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張堯與言罄並肩走入咖啡廳的時候,梁飛還處於震驚之中。
他從未見過提雅,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這個女人的夢想。他捏著咖啡杯耳,有些茫然,便謹慎地問道:「我好像比提雅小姐還要小上幾歲,為什麼會……」
提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也覺得說出那句話的自己有些冒昧。她盯著手裡的咖啡杯,緩緩道:「我十幾歲的時候就見過你。」
「是麼。」梁飛的臉色總算好了些。提雅十幾歲的時候自己估計也才十幾歲,還沒有進入特殊調查處,平時會和朋友出去玩,也會陪父母一起出席各類社交場合,提雅的繼父也是s級公民,在這些場合兩人無意中遇見過也在情理之中。
「你大概不記得了。」提雅看出他一臉空白,心裡那點緊張感終於褪去,能夠正常與他交談了。「你那時候好像被你父親教訓了一頓,一直低著頭跟在梁叔叔身後不說話,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憐。」
梁飛尷尬地摸了摸脖子。他小時候的確很怕他爹,至今也很怕,他那個秒慫的性子就是小時候被他爸爸訓出來的。那時候他挨了罵就默默跟在父親身後,不敢抬頭,也不敢亂跑,即使朋友在一旁喊他,他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沒想到那麼丟臉的時刻竟然被提雅小姐看到了。」梁飛只能笑笑,「其實現在我爸也經常教訓我,不過次數少了很多,因為我總不在家。」
「很可愛呢。」
「哎?」
提雅抿著唇笑道:「那時候梁飛你……很可愛。」
梁飛耳尖爆紅,他從未被任何一個人如此稱讚過,特別是漂亮的女孩子。他手足無措地捏著咖啡杯,結巴道:「是……是嗎……」
不知為什麼,看到他也緊張起來,提雅竟然放鬆許多。她看著梁飛難得笨拙的樣子,笑得眼睛都彎起來:「現在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
梁飛窘得偏開臉:「你不要再開我的玩笑了,我……言罄?!」
他看著斜對面款款坐著的高大男人,臉上羞澀的表情還來不及收起,眼睛已經瞪得溜圓。
提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言罄與張堯坐在不遠處,而本應被她放倒的張堯舉著一隻手尷尬地打著招呼。提雅俏麗的臉瞬間變了,眸間陰沉的怒氣微閃,為自己的失算而懊惱。
梁飛沒注意到她的表情,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被抓包了」的詭異氣氛中,莫名有點心虛:「他……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梁飛你認識他們嗎?」提雅輕聲問道。
梁飛回過頭,答道:「算……認識吧……」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提雅臉上依然掛著溫柔的笑容,他卻直覺有點……不適應。
「好巧,那兩位我也認識呢。」提雅看向已經一前一後朝他們走來的男人,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略帶敵意地打招呼,「言罄,張堯,好久不見了。」
張堯感受到提雅的怨氣,默默躲在言罄身後,假裝不久前的會面從未發生過,假模假樣地笑:「是啊,好久不見了。」
「咦?你們怎麼會認識?」梁飛驚詫。
「我們是nttc的校友。」言罄回答道,目光仍然停留在提雅身上——粉嫩的妝容、玲瓏有致的身材、溫柔的嗓音,還噴了清雅的香水,對於一個曾經連頭髮都懶得打理的醫科女天才來說,實在是難得。
「真是巧啊。」提雅咬牙切齒。
梁飛隱約記得母親說過提雅是醫生的事,不過……她竟然是從nttc畢業的嗎?那地方可是天才匯聚啊!那提雅豈不是也……梁飛發現周圍人都在觀察他們,連忙道:「三位天才,你們能不能坐下說話?」
三人陸續入座,張堯識相地挨著提雅坐下,而言罄自然而然坐在了梁飛旁邊。
提雅一直很關注梁飛,然而並沒有聽說過他何時與聯晟,不,何時與言罄和張堯有了淵源?言罄的到來讓她非常不舒服,這個男人雖然不愛說話,但有時候說起話來實在氣人,她急切地開口:「你們幾位……是怎麼認識的啊?」
特七處與聯晟的合作是秘密項目,並未對外公佈過,因為有保密協議的約束,雙方也不便直接說明,梁飛立刻道:「啊,上次我不是陪我爸去參加黎封的生日會了麼?在那兒遇見的。我爸說言董是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讓我向言董多多學習。」
提雅當然記得這件事。原本那次梁飛休假,雙方家長想趁機讓他們見一面,誰料梁飛陪梁敬恆去參加生日宴了,兩人的相親就此擱置。劉家得到的回復自然比較委婉,提雅卻因此傷心了許久,以為兩人沒戲了。若不是這一次劉太太舊事重提,梁夫人又頗為動心,今天這一面恐怕還要繼續拖下去。
思及此,提雅的心情愈發不好。
張堯一個吃瓜路人甲被三人夾在中央,有苦難言。言罄這尊佛已經夠嚇人了,提雅也是個不好相與的……為什麼圍繞在梁飛周圍的都是些可怕的人啊!難道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我和張堯是不是打擾兩位了?」言罄看著梁飛,雖然面帶微笑,眼中的危險意味卻很濃厚,「兩位郎才女貌,莫不是……在相親?」
梁飛莫名覺得渾身發冷,忍不住朝一旁挪了挪,乾笑著不敢回答。
「是啊。」提雅反而坦率起來,「我對梁四少仰慕已久,今天的約會是我期待已久的。如果兩位不介意的,我們改日再敘舊?」
言罄盯著她,微笑道:「我當然是介意的。」
提雅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什麼?」
言罄端起梁飛的咖啡杯,神態自若地抿了一口,輕飄飄地說道:「梁飛難道沒有告訴你,我正在追求他嗎?」
提雅:「……」
此刻梁飛的腦袋裡只有三個血淋淋的大字:修羅場。
張堯不忍直視:真是太狗血了,不小心就親歷了偶像劇現場。
言罄將杯子放下,杯底與瓷碟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詭異的安靜氣氛中,他的表情又冷靜又強勢,說出的話也十分欠打:「打擾了你們的相親,是我今天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提雅忍著怒氣,嬌艷的五官微微扭曲:「言董不覺得自己非常無禮嗎?」
「在競爭中爭取有利地位是商人的本能啊。」言罄理直氣壯,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剝奪對手的優勢也是本能,難道你指望我把良機拱手相讓嗎?」
「你!」提雅氣得臉都綠了。
雖然不應該,但張堯還是忍不住為自己好友的無恥默默在心裡鼓掌。這傢伙噎人的本事從學校到社會,真是越來越長進了。可憐提雅一介女強人,明明也是個不服輸的,卻礙於喜歡的人在場,不敢大肆發作。他敢打賭,如果現在梁飛不在場,提雅絕對敢一劑毒性生物溶液捅到言罄脖子上。
「夠了。」梁飛終於開口,沉著臉的模樣十分懾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在公眾場合吵嘴成什麼樣子?」
提雅閉了嘴,委屈地看向他。
言罄雖然也不再作聲,可臉上一點反省的覺悟都沒有。
梁飛閉著眼冷靜片刻,站起來,對提雅說:「抱歉,提亞小姐,今天的約會恐怕要泡湯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提雅掃了言罄一眼,點點頭:「好。」
「你要送她?」言罄不滿。
梁飛冷著臉警告他:「言罄,你並不是我的什麼人,不要太過分。提雅小姐畢竟是一位女士,她舉止得體地赴了今天的約會,你今天的表現太無禮了。我會送她回家,至於你們……有這點閒工夫不如去處理一下聯晟的公務,臨時翹班的你們對得起還在辛苦工作的員工們嗎?」
「我……」躺槍的張堯覺得自己何其無辜,可是梁飛教訓人的樣子好可怕啊,嚇得他不敢輕易回嘴。
言罄自然不想透露他們出現的緣由,可看梁飛這麼生氣,他也憋悶,只好冷著臉不說話。
梁飛走出座位,將錢放在桌子上,伸出手道:「提雅小姐,請。」
提雅斜了張堯一眼,繞過他走出去,與梁飛並肩朝外走去。
言罄默默看著他們兩人離開,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著實窩火。
張堯坐回去,小聲道:「你今天的表現的確有失風度……」
「風度這種東西,我從來就沒有過吧?」言罄也坐了回去,極其煩躁,「這些s級的臭毛病你不要灌輸給我。」
骨子裡的野性毫無遮攔地爆發出來,被那些s級詬病的狂野氣質一直是言罄進入這個階層後最大的標籤。集團花了很大的心力去糾正言罄的言行,讓他在大部分場合能夠掩飾一下自己的不屑與不耐煩。這個男人根本不像雜誌上寫的那麼完美,親近的人都知道,言罄是一個非常自我且自大的人,然而他又非常清醒理智,所以他才能夠在群狼環伺的情況下依然穩步踏上事業巔峰。
言罄的最大缺點在於,他過度膨脹的自我中心。他想要的,他一定會想辦法得到,他不屑的,你就算跪著捧到他面前,他也不肯看一眼,他不能容忍的,哪怕你只觸犯過一次,他都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他喜歡的,就永遠不會討厭。
比如他不愛吃美食,你就算把全世界的珍饈擺在他面前,他不餓的話,一口也不會動,比如他想讓聯晟成為世界一流企業,這麼多年他就不斷拓展聯晟的商業版圖,比如他喜歡梁飛,那就算今天梁飛和女人約會,他也討厭不起來。
張堯很無奈,言罄的這個蠻不講理有失分寸的模樣也是好久沒見過了。
「喝點東西冷靜一下。」張堯勸著好友,「你生氣有什麼用,那畢竟是梁家長輩的安排,梁飛那麼聽父母的話,來赴約也是情理之中吧?」
「我知道。」言罄閉了閉眼,「我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即使有了梁蒙的提醒,面對梁飛突如其來的相親場面,他依然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