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7
言磬坐下來,與她面對面,盡量放柔聲音說:「知芸,他們找你要的那個什麼……記憶芯片……是做什麼的?」
「那個……那個是被我放棄的一個醫學項目……」知芸怯怯地看著他,「就是可以植入人的大腦裡,改變人的記憶……」
「還有這種東西?」言磬愣住,「人的記憶還可以改變?」
「可以的,只是……有很多後遺症,我研究了一半,覺得這個項目對實驗者造成的傷害太大,就中途放棄了。」知芸飛快地看了眼別處,神態慌張,害怕又委屈,「我早就把項目書封存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發現這個項目……」
特七處的任務細節一直處於保密狀態,梁飛從未對言磬提過記憶芯片的事,所以言磬聽到這個覺得很新奇,他好奇道:「這是你在科學院做的項目嗎?獨立完成的?」
「對,我……我是說早上的那個我,個性比較……孤僻,這個項目是我獨立開展的,幾個助手只是負責很小的部分,沒有直接參與系統研究。」知芸簡直要哭出來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從哪裡聽說這個項目的!沒用完的芯片我都找人銷毀了!」
言磬雙手按在她肩膀上,安撫道:「冷靜一點,冷靜一點,這不怪你,也許是你的助手無意中透露出去的,你不要哭。」
知芸深呼吸,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待她好一些了,言磬又問:「這個項目你曾經在人身上做過實驗嗎?」
知芸點頭。
「幾個人?」
「三個。」知芸解釋著,「一個人有記憶障礙,一個人患有阿爾茲海默症,還有一個正常人。」
言磬下意識覺得這三個人有問題:「一個正常人?正常人為什麼要參與到你的實驗中來?男的女的?叫什麼?」
「一個女的,叫南安,她……」
「等等!你說她叫什麼?!」言磬打斷她,厲聲問道。
「……南安。」知芸縮了縮肩膀,被他的表情嚇到,「怎……怎麼了嗎?」
「她是不是長得很秀氣,文文靜靜的,說話也很溫柔……是不是?」
知芸點點頭。
言磬鬆開她肩膀,覺得腦子有點亂,為什麼梁舒韞的女朋友竟然會去做這種實驗?她的記憶被修改了嗎?為什麼?
「抱歉,嚇到你了嗎?這個人……我勉強認識,所以聽到她的名字後有些意外。」言磬後退了些,盡量給她安全感,語氣也輕柔下來,「知芸,你能不能仔細說一下這個實驗者的信息?」
知芸不明所以,但與言磬交談能讓她忽略周圍怪異的氣氛,她的目光定在言磬身上,回憶當時的細節,借此轉移注意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當時知芸在尋找這項醫學實驗的志願者,她立項的本意,是為那些被失憶症、記憶障礙、阿爾茲海默症困擾著的患者提供幫助,前兩位志願者在徵求了監護人的同意後進入了項目組,但南安卻是被別人送來的。
「那個人只是她的長輩,並不是她的監護人,我一開始是不同意的。」知芸認真道,「可是後來,我得知南安親眼目睹男友被人殺害,她每天生活在噩夢中,無法入睡,為了幫助她,我同意了那位長輩的請求。」
言磬表示理解:「被痛苦記憶折磨的人的確有修改記憶的需求。」可他心裡卻在嘀咕,南安在梁舒韞之前的前男友遭遇不幸了嗎?她修改了什麼記憶?
知芸看出他在想什麼,主動告訴他:「我按照她家里長輩和她個人的要求,將她男友被殺的記憶修改為重病而死,她男友在新的記憶中希望她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獲得幸福。」
「聽上去,是個很成功的案例。」言磬疑惑,「那你為什麼中途放棄了?」
「這個項目,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雖然這個芯片的確可以修改人的記憶,讓人獲得新的記憶,可……對於有記憶障礙的患者來說,新的記憶也是無法長久保留的,大腦神經依然會在一段時間後將這些記憶抹掉,如果我們再重新填入新的記憶,他們雖然理智上會相信,可內心深處卻會感覺到這些記憶的虛假,由此爆發的心理疾病是我無法治癒的。」知芸看著他,目光中皆是無奈,「這項實驗中唯一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就是這個正常人。因為正常人本身的記憶功能並沒有障礙,就算給他們修改了部分記憶,他們的大腦也會將這些記憶長久留存,並逐漸被大腦處理為合乎邏輯的記憶,他們甚至不會發現自己的記憶被修改過。」
「沒有後遺症嗎?」
「有。」知芸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當真相被拆穿,正常人往往……無法承受。」
言磬沉默。正常人有清晰的判斷能力,不論是否自願修改記憶,一旦得知真相,往往會無法承受真實帶來的心理壓力與痛苦,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往往是不可預測的。
知芸苦笑:「我可以修改人的記憶,卻無法為這之後發生的事情負責,所以我選擇放棄這個項目。」
對此,言磬卻有異議:「你的這個項目初衷很好,技術也很先進,的確可以造福於人,由此帶來的後果也是不可避免的。我始終認為,科技進步有益於社會發展,而如何利用科技才是真正的難題。科技有優劣,善惡在人心。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去幫助別人,糾正錯誤,彌補缺陷。」
知芸看著他,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她內心深處其實知道言磬說得是對的,可她並沒有強大的內心和足夠的能力去承受這樣的壓力。
「言董,你真厲害。」她由衷地感慨著。
言磬愣了一下,有點莫名。
知芸笑笑,沒有說得太明白。她真羨慕言磬,能夠有這樣的底氣說出這麼狂妄的話來。搞科研的人,不論身處哪個領域都不可避免地要接受靈魂的拷問,可言磬彷彿沒有這樣的顧慮,他有著清晰的認知與堅定的信念,即使面對兩難的選擇,他也好似不會動搖,這樣真好,可以在自己堅持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周圍忽然有了動靜,言磬警覺,他拉著知芸站起來,讓她躲在自己身後,而他四下警惕著,悄悄拿出防身武器,一旦察覺不對,就出手。
大門被打開,有十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魚貫進入,各自在樓層內擺放的機械設備前站定,一言不發地開始操作,完全沒有留意他倆的動作。
這種詭異的氣氛讓言磬有些不安,他偷偷遞給知芸一支造型尖銳的筆,示意她戴在頭上,小聲提醒:「要是有人傷害你,你就拔下來刺進對方身體裡。這支筆裡藏有含有微量毒素的急性麻醉劑,可以瞬間麻痺對方的身體。」
知芸點點頭表示瞭解。
言磬抬頭看了眼上方,這幾天他仔細觀察過這個地方,並沒有找到可以順利逃出去的路,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對方打開這個透明牢籠的時候跑出去,想辦法從正門逃走。可對方不蠢,絕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言磬心想,要是梁飛在就好了,他那些千奇百怪的高科技產品,那詭譎奇巧的職業手段,還有出其不意的工作態度,一定能想到辦法離開這裡。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確如梁飛所說——太弱了。
他還沒想出對策,那些人忽然圍了過來,手裡拿著許多言磬根本不瞭解的器材。他們齊齊圍在透明籠子周圍,將手裡的器材固定在籠壁上,有條不紊地開始操作。
「你們想做什麼?」言磬喝問。
沒有人抬頭看他。
言磬握住拳頭,狠狠捶了籠壁一下,厲聲道:「說話!」
其中一個人終於肯看他,目光冰冷,聲音隔著口罩和罩子有些模糊,但表達的意思卻很清晰:「請知芸小姐將記憶芯片的核心技術內容告知我們。」
很快,一塊巨大的可觸式光屏投射於籠中。
「知芸小姐,請寫在光屏上。」
知芸探出半個身子,問:「如果我不寫呢?」
對方示意其他人繼續,言磬看到,籠壁上的幾個排氣口全部被管子堵住,而那些管子連接著一些不知名器材,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有害氣體。
「你們有一天的時間。」對方說完這句話,輕輕一揮手,所有人進行最後的確認,在幾分鐘之內像來時那樣沉默地離開了。
「言董……我們有麻煩了。」知芸認出了某個罐子上的標示,她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又開始緊張,「我們會死的。」
言董心裡一咯登,知道大事不妙。
他說:「其實我只想知道,對方到底為什麼執著於這個技術?」
知芸說:「如果我讓助手銷毀的那批芯片被他們拿去使用了的話,那我想,應該是芯片已耗盡。」
「如果我是他們,我會拿幾枚芯片自己研究再進行複製。」
「很顯然,他們沒有研究出來。」知芸對言磬對視一眼,忽然露出點笑容來,「我頭一次覺得,早上的那個我雖然沒什麼正常人的感情,智力卻不可小覷。」
言磬:「你這算是自誇嗎?」
知芸點點頭:「是啊。」
言磬莞爾。
這個模樣的知芸,倒與愛開玩笑的占白有幾分相似了。
「冒昧問一句,你們雙胞胎之間……有沒有那種心靈感應的?」言磬問,「就是類似那種……你受傷了,對方會感知到……之類的?」
知芸剛準備點頭,想到什麼,又搖搖頭:「這個我不太清楚。小時候好像有的,可哥哥進入特殊調查處工作後,我就無法感知到他了,至於他能不能感知到我,我就不確定了。」
如果雙胞胎之間存在心靈感應,理論上來說,這種心靈感應會伴隨一生,占白難道是怕自己出任務時受傷的痛苦影響到妹妹,所以採用了某種方式進行抑制嗎?想到特殊調查處的神秘和強大的技術支持,這種可能不是沒有。
不過這是他們兄妹之間的事,言磬不好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