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章八十一
梁灼剛進來就咋咋呼呼的,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也能吐血!」
然後看到一旁拿著書卷的梁煜, 「你怎麼照顧人的?」
聞頤書哈哈一笑,眼波如水, 也問梁煜,「對呀, 你怎麼照顧的。」
梁煜懶得理弟弟,將剝好的一顆葡萄直接塞到了聞頤書嘴裡。
「也沒什麼事兒,不過被氣著了而已,」聞頤書咬著葡萄,看向梅喻芝, 「行蘭, 好久不見。」
梅喻芝道:「瞻遠與我說的時候, 我嚇了一跳呢。都吐血了, 還能說沒事?」
於是遞上手裡的盒子, 「這是我去問過的, 都是滋補的好物,你要吃的。」
聞頤書抬手接過, 見那盒子裡都是上好的人參補物, 笑道:「這般好的東西, 你應當留給家裡的, 給了我才浪費, 快收回去吧。」
梅喻芝不肯,只說:「我家裡不缺這些,本就是帶給你, 你怎麼能不收?」
聞頤書哭笑不得,「怎麼覺得自個兒得了醫不好得病呢?都是大補的東西,這樣的天吃了可就流鼻血了。」
「流鼻血不怕,自有人給你疏導呢,」梁灼笑的一臉猥瑣,嘿嘿瞧著梁煜。
昭王涼涼看了一眼不知死活的弟弟,再看聞頤書,發現他的耳尖紅了,心中一動。這幾日養著身體,二人確實不曾依偎溫存過。昨晚到是鬧了一場,偏偏半途而廢,兩個人都是草草了事,一點兒興味都不見。聞頤書現在的模樣,如何不叫人心猿意馬。
「你要是再胡說八道,就回去,」梁煜瞪了弟弟一眼。
梁灼哈了一聲,他倒是瞭解兄長,這模樣可不是正經而是慾求不滿之後的遷怒。於是擠眉弄眼了一陣,便說起正事。
「你還沒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聞頤書咳了一聲,有些譏諷地回答:「東宮瞧上了妹妹,派了三個閹人過來就想抬舉我們家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原是梅喻芝從凳子上一下站起來,還把腳邊的凳子給弄倒了。梁煜神色淡淡,梁灼瞪大了眼睛,聞頤書一臉不解,「行蘭,你怎麼了?」
梅喻芝臉漲得通紅,喘著粗氣,一雙手在身邊握得緊緊的,「太子,太子他……他怎麼能……」
憋了半天,他才冒出一句:「怎麼能做出如此下作的勾搭!」
以他平日的性格,這話可真算是重話了。聞頤書有些驚愕地挑了挑眉毛,然後微笑安慰之,「你不必如此憤慨,來來,快坐下……」
「抱歉,失禮了,」反應過來,梅喻芝也很是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反應太過了,自己扶起椅子,無比頹唐地坐下,之後似乎都不肯說話了。
梁灼道:「你妹妹才多大啊,他那年紀都能給你們當爹了,要不要臉。」
他這話還沒落呢,旁邊的梅喻芝就狠狠抖了一下,面上怒容尤甚。
聞頤書看了他一會兒,才對梁灼說:「總歸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不給他一個教訓,也對不起我吐出的那口血。」
「聞兄!」梅喻芝又叫了一聲,「若有什麼,你只管開口!若有小弟能幫上忙的地方,請一定要告訴在下!」
今天他激動的有些不像話,梁灼忍不住去拍拍他的肩膀,「哎呀,知道你一身正氣呢。不過你覺得就憑他倆那小氣勁兒,還需要我們多說話嗎?他們肯定已經先下手為強了。」
說罷,他指了指一旁的梁煜。
是了,以梁煜對聞頤書的維護,哪裡還需要自己馬後炮。梅喻芝很是失落地哦了一聲,低著頭開始走神。
他原本對聞頤書和梁煜的關係不是很能習慣。他本來以為聞頤書也如那些世家子沒事兒豢養來的小倌兒一樣,是個取樂用的,還有些失望。
但他本乃純良之人,與人結交便不計較那些身份。後來他發現梁煜和聞頤書二人的關係,還真不是那等玩樂狎暱,乃是情真意切的。原本對此頗有微詞的池望都不再反對,他心中的芥蒂便也徹徹底底的放下了。依舊用原本的態度去與人交好。
哪想那一日街上匆匆一見。那些清新脫俗的詩句深深刻在腦子裡揮之不去,叫他整日坐立難安。很想尋個機會去聞府與那詩句的主人好好交談一番。但一想到那是一個女兒家,便止不住湧上心頭的羞意和失落。
此於禮不和,而且他也不能保證自己遇到真人的時候,能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聞兄如此姝艷容貌,那他的妹妹豈不與天上的嫦娥一般。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梅喻芝便覺心中似有百種惆悵不知何處可解。
今天總算是找到個機會同恭王殿下一起來到聞家。梅喻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許真有一二機會讓他如願以償,哪怕只是提到一二句也是好的。然而的確是提到了,可對梅喻芝來說,不啻為一個驚天的噩耗。
原本也只是模糊的思情也越發明晰沉重起來。
但叫梅喻芝覺得沮喪的是,除了說一說自己願意幫忙等話,在這件事上他沒有任何立場插手,也沒有任何行之有效的手段可以幫上忙。
第一次,梅喻芝覺得自己與在座之人有著天壤之別。
他自顧自的失落著,沒聽到旁邊梁灼在說:「都說大哥好色啊,他好色也明目張膽,也沒有做這種事情啊。太子日日手下那幫人一天到晚都彈劾大哥如何如何的,哪想他梁燁標榜自己是十全君子,能做出這種事?」
他唏噓了一番,問梁煜:「你不打算去父皇那兒告黑狀嗎?」
頓了頓,他忽然哇了一聲:「刑部那事兒是你捅出去的?」
梁煜只是點了點頭,就聽梁灼道:「你真不是故意的?昨兒阿浣和我說,大哥叫人從刑部抄了一份案宗走呢。」
「嗯,方才得到消息,肅王派人去了一趟甄家,」梁煜如此道。
梁灼目瞪口呆,嘴裡念叨著,「結果最後還是這樣……你,你怎麼老用這招渾水摸魚啊!」
「你管他用什麼呢,好用就成了。」聞頤書搖著扇子笑,「如果甄應嘉真能如我們所願與太子離心才好呢。」
說罷,他看見梅喻芝坐在一邊呆呆的,便道:「我忘了行蘭不愛聽這些。我家後頭有個竹林子,風景極好,待在那兒比房內還涼快。我叫人帶你去,好不好?」
梅喻芝的確是什麼話都搭不上,他有些失落又不想在這裡礙眼,站起來悶悶地說:「那我先告辭了。」
聞頤書看著他,口中道:「行蘭莫要多心。只是你這樣的人物,不該如我們一般市儈算計,只管高高興興,無憂無慮便好了。」
聽到這話,梅喻芝便是一陣恍惚。直到恆山進來,將他引出去都不曾回神。
梁灼看他幾乎是飄出去的模樣,疑惑著,「他怎麼了呀,來時還好好的呢。」
聞頤書與梁煜對視一眼,見彼此臉上都有了然之色,便道:「說不得是開悟了。」
梁灼回想了一下剛才,恍然大悟,嘖了一聲:「這孩子……」
說著又看聞頤書,「你分明和他年紀差不多,我怎麼覺得你把他當孩子養呢。」
「他一直這般無憂無慮的不是挺好?」聞頤書挑著眉頭反問著,猶豫了一下,又問,「他家中應該還有個兄弟吧?」
「是啊,還有個大哥,怎麼了?」梁灼問道。
聞頤書一歎:「這樣的人家,如果還能養出這樣天真爛漫的人物,想是那家中已有承擔家業的人。否則,那容得他這般逍遙下去。」
「你這話說的有理,」梁灼點點頭,又皺眉,「不過阿望也說過,梅大人似乎對兒子一直這麼下去很不滿,也張羅著叫他下場試一試呢。畢竟……」
畢竟什麼他沒說,看著聞頤書,「其實我覺得行蘭挺好的,雖然天真了一些,但帶人十分真誠,一心一意。你若是有什麼打算,倒不如考慮考慮。」
聞頤書一笑,搖了搖頭,「怕是沒有這個福分。」
「為何?」梁灼不解。
聞頤書道:「琴棋書畫自然是好的,可過日子不總是這些。但是我妹妹呢,是個把琴棋書畫當日子過的人。我也沒有叫她改的意思。只是若要嫁人,便必是要改的。為此她必然是不願意的。我不想叫她心中不樂……」
梁灼想了一會兒,才明白聞頤書的意思,於是可惜道:「可惜了,我瞧著行蘭似是真掛了心的。」
一聽這話,聞頤書便笑了,「哪有掛了心便能成的?這世間兩情相悅走到最後的總是少了又少。如果事事如意,哪有戲檯子上那麼多愛恨情仇,能唱個三天三夜唱不完呢?」
他話音未落,就感覺到旁邊的梁煜握住了自己的手。聞頤書對他笑了一笑,也同時回握了回去。梁灼見到這一幕,心中不知怎麼就有些傷感——不曉得是為了方才恍恍惚惚出去的梅喻芝,還是為了現在默然不語的聞頤書和梁煜。
想了半晌,他道:「果然還是自己一個人比較逍遙!」
可又一想到這幾日宮中的熱鬧,不免又苦了臉,只盼著他那好母后莫要一個眼抽,給他選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攪家精。如果真是如此,他梁灼還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