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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界》第137章
第137章 136

  巨額利益的誘惑是難以抗拒的,而文桉一個人無法完全掌控這個龐大的地下商業帝國,她需要幫手,Hoyle就在這時經由藍釗的介紹進入了她的視線。當然,那時的藍釗已經領略到財富的美妙,他開始參與其中。他手裡握著最初的消息源,文桉不可能將他摒棄在外,但文桉不相信他,藍釗太聰明,不好掌控,於是文桉開始培養Hoyle——她知道Hoyle與藍釗關係匪淺,可她更清楚,在利益面前,Hoyle與藍釗是沒什麼交情可講的。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友誼,極好掌控。

  文桉的兒子漸漸長大,她卻忽然發現,在這些年裡,她的兒子已經與她疏遠了,變成了一個她不熟悉也無法親近的人。她掌控著巨大的商業帝國,卻管不了她的兒子。而藍釗在這些年裡,卻成為了她兒子最信任的人。

  「所托非人啊。」文桉苦笑兩聲,覺得胸口窒悶,彎著腰咳嗽幾聲,表情看不分明,聲音也因為咳嗽而變得怪異而嘶啞,「我好好一個兒子交給他……咳咳咳……卻不認我了咳咳……是不是很可笑?」

  占白垂著眼皮看她,只有極淡的憐憫:「藍釗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你還敢將兒子交給他?」

  「不然交給誰呢?」文桉反問。她抬起頭來,嘴角咳出了血,眼中又恨又悲哀,「我以前是個殺手,別人恨不得我去死,嫁人後,遇到的都是些商人,交的朋友也不是什麼好人,我出獄了,人人都躲著我,我還能托付給誰呢?你以為這世上有幾個好人?我哪裡來的運氣能碰上?」

  占白輕輕搖頭,道:「你遇到好人又怎麼樣?王暉也是個好人,可你怎麼對他的?」

  「……」文桉緊緊攥著衣襟,被他堵得話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那枚芯片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嗎?你知道這足以毀掉他的職業生涯嗎?你知道這會將他送上法庭變成罪犯嗎?」占白一句句逼問,語氣越來越嚴厲,「我的同事,就因為你的這個舉動,失去了一切。」

  文桉噗地咳出一口血,她身體發晃,看著占白:「你不是說病毒發作有兩天時間嗎?」

  「這不是毒,這是你的傷。」占白嗤笑一聲,諷刺道,「這是王暉給你留下的禮物啊。」

  「……」文桉睜大雙眼,不敢置信。

  「我說過的,特七處的人沒這麼好糊弄。」占白笑道,「你不會以為,他真的那麼善良可欺吧?」

  文桉擦掉嘴角的血跡,輕輕笑了兩聲,自嘲道:「是我天真了。」

  「你真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占白評價道。

  「我若真是一個合格的殺手,怎麼會讓自己淪落到如此境地?」文桉將湧上喉嚨的血腥味嚥了回去,再次懇求,「你真的連張椅子都不肯給我嗎?」

  占白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動動手指點了點通訊器,在兩人身後,各自升起一塊地板,形成矮凳。占白先坐了下去,姿態閒適,文桉晃了晃身體,挨著凳子邊緣坐下去,捂著胸口垂著頭喘息著。她的傷沒有得到治療,無知覺的胳膊更加劇了心理的難堪,隔離圈狹窄的空間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占白看了眼時間,催促道:「繼續說吧,我們時間有限。」

  這是一種不平等的交換,文桉的坦誠交換占白的一點施捨。她深知自己的處境,只能繼續說下去。

  兒子成為了藍釗反制她的籌碼,他開始不斷干涉文桉手中的這條經濟鏈,加入了他自己的想法,並將它發揚光大。他讓藍氏集團旗下的科研部門私下對這些零件進行研究、重組、再加工、再設計,應用到各種新產品中,與此同時,他成立了許多諸如新致能源這樣的企業,分佈在各大重要行業,並利用Hoyle的媒體資源進行造勢,迅速侵吞著其他企業的市場佔有率。

  「有太強勢的合作者,結局通常都不太好,因為他們總想取而代之。」文桉苦笑著,盡量放鬆身體,減緩傷口的痛感,「當我發現我已經控制不了藍釗時,已經太晚了。」

  「Hoyle不是你的人嗎?」占白問。

  「我的人?」文桉覺得這話很可笑,她搖著頭,道,「他從不忠於我,他只忠於利益。我能給他的,只是財富,可藍釗能給他的,卻是財富和權力,當他們嘗到掌控A級領導者的美妙滋味時,我這個老闆,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他倆聯手對付你?」占白訝然,「沆瀣一氣?」

  「他們有雄厚的資本,有上可通天的人脈,而我……」文桉的笑容裡儘是苦意與不甘,「我除了偽裝和殺人,還有什麼可依仗的籌碼?」

  「他們就不怕你殺了他們嗎?」占白說,「你可是個殺手。」

  「他們又不知道。」文桉頓了頓,「至少,在我殺了我兒子之前,他們是不知道的。」

  公共頻道裡一片寂靜,就連占白,也驚訝得忘了說話。

  過了許久,青桐才在頻道裡蹦出一句:「她殺了自己的兒子?這麼狠?」

  占白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個傷痕纍纍,狀似淒慘的女人,她的臉依然具有欺騙性,讓人看不出她的真實年紀,圓圓的臉上甚至還有些嬰兒肥的殘影,可她的表情是生動的,五官在表達著內心的情緒,眼神裡的失望、自嘲與痛苦也是顯而易見的。她真不像個殺手,可她做的事,卻又讓人恨得牙癢。

  「你為什麼要殺了他?」占白不解。

  「因為他不聽話啊。」文桉的理由說得理直氣壯,「她是我兒子,卻不肯聽我的話,還聯合別人一起騙我害我,我留著他做什麼?」

  「……」占白輕輕按著自己的額頭,不去讓這點意外狀況擾亂自己的思維。他點了點頭,理智道,「後來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親自出手去對付王暉和梁工?」

  「他們害了我,我自然也不能放過他們。」文桉笑了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與她的身份相符的表情,帶一點天真的、惡劣的、狡猾的笑意,「我這次學乖了,我不會親自出手,我要徹底毀掉他們,我要借刀殺人。」

  「所以,你就找上了特殊調查處?」占白覺得這真相簡直可笑,他們忙碌了幾個月,直到現在還頂著巨大的壓力和危險進行調查,起因竟然是來自對方的權力鬥爭?他們竟然將國家秘密職能部門肆意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其實我並不知道該找誰,我只是向外透露了一些消息,誰捕捉到,誰會管,那我就暗中幫忙。」文桉停頓片刻,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傷口惡化,失血嚴重,她覺得眼前開始模糊了。她揉了揉眼睛,扶著身下的凳子,彎著腰,氣息漸弱,「我有點累……」

  占白觀察了許久,確定她並不是假裝,便招手讓同事送點藥進來,他把藥扔進隔離圈裡,對同事說:「接下來,你來審。」

  「那組長你呢?」同事問。

  「我去救人。」占白戴上手套,出去準備要隨身攜帶的裝備。

  「啊?那我……我審什麼啊?」

  然而占白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公共頻道裡,青桐無奈道:「問她小由的事。」

  「哦哦,好的!」同事咳嗽兩聲,問,「文桉女士,Hoyle宅子裡關著的那個小孩和你是什麼關係?」

  大約占白離開了,壓力驟減,文桉居然有了開玩笑的心情,咳嗽著說:「你猜?」

  「……」同事悲憤地在心裡喊:組長你快回來!

  這是一層空曠的老建築,四面都是透風的窗戶,期間佇立著80公分長的長方形立柱,四周擺放著千奇百怪的機械和操作台,而在樓層正中,擺著一個高達3米的正方體雙層透明玻璃籠子,裡面關著兩個人,正是言磬和知芸。

  言磬靠在籠壁上,低頭看著縮在角落裡聳動著肩膀不停哭泣的女孩,神經都要炸開了——這幾天來,他已經盡情領略了這位智力情感分離症患者的各種表現症狀,由於心理焦慮和長達數日的禁錮環境,知芸的三期症狀開始出現混亂,特別是第二期與第三期症狀的交叉,令言磬手足無措。

  他被關進來後,才知道對方的目的並不是自己,而是知芸——這位醫科女天才腦子裡掌握著某種高度機密的醫學技術,而對方急於拿到這種技術,不得不將知芸綁架至此——不幸同行的他,也被帶了進來。

  然而,只有第一期症狀下的知芸才能完整、清晰地說出正確的技術內容,可那個知芸性格淡漠,毫不妥協,極其難搞,其他兩期狀態下的知芸又說不清楚。抓他們來此的人幾次想借助外力或藥物逼迫知芸,皆被言磬擋了回去。

  現在的他,身上沒什麼傷,但多日未盡水米,還是讓他臉色有些難看。經由梁飛警告、張堯提醒,他自然會隨身攜帶一些能量膠囊和小型醫藥品、微型武器,能量膠囊兩人一人服用了一顆,武器暫時不便拿出來——他們還處於被監視狀態下,貿然暴露不太好。

  「知芸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言磬忍不住懇求。

  知芸抬起頭,一雙眼睛又紅又腫,淚水糊了滿臉:「對……對不起言董,我……我忍不住……我……我害怕……」

  言磬捂著臉,簡直無法想像那個敢在自己面前殺氣騰騰的占白居然有這麼個脆弱的妹妹——但和晚上那個智商欠費的知芸相比,已經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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