,槍口對準了梁飛。
他平時開槍從來不會猶豫,然而此刻,即使不懂槍的圍觀者也能看出來,他的胳膊雖然盡量保持伸直的姿勢,卻在不停發抖。
梁飛盯著他的臉,肅容道:「手抖成這樣,像話嗎?對準我的心臟,開槍!偏一分,我都不會饒過你!」
王暉咬牙,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明知道只是個測試,明知道聯晟的人已經對防彈衣進行了數百次測試,他仍舊害怕,怕這一槍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開槍!」
噗————
消音手槍發出極輕的一道破空聲,子彈正中梁飛的心臟。
言罄緊緊盯著梁飛的表情,卻見他哽了一下後,張大嘴,雙目圓睜,驚愕地看著王暉。右手下意識地抬起摀住胸口,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所有人都撲了過去。
「梁工!」
言罄的腳卡在地板上,竟然沉重得一步也邁不出去。
在子彈射入梁飛胸口的一剎那,他竟然,恐懼得連心臟都攫緊了。
求求你,不要死。
他在心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