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別過來……」梁飛穩住自己的身體,啞著嗓子說,抬起左手擋住了他們。
眾人聽到他的聲音,這才停下腳步,緊張地看著他。
梁飛跌倒在地,雙手撐著地板,大口大口地呼吸,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地上沒有一滴血,只有掉落的子彈,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梁飛難受得厲害,又怕躺下去會岔氣,只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平復混亂的呼吸和心跳。
一位科研部的姑娘主動捧過去一杯水:「梁工,你喝杯水緩緩。」
梁飛接過來一口氣吞掉,水順著他的嘴角淌過下巴和脖頸,鑽入襯衫裡,細看後,發現他竟然頭髮都濕了,額間俱是冷汗。
「好……好特麼難受……」梁飛放下杯子,又咳嗽幾聲,才躺在地上,喘著氣道,「子彈沒穿過防彈衣,但是痛感和灼燒感都有,中彈瞬間呼吸會短暫停滯幾秒,出現神經刺痛頭暈嘔吐的現象,持續時間……」
他捂著額頭,繼續道:「持續時間幾分鐘,會出現短暫的失明現象。」
三位助手連忙跪下去,拿出體溫計、檢測儀、剪刀等工具檢查他的身體數據。一位助手扯開他的西裝外套,粗暴地解開襯衫,露出裡面的防彈衣。胸口處,有一片紅色的灼燒印記,印記中心微微發黑,是子彈頭高速旋轉產生的高熱灼燒現象,防彈衣沒有破,但出現中度損傷。他們拉起防彈衣,發現梁飛胸口處也一片通紅,有輕微磨傷。
王暉直到此時,才敢收起顫巍巍的手,艱難地喘著氣,話都說不出來。
「我沒事,你那是什麼表情?」梁飛對著他嗤笑,「還不滾過來記錄數據。」
「是。」王暉連忙收起槍,大跨步過去幫忙。
梁飛還有些暈,任由幾個屬下進行數據記錄和檢查。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他從指縫間窺視,卻發現言罄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臉色一片蒼白。
咦?言罄好像很久沒說話了。
「言董?」梁飛嘗試著叫了聲,「防彈衣效果不錯,你的員工很厲害嘛。」
言罄卻沒有回應,只是垂眸看著他,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他也看不清的水光。
梁飛驀然一怔,有些無措地抬起手,仰著頭看他:「言董,你……你怎麼了?」
「為什麼要拿自己做實驗?」言罄必須壓著嗓子,才能掩飾內心的慌亂。
「我的身體比較敏感,所以對外界的刺激能夠非常敏銳地感知到,可以最快給出測試結論。」梁飛表現得極其專業,「就是為了省事,怎麼?」
言罄簡直要被他這番話給氣死。
就為了省事,竟然拿自己冒險?!
言罄正要冷著臉說幾句,卻發現車間裡的人都紅著臉低頭咳嗽,夾雜著幾聲癡笑和揶揄。
怎麼了?
遲鈍如梁飛,也察覺到車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為什麼這群人都紅著臉悄悄盯著自己笑?!
言罄與梁飛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張堯乾咳兩聲,笑著說:「那個……梁工……你身體敏感這種事……你和你床伴知道就好,咳咳……」
梁飛:「……」
言罄:「……」
梁飛雙手捂著眼睛,恨聲道:「王暉你再給我補一槍吧,我想死!」
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身體敏感什麼的,簡直羞死人了!!!
言罄噗嗤一笑,心裡那點火氣竟然莫名其妙就滅了。他看特七處的人已經完成了數據記錄,便走過去道:「後續的細節問題你們探討吧,我先帶梁工去擦點傷藥。」
他伸出手,將梁飛從地上拉起來,抬手幫他攏了攏襯衫:「走吧。」
梁飛實在覺得丟人,不肯繼續待下去,便低著頭扣扣子,順便對屬下說:「你們聊,有情況聯繫我。」
「是。」
言罄看到他通紅的耳根,忍不住微笑,很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耳尖,可這是工作場合,當著這麼多員工的面,他不敢造次,只好硬生生忍住。
梁飛整理好衣衫,隨他一起離開車間,前往辦公室。
言罄有專用的電梯,可以避開其他人。
梁飛站在電梯裡依然尷尬:「真是太丟人了!」
言罄只盯著他笑。
梁飛惱羞成怒:「笑什麼笑!」
言罄向前邁了一步,湊近。
「喂喂喂!你幹嘛!」梁飛抵著他胸口,警惕地瞪著他。
「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很敏感。」言罄雙手搭在他腰胯,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垂眸盯著他的臉。
梁飛只覺得臉頰發燙,原本就因為羞憤而泛紅的脖頸更加紅了,白皙的臉上也泛起了粉色,他又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然而與之前一見到言罄就汗毛倒豎不同,這一次是真的緊張,那種……忐忑又曖昧的緊張。
「你果然很敏感。」言罄盯著他亂眨的眼睫,笑道,「我只是輕輕碰了碰你,你就開始全身發抖。」
「我這是……」梁飛不想說我這是犯慫,可鬼知道他既然不是犯慫為什麼要緊張到發抖!!!都怪言罄長得太高大氣勢太強!一靠近就氣場全開,害得他忍不住炸毛!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我以前沒發現你這麼容易……發抖啊。」言罄覺得新奇,「你的心態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以前見到你也容易發抖啊只是我裝得比較鎮定而已!梁飛忍不住向後躲:「言董,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言罄不理他,繼續問:「開始喜歡我了嗎?」
「……」梁飛一本正經道,「並沒有。」
「為什麼?」
「我為什麼就得喜歡你啊!」梁飛抓狂,「我和你很熟嗎大哥!」
「很熟啊,該看的都看過了。」言罄忍不住調侃他,「畢竟做過一段時間的情人。」
「那是做戲好嗎做戲!」梁飛糾正,「咱倆是清白的!清白的!」
「我不想和你清白。」言罄又湊近幾公分,緩緩道,「還想要了你的清白。」
「……」
梁飛渾身發抖,簡直想哭。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這麼……污呢?他深吸一口氣,認真道:「言罄,我是個行動主義者。當我說不過你的時候,我就只能動手了。」
「嗯?」言罄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單音,頭就開始發昏。
三秒鐘後,他身子一軟,昏倒在梁飛身上。
梁飛將他推開,放到地上,手裡舉著一支液態麻醉針,感慨道:「言董,不好意思,我怕再繼續被你調戲下去,我就要對你心理性過敏了。」
他覺得自己真的犯了一種名叫「言罄恐懼症」的病,趁著還有挽救空間,他得拯救一下自己,一旦病入膏肓,他可就要完蛋了。
看著言罄昏過去的臉,梁飛蹲下去,靜靜看了會兒。忍不住伸手去摸言罄的臉……
很好,沒有發抖。梁飛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珠轉了轉,再去摸言罄的胳膊,很好,也沒有發抖。
他覺得奇怪,為什麼恢復正常了?
他猶豫片刻,乾脆跪在地上,彎腰低頭,輕輕用唇碰了碰言罄的……
居然發抖了!!!
然而這個發抖貌似不是平時那種……好像有點像……中電了……
梁飛嚇得靠在電梯壁上,捂著自己的嘴不敢置信。
這到底是什麼鬼道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怦然心動?
「臥槽我不信……」梁飛喃喃自語,「這一定是中槍後遺症一定是!」
電梯已經在頂層停留了許久,梁飛坐在角落裡發呆,覺得人生觀都受到了衝擊。
電梯外的秘書按響電梯通訊:「董事長,請問您要出來嗎?」
梁飛乾咳一聲,只能把言罄抱起來,對著通訊口說:「開吧。」
秘書一時沒聽出來他的聲音,按了開門,就見梁飛將她家高大的董事長輕輕鬆鬆打橫抱起,一臉冷若冰霜地問:「言董辦公室在哪兒?」
秘書獃呆地指過去。
梁飛大跨步抱著言罄走過去。
秘書連忙幫他開了門,梁飛徑直越過辦公室,進了裡面的休息室,將言罄放在床上。他一抬頭,就看到秘書小姐一臉糾結又震驚的表情,連忙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秘書小姐連忙板起臉,保持風度說:「先生請放心,我什麼都沒看見。」
「不是,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梁飛艱難解釋著。
「我們從來不干涉董事長的任何私人關係。」
「我和他沒有……」梁飛放棄解釋了。為什麼王暉開槍的時候他要穿著防彈衣呢?直接被打死多痛快!
好在秘書雖然被驚呆了,智商還在,連忙盡責地問:「請問,董事長這是怎麼了?」
「哦,他最近工作勞累,昏過去了,睡一覺就好。」梁飛隨口扯了一句。
「最近董事長的確太累了,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睡眠時間都不夠十個小時。」秘書心疼地看著言罄,「公司的事情太多,董事長太辛苦了。」
梁飛本是隨口扯謊,沒料到聽到這些話,反倒愣住:「他最近都沒有休息嗎?」
「很少,太忙了。」秘書歎口氣,「這麼大個企業,都要靠董事長一個人撐著,很不容易。」
梁飛想起他看過的那些資料,問道:「怎麼會是一個人?不是有副董,還有很多股東,還有張堯嗎?」
秘書聽他直呼張堯的名字,心中詫異,猜測他一定與言罄關係匪淺,不然不可能直呼總經理的名字。不過面上她沒顯露,說話也極為謹慎:「公司的日常事務是董事長主管,最近公司事多,難免忙了些。」
梁飛見打聽不出什麼來,也就沒有多問。不過他每次見言罄對方都是一副精神飽滿的狀態,很少見疲態,他還以為言罄是鋼鐵之軀,不會感到累呢。
他站在床邊看了會兒,對秘書說:「讓他好好休息吧,今天有人來找他的話就做個記錄,改時間商議吧。」
「好。」
梁飛不再多做停留,轉身走了。
直到他消失,秘書才驚覺自己既沒有問他名字,也沒有詳細詢問他到哪裡去,更不由自主地聽從了他的話。這男人有種……很奇怪的領導力呢。
秘書回頭看著自己的老闆,言罄深刻的五官在睡著時便沒那麼令人畏懼了,安靜的姿態才顯露出一點與正常人相似的活氣。
這個人太過強悍,總讓人忽視,他也是從普通人逐漸成長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