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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紅樓]》第82章
第82章 章八十二

  且說梅喻芝在那竹林之處多留了一會兒, 見那綠玉森森, 細葉沙沙,自透露著一股無言的蕭索涼意。這等暑熱的天氣裡, 也叫人心生陰鬱蕭索之感。為那情緒所惑,不免傷感起來。自道如此地方實不能久留。

  頗是無味地留了兩刻功夫, 便悻悻地回到前頭。正巧梁灼要回去了,他也就不想多留,也順便告辭。聞頤書雖有留二人的意思,偏二人都不肯,只好叫人代自己送他們出去。

  梅喻芝一直到外頭坐上了馬車, 都一直還在瞧著聞府大門。他心中那一點隱秘的渴望終究是沒有實現。期待著在竹林微風之中偶遇那等韶光艷艷的希冀, 始終不過是他構建出來的幻想。叫他真是又惆悵又念念不忘。

  恭王殿下瞧見身旁這癡情兒的癡癡目光, 又想到聞頤書方才說的那些話不由一歎, 心道:這世間之事如若真要細思起來, 一樁樁一件件皆逃不過有理可循。若是聞禮還健在, 說不得還能成就如花美眷,扯一段佳話出來。

  可惜了聞家現在只剩下一對兄妹相依為命。說起婚事來, 平白人家倒罷了, 官宦門庭哪有這般瀟灑——可以對家世門第前途一應都無所謂?

  梅家大朗的婚事便不簡單, 可說是清貴無比。這二郎哪裡就能隨心所欲了?梅家可不會因為知道聞頤書與昭王殿下關係密切, 便下起賭注來的。

  這癡兒怕是有的頓悟了。

  如此想著, 恭王拍拍梅喻芝的肩膀,說道:「莫要再看了。」

  梅喻芝一個恍惚,見到了恭王眼中的憐憫神色, 他不由呢喃:「……殿下。」

  梁灼拍拍他的肩,繼而敲響了車壁。外頭馬蹄聲醒,將二人帶離聞府門前。

  晚間時分,聞頤書照例來看妹妹。聞芷先是問了幾句話,便道:「我今日原想去竹林子裡彈琴,還沒走進卻見恆山站在外頭……」

  聞頤書心中略呼,歉意道:「今兒家中來了客,忘記與你說了。」

  聞芷有些氣惱,「哥哥怎麼不與人說一聲……」

  彈琴是要講究的,她焚香沐浴卻不得一抒情懷。且在自家中,若她那時不多留個心眼,便闖進去了。

  聞芷性格頗有些脫俗,在自家裡碰上生人,也必定是落落大方,不見得會驚慌失措。但偏世俗裡總有些黏黏糊糊的道理,叫本沒有的事都變成有事起來。於是,聞芷便極不喜歡這些。這略惱之中,卻是不能彈上一曲的遺憾多一些。

  聞頤書瞧她,想到梅喻芝方纔的惶惶之情,不免有些可惜。倒似有意告訴妹妹,又覺得若是自己自作動情便是不好了,於是便掩口不曾多語。

  只道:「近些好日子多,不若去將上回幾個認識的好友請來,你們一處玩樂如何?」

  聞芷眼前一亮,又有些猶豫,「她們會來嗎?」

  上回去榮國府她可是知道的,黛玉因為顧忌著別人說她多生事端,皆不曾出過府。卻也沒有那個機會叫她認識別府的姑娘。

  「你只管下帖子請來便好,都是姑娘家的熱鬧,還能不准了?」聞頤書笑了笑,又道,「那日幾個湖,幾個山,府中上下都由你調配,如何?」

  聞芷一笑:「這我倒不怕,只怕她們來了玩得不盡興。」

  說著便叫莫愁到後頭的箱子裡去取前日子染的芍葯紅的融香箋,鋪至面前道:「這紙是我自己配了方子來做的。其他倒是一般,獨這一股冷香與此季節很是相陪。我用這個來寫帖子,哥哥覺得如何?」

  聞頤書瞧那紙簽上淡淡緋色,果真適合女兒家,笑贊之:「妹妹果真心靈手巧。你只管按自己個兒的意思去請,若有難處便與我來說。」

  得了兄長撐腰,聞芷自然歡喜,連夜便寫好了那帖子交於兄長。聞頤書將這些放入懷中,整了整出門的衣冠,承諾道:「必將這些圓滿送達。」

  說罷甩著衣袖便出門而去。

  華山在門口為他牽馬,扁著嘴為難道:「大爺才休養了幾日,還要頂著這般大的日頭出門。」

  「你大爺我趕著去煽風點火呢。這事兒急得很,不能耽擱……」

  聞頤書俐落翻上馬背,還沒坐到一息之間又立刻翻了下來,指著華山說:「不行,這天氣騎馬我非撅過去不可,你替我備馬車來。」

  方纔華山就說要備馬車,結果是聞頤書說騎馬快一些不耽誤功夫。偏現在又是他反悔了。但華山能怎麼辦呢?只好把馬牽回馬廄,將車給趕出來。又叫人搬了冰塊上去,等了一會兒,待車內的溫度降下一些,才請千嬌萬貴的聞頤書上了車。

  從平家坊出來,穿過人聲鼎沸的朱雀大街,再往西走大約一刻功夫才會到榮寧街。感受到熱鬧慢慢離自己而去,聞頤書取出車上的菱花銅鏡照了照。覺得自己真是人模狗樣,玉樹臨風,今日這裝扮實在適合去搬弄是非,於是頗是滿意。

  抱著這樣的好心情,他下車的時候都覺得四周的無風勝有風。

  聞頤書春風滿面,出來接他的賈寶玉似乎並不是很高興。看他面上帶著憂慮,聞頤書便問:「這是怎麼了?瞧著不是很精神的模樣……」

  賈寶玉搖了搖頭,憂慮道:「鯨卿病了,一直不見好。」

  秦鍾病了?

  聞頤書眨了眨眼睛,又問:「可請了大夫,說是什麼病?」

  賈寶玉搖了搖頭,很是沮喪,「我本想去看一看他。可家中一直忙亂的很。老祖宗太太都不許我外出。至今他是個什麼病症也不知曉,我這心裡……」

  聞頤書對秦鍾這個人沒什麼太深的印象,上幾回見了並沒有什麼好感。只曉得這個人只得了一場病後,便不在這個世上了。只是聞頤書記不起來到底是秦可卿先死,還是秦鍾先亡。如若真是這段時間,東府少奶奶那一場不知潑了多少銀子的葬禮過後,寧榮二府還能不能承受住接下來的暴風雨?

  他本以為自己的出現,似乎拖慢了許多東西。但現在看來,卻並非那麼簡單。許多本該慢慢凋零朽壞的東西,似乎會在一瞬間便爆發出來。再看面前還在真心為朋友擔憂的賈寶玉,聞頤書忽然有些可憐他。

  心念一動,聞頤書問道:「你那玉可還在身上?」

  被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賈寶玉也是一愣,摸著脖子說:「一直都在身上,怎麼了。」

  說著往脖子裡一掏,結果只掏出一個五彩絲絛的結兒,那通靈寶玉竟是不翼而飛了。

  寶玉霎時間便慌了,急道:「我方才出來時還有的,怎麼就沒了!」

  見這玉不見了,聞頤書心中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奇怪之感,按著賈寶玉的手道:「你別急,許是路上掉了也說不定。我陪你原路返回去找一找。」

  賈寶玉此時已經慌神,六神無主的。任由聞頤書拉著往來時的路上走去,一路走一路看。偏是越急越尋不得東西,漫道的白光晃眼,叫人頭暈目眩什麼都看不清。

  聞頤書拉著人,就覺他的手越發冰涼,再回頭一看賈寶玉已經是滿頭冷汗,面色蒼白,眼下發青。

  這可還得了,聞頤書忙把人扶住,叫跟在後頭的華山去叫賈府的人來。因為已經進來二院裡,匆匆跑來的不過是幾個避著日頭的婆子。她們原還不是很信華山的話,很是不耐煩。再湊近一看,只見賈寶玉已經暈倒在聞頤書懷裡了。一個個驚得六魂無主,嚷叫了起來。

  這麼一喊,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驚動了。

  原本賈母與甄應嘉在榮禧堂中等人,只聽得人報說已進了二門,心中都在盤算著等會兒問什麼。哪想外頭傳了一陣邪風來,下人哆哆嗦嗦地來報:「不好了,寶二爺暈在二門裡頭了!身,身上的玉也丟了!」

  「什麼!」

  賈母大驚失色,手上的檀木枴杖險些沒握住。寶玉是她的命根子,而那塊玉則是賈母心中榮府隆盛的預兆!如今出了這等事,她哪裡還坐得住!

  「友忠,老身暫且失陪了,」她向身邊的甄應嘉匆匆道了一句,滿臉焦灼。

  甄應嘉也很是驚愕怎麼會突然出了這件事,忙表示諒解,請賈母先行。賈母急匆匆地點點頭,跨出幾步又道:「友忠放心,今日必能見那聞家孩兒。」

  聽到這話,甄應嘉原本有些不滿的心便平息了一二分。他今日來榮國府便是與賈家人約好一起去套話的。他原就有見一見聞頤書的意思。而那日肅王與信來,將那刑部因何而鬧的緣由一說,他便愈發覺得有必要會會這個聞家之後。

  他總覺得這樁樁件件的事情背後有一隻手在擺弄方向。就像是佐料都備齊了,那隻手預備端上一盆大菜,亦或者拉一處別開生面的大戲。

  一直到剛才都不曾有什麼變故,可那聞頤書一來。這賈府裡頭就出了這麼一件事。本該是沒有任何關係的,但甄應嘉心中不知怎麼就泛上了一層不安寧。

  賈府突然出了這件事,原本的安排似乎就報廢了。甄應嘉心生煩躁之間,見賈母依舊通情達理還能保持理智,心中倒也讚賞一二句。這榮寧二府裡頭,唯一還能拿些主見有些主意的人也只有這位老太君了。

  可也始終是到了年紀的人物。後頭無繼,日後賈府沒落也是遲早的事情。自家雖與他家萬分相似,但好歹還有自己可以再撐上二十年。這二十年保他甄家滿門富貴倒是無虞。如此比較起來,他甄家才算得上是鼎盛門府,無人可及。

  略略平復了一番心緒,甄應嘉便依舊坐了回去。下頭服侍的人不會怠慢了貴客,又是奉茶又是添果,又過了大約一刻鐘功夫,外頭傳來一串聲響。

  卻聽一個無比年輕的聲音道:「多謝帶路,我這便進去了。」

  甄應嘉一個抬頭,只見一個身影從門外踏進來。因迎著光線,他的身形有些模糊。模糊到甄應嘉以為看見了曾經下屬的身影。他心中一個震顫,手中的杯蓋便有些拿不穩。

  那個少年終於走到了他面前。見到甄應嘉的第一眼,他適時地露出了些許驚訝繼而是疑惑神情。然後,甄應嘉聽到他帶著些猶豫的聲音問:「可是……甄世伯?」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點中暑,所以沒更。找個機會我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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